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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栖霞密窟

次日,清晨。栖霞山。

晨雾如纱,笼罩着连绵的山峦。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本是一派静谧祥和。然而,一支由秦川亲自带领的二十人精锐小队,正沿着崎岖隐秘的山道,快速向深山挺进。队伍中包括经验丰富的斥候、擅长机关破解的巧手、以及武功高强的护卫。他们手中,紧握着从马三处缴获的黄铜钥匙,以及拼合起来的半张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为粗糙,只标注了几个模糊的山形、溪流和一棵形状奇特的“三叉”古松作为参照物。山洞的具体入口,并未标明,显然田弘也留了一手。

“头儿,按地图所示,应该就在前面山谷了。” 斥候指着前方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山坳低声道。

秦川一挥手,队伍停下,散开警戒。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山谷幽深,怪石嶙峋,藤蔓缠绕,确实是一处绝佳的藏匿地点。

“两人一组,扇形搜索,重点查找有无人工开凿痕迹、异常的石堆、或者被藤蔓掩盖的洞口。注意脚下,提防机关陷阱!” 秦川下令。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如同猎犬般,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中只闻鸟鸣虫嘶,以及队员们拨开草丛、敲击岩壁的声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队员突然低呼:“头儿!这里有发现!”

秦川立刻带人赶过去。只见在一处巨大的、形似卧牛的山石底部,密密麻麻的藤蔓之后,隐约可见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边缘的石壁,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且异常光滑,不似天然形成。

“就是这里!” 秦川精神一振,示意众人戒备。他亲自上前,用刀小心拨开藤蔓,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洞口漆黑,深不见底。

“点火把!王五,李四,你俩先进,注意机关!其他人警戒洞口!” 秦川下令。

两名身手最敏捷、经验最丰富的护卫,点燃松明火把,抽出短刀,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摸去。秦川紧随其后。

洞口狭窄,但进入数步后,内部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窟。洞内空气流通,并不气闷,显然另有通风口。借着火把光芒,可见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但年代久远,已看不清内容。洞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积满了灰尘。

“头儿,看那里!” 王五指着石窟最里侧的石壁。那里,赫然有一扇紧闭的、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石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锁孔!

秦川走上前,取出那把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钥匙顺利转动!

秦川用力一推,石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向内开启。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涌出。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约莫一丈见方。室内别无他物,只有角落处放着一口用铁皮包裹、上了铜锁的樟木箱子!

“箱子!” 众人心中一喜。

秦川示意众人退后,自己仔细观察箱子和周围地面,确认没有机关后,才上前检查铜锁。锁是普通的广锁,难不倒他带来的巧手。片刻之后,锁被打开。

秦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厚厚的几大本账册,以及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信!

秦川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里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人名、时间、地点、货物名称、数量、金额以及分赃比例!涉及官员、将领、士绅、商贾,遍布浙江、福建、南直隶,甚至京师!其中,“郑知白”、“冯万金”(已死)、“沙通天”(已死)等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的金额巨大,触目惊心!这正是田弘手中的“明账”和“暗账”!

他又拿起那叠油布包裹的书信。拆开一看,里面是郑知白与田弘、与沙通天、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原件!内容或是商议走私分赃,或是传递消息,或是构陷同僚,字字句句,皆是铁证!

秦川强压心中的激动,继续翻找。在箱底,他又发现了一个用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狭长木盒。木盒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本更薄、但纸质更为考究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秦川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合上!

这册子记录的,正是高怀恩所说的“秘账”!上面记载的,是朝中多位重臣、地方大员、乃至宗室勋贵的**丑闻、贪腐把柄、乃至一些涉及宫闱的秘辛!任何一条流传出去,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田弘果然没有说谎!他确实掌握着足以让无数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致命武器!

“全部封箱!原路带回!注意,此物关系重大,任何人不得翻阅,违令者斩!” 秦川沉声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是!” 众护卫凛然应命,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账册信件重新装箱,贴上封条。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扳倒郑知白、肃清东南官场的铁证!邓衍大人的心血没有白费!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退出山洞,恢复洞口伪装,沿着原路下山。每个人的心情都既兴奋又沉重。兴奋的是大功告成,沉重的是这箱中之物所揭露的黑暗,实在令人发指。

午后,盐司衙门。

邓衍站在书房窗前,看似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不时望向门外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栖霞山一行,关乎整个大局的成败!

“公子!秦百户他们回来了!” 一名护卫飞奔来报。

邓衍猛地转身:“快请!”

