嘉靖二十七年秋,舟山外海,烈港以北海域。
天海苍茫,风急浪高。大明浙江水师近百艘战船,劈波斩浪,列阵而前。帅船之上,“俞”字大旗猎猎作响。水师副总兵、参将俞大猷,按剑立于船头,甲胄鲜明,目光如炬,遥望北方海天相接之处。身旁,参将汤克宽及一众将领肃立。
“报——!” 哨船飞驰而来,“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发现倭寇船队!大小船只百余艘,正呈扇形向我逼近!”
“再探!”俞大猷沉声下令,眼中毫无惧色,反有熊熊战意燃烧。他转身对诸将道:“诸位!抚台大人有令,务必将倭寇拦截于外海,保我江南腹地安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吾辈报效朝廷、建功立业之时!”
“愿随将军死战!”众将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与此同时,倭寇船队旗舰“八幡船”上。
倭酋鬼石丸,身材魁梧,面容狰狞,身着具足,腰佩双刀,望着远处明军水师阵列,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明狗水师,终于来了!儿郎们!随我杀过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嗷——!” 周围倭寇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倭刀、长枪,状若疯狂。
鬼石丸身边,一个作汉人书生打扮的瘦高男子(严世蕃派来的谋士,化名贾先生)低声道:“鬼石丸大人,明军有备而来,不可轻敌。按计划,当以‘钓野伏’之策,诱其深入,再以火攻破之。”
“哼!贾先生放心!”鬼石丸不屑道,“明军水师,不堪一击!今日,定叫俞大猷有来无回!” 他虽如此说,却暗中下令前锋船队散开,示敌以弱。
巳时三刻,两军相接。
倭寇前锋二十余艘关船、小早船,依仗船小灵活,率先冲向明军右翼,箭矢如雨,火矢纷飞。
“右翼福船,拍竿准备!火铳手,放!” 俞大猷令旗挥动。
明军高大的福船、海沧船稳住阵脚,船头沉重的拍竿狠狠砸向靠近的倭寇小船,瞬间碎木横飞!船舷两侧,鸟铳、佛郎机炮轰鸣作响,弹丸如雹,倭寇惨叫着落水。
然而,倭寇极其悍勇,不顾伤亡,多艘小船凭借速度,死死缠住明军右翼,更有水性好的倭寇跳帮作战,与明军水兵在甲板上厮杀在一起,战况惨烈。
“中军突进!左翼包抄!别让倭寇主力跑了!” 俞大猷看出鬼石丸诱敌之计,将计就计,率主力直扑倭寇中军,同时令汤克宽率左翼船队迂回侧击。
鬼石丸见明军中计,大喜过望:“放火船!”
顿时,十余艘装满硫磺硝石、浇灌火油的小船,被点燃后顺风冲向明军船阵!
“火箭准备!射火船!” 俞大猷临危不乱。明军箭手射出火箭,精准命中火船,不少火船未近身便已爆燃沉没。少数冲近的火船,也被明军以长杆推开。
“杀——!” 鬼石丸见火攻未能奏效,亲率旗舰及主力战船,与明军中军撞在一起!刹那间,炮声震天,箭矢横飞,两军船只纠缠,跳帮白刃战全面爆发!
俞大猷手持长枪,如天神下凡,连挑数名跃上帅船的倭寇头目。汤克宽舞动大刀,勇不可挡。明军将士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奋力搏杀。
战至午时,海上浮尸累累,海水染赤。
倭寇虽悍勇,但明军船坚炮利,阵型严密,俞大猷指挥若定,渐渐占据上风。鬼石丸旗舰被数艘明船围攻,岌岌可危。
“大人!快撤吧!” 贾先生面无人色,拉着鬼石丸。
鬼石丸目眦欲裂,看着溃散的部下,知大势已去,狂吼一声:“撤!撤回龟山岛!”
残存倭寇船只,纷纷脱离战斗,向东南海域溃逃。
“追!休走了鬼石丸!” 俞大猷岂容他逃脱,率精锐船队紧追不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东南方向海面上,突然出现数十艘悬挂“日月浪”旗号的大型战船,呈楔形阵疾驰而来,拦住了明军去路!看船型制,竟似弗朗机(葡萄牙)人的夹板船!
“是海盗‘净海王’严素的船队!” 哨船急报!
俞大猷心中一沉!净海王严素,是横行闽浙粤三省的巨寇,与倭寇若即若离,实力强悍,船坚炮利,竟在此刻出现!
“俞大猷!留下鬼石丸,饶你不死!” 严素旗舰上,一个虬髯大汉立于船头,声如洪钟。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溃败之倭,俞大猷陷入夹击之境!
杭州,巡抚衙门。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初战告捷,俞大猷水师大破倭寇,正乘胜追击。邓衍刚松一口气,紧接着便收到净海王严素介入、水师被围的急报!
“严素?!”邓衍拍案而起,“他竟敢与倭寇合流?!”
“大人,严素此来,绝非偶然!恐是严世蕃一石二鸟之计!既救鬼石丸,又欲重创我水师!” 秦川急道。
邓衍面色铁青,急速踱步。水师乃浙江海防根本,若遭重创,后果不堪设想!
“秦川!”
“末将在!”
“持我令箭,速调台州、温州两卫水师,即刻驰援俞大猷!传令沿海各卫所,严防倭寇残部登陆!再令巡抚标营,集结待命,随时准备驰援沿海!”
“是!”
“还有,”邓衍目光冰冷,“飞鸽传书福建巡抚朱纨(注:此时朱纨应未死,为虚构),请其派水师北上,夹击严素!告诉他,剿灭海寇,在此一举!”
“明白!”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浙江军政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海上,激战再起。
俞大猷面对前后夹击,临危不惧,下令船队变阵为“五行阵”,以旗舰为核心,相互掩护,且战且退,与严素船队周旋。同时,命汤克宽率快船,继续追击鬼石丸残部。
炮声隆隆,杀声震天。俞大猷水师虽勇,但连日作战,疲惫不堪,加之严素船队火炮犀利,渐渐落入下风,数艘战船被击沉。
“将军!撤吧!再打下去,弟兄们要拼光了!” 副将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俞大猷望了一眼溃逃的鬼石丸,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严素,钢牙咬碎:“撤!向台州方向撤退!”
明军船队且战且走,向台州海域退去。严素亦不紧逼,只是远远吊着,显然意在驱赶,而非全歼。
次日黄昏,台州湾。
俞大猷残部入港休整,清点损失,折损战船二十余艘,伤亡将士近千,可谓惨胜。鬼石丸虽遭重创,却侥幸逃脱。严素船队则在海外巡弋,虎视眈眈。
巡抚衙门,邓衍接到战报,沉默良久。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受伤者,全力救治。俞、汤二将,有功无过,上表请功。” 他沉声道,“严素……此獠不除,海疆难宁!”
“大人,福建朱巡抚回信,言其正剿灭漳州海寇,无力北顾。”秦川禀报。
邓衍冷哼一声:“严世蕃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打点好了。无妨,海寇而已,我浙江水师,迟早灭之!”
他走到海图前,目光锐利:“经此一役,鬼石丸元气大伤,短期内难有大作为。严素显露行藏,亦成明敌。接下来,该是清理内患的时候了!”
“秦川,被擒的那个倭人忍者,开口了吗?”
“用了重刑,已招供。鬼石丸此次北犯,确是受京师一位‘严先生’密信指使,许诺钱粮军械,令其牵制大人。那‘贾先生’,亦是严府清客。其计划,若招安不成,便以武力施压,若水师战败,则联合严素,共图浙江!”
“严先生……严世蕃!”邓衍眼中杀机爆射,“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此次如何狡辩!”
“立刻将倭忍口供、与严世蕃往来密信(模仿笔迹伪造)等证据,密封存档,以六百里加急,密奏陛下!同时,将副本抄送都察院、通政司!”
“是!”
一场海战,虽未竟全功,却撕开了严嵩父子勾结海寇的重重黑幕。一场更激烈的朝堂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