片刻,风尘仆仆但难掩兴奋的秦川,带着两名护卫,抬着那口樟木箱子,快步走入书房。

“公子!幸不辱命!东西找到了!” 秦川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钥匙和那本最重要的“秘账”。

邓衍接过“秘账”,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火熊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记录的累累罪行、肮脏交易、无耻勾当,他依然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恶心!

郑知白!还有这些国之蛀虫!食君之禄,却行此祸国殃民之举,简直罪该万死!

他强忍怒火,合上账册,沉声道:“所有物品,立即登记造册,封存入库,派重兵把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秦川,此次有功将士,俱有重赏!”

“谢公子!” 秦川顿首,随即又道,“公子,还有一事。我们在山洞石桌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此物。” 他递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紫色玉佩。玉佩造型古朴,刻有云雷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御”字。

“御?” 邓衍拿起玉佩,入手温凉,绝非寻常之物。这“御”字,是指御赐?御前?还是……御马监?田弘将此物与名单藏在一处,必有深意。

“此物我先收着。” 邓衍将玉佩收起,目光锐利如刀,“如今铁证在手,是时候,跟郑知白算总账了!秦川!”

“属下在!”

“立刻起草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转呈御前!将郑知白勾结海盗、走私贩私、贪赃枉法、构陷大臣、谋害钦差家眷等罪状,连同部分账册、密信抄本,一并上奏!请求陛下圣裁,严惩国贼,以正朝纲!”

“是!” 秦川精神大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同时,”邓衍语气转冷,“行文浙江按察使司、南直隶巡按御史,请他们即刻派员,会同扬州府,将涉案名单上的所有扬州本地官员、士绅、商贾,全部缉拿归案,严加审讯!尤其是那个通判王明远、指挥佥事周勇,立刻拿下!”

“属下明白!”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盐司衙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要化作雷霆之威,席卷而下!

然而,就在这大局将定、胜利在望的时刻,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慌乱脚步声!

一名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见红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邓衍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他一把抓住丫鬟,声音嘶哑:“你说什么?!晚晚怎么了?!”

“夫人……夫人方才在园中散步,突然腹痛不止,下身……下身流了好多血!程老……程老已经赶过去了!” 丫鬟哭喊道。

邓衍一把推开丫鬟,如同疯了一般向后宅冲去!什么名单,什么郑知白,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

晚晚!孩子!

他冲进苏晚的院落,只见丫鬟婆子乱作一团,程老正在内室紧急施救,孙嬷嬷跪在门口,老泪纵横。

“程老!晚晚怎么样?!” 邓衍冲到床前,只见苏晚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淋漓,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身下的褥子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公子……夫人这是……这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兆啊!” 程老声音沉重,手中银针飞快落下,试图稳住气血。

“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 邓衍心如刀绞,握住苏晚冰凉的手。

“夫人……夫人今日情绪尚可,饮食也经老朽查验,并无问题。只是……只是午睡醒来后,说有些闷,便由琉璃……不,由孙嬷嬷陪着在廊下走了走,回来喝了碗安胎药,不久便……” 孙嬷嬷泣不成声。

安胎药?邓衍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药渣:“药是谁煎的?谁送的?!”

“是……是老奴按程老的方子亲手煎的,也是老奴亲眼看着夫人喝下的……” 孙嬷嬷颤抖道。

“药渣呢?取来!” 邓衍厉喝。

药渣很快取来,程老仔细查验,脸色骤变:“公子!这药……这药里被加了东西!是……是少量的番红花和麝香!分量极轻,单次服用不易察觉,但日积月累,便会……便会导致胎动不安,直至小产!”

又是麝香!番红花!

邓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内鬼!那个内鬼还在!而且就在这后宅之中!就在晚晚身边!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稍有松懈之时,再次伸出了毒手!

“查!给我查!今天经手过夫人饮食、药物的所有人,全部拘押!严刑拷问!” 邓衍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滔天的杀意和暴怒!

“公子!当务之急是救夫人和孩子!” 程老急道。

邓衍猛地清醒过来,强压翻腾的气血,对程老深深一揖:“程老,晚晚和孩子,就拜托您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他们!”

“老朽尽力而为!” 程老重重点头,全力施为。

邓衍退出内室,站在廊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血。他赢了朝堂的明枪,却差点输了后院的暗箭!那份刚刚到手的名单带来的喜悦,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琉璃……不,是“佛手”!还有那个隐藏的内鬼!你们等着!我邓衍对天发誓,若不将你们揪出来碎尸万段,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