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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非林何栖(一)[番外]

一步、两步、三步。

穿着制服裙的女孩走走停停,脚尖小心地踩在路沿石的边缘,丈量自己的步伐,玩着维持平衡的无聊游戏。

四步、五步、六步。

小北姐跟着池菏羽出差了,没人接她放学,那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也没有人等待她。因此,她并不是那么着急地想要回去,她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那么大的地方。

七步、八步……

“方既白?既白啊!”

“嘭!”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重心猛地失控,整个人朝旁边栽去。就在她狠狠闭上眼之际,身体坠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不必分说,也知道那是谁。

漂亮和蔼的林子绯学姐,她此刻正扶住方既白的肩膀,动作轻柔地任她摇晃着站好。方既白想起小北姐面无表情的嘱咐,于是冲她微微低头:“林、林学姐,你好!”

“嗯、嗯,”她毫不在意地胡乱应声,然后牵起面前人的衣袖,提到眼前晃来晃去,“不是叫你等等我么?怎么又一个人跑了?”

方既白实在吃不消她的过分温柔,尤其是在自己一小时前才被她在道场打了个落花流水的情况下。平心而论,她和她算不上多熟悉,方既白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自从对视的那一秒开始,林子绯那高傲如孔雀的脸上忽然迸发出的兴奋,就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活人,而是这张脸的载体罢了。

她隐约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在不久前第一次被带进财团大楼参观时,那些面上沟壑纵横的董事们也露出了一样的神情。

出神之际,面前的女孩再次凑近了些,对方既白说:“你好像有点儿不开心,是因为刚才在道场的事吗?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对剑道一窍不通嘛,别难过,嗯?”

方既白略微抬头:“我没难过……”

林子绯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目光粘滞地在她面庞上逡巡,片刻,温声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方既白终于有些受不住地蹙额:“林学姐,我对剑道部真的不感兴趣,我要回家了。”

“回家?池菏羽今天去我姑母那儿了,不是不在家么?”林子绯硬生生阻拦她,宽大的制服外套下,常年练习剑道的紧致手臂勒得方既白隐隐局促,她说,“一个人在家多无聊,跟我来,好吗?”

林子绯搂住她右肩,这样的姿势恰好可以让方既白看见她制服上的名牌,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至于这个名字属于围绕在她身边的漂亮女生们之中的哪个,方既白无从知晓。

恍神间,林子绯裹着她来到一处小别院。

“……道场学校?”

在念出木质标牌上的遒劲大字的同时,方既白立刻萌生了想跑的**,然而林子绯已拎着她,绕过门口黑色的大风扇,三下五除二地蹬掉乐福鞋,冲里头大喊一声:“妈!”

方既白被她拽着,堪堪整理好仪容,顺着她的视线朝内扫视,瞬间呆滞。

这处道场远比学校里的社团道场规模更大,光洁的木地板上整齐的画着黄白相间的直线,四周墙面上则是宽幅不一的挂轴,内容大多是何年何月获得何奖。

而场地中央,一群戴着黑色护面的人齐刷刷将头转向二人。

怔愣之时,一道沉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过来:“怎么到这儿来了?”

方既白回神,那女人已信步带了跟前。她肤色偏深,眉眼凌厉,不怒自威。她先是接过林子绯的双肩包,尔后瞥向她身旁极力想逃的女孩。

她弯弯眼,眉宇间的锐利霎时消弭:“你叫方既白,是吗?我听小绯说起过好多次,欢迎你来。”

语罢,她腿脚十分灵活地踢开地板上散落的护具,领着两人向内室走去。

甫一落座,林子绯就忍不住着急忙慌地开口:“妈,你收下方既白做学生,怎么样?”

林褚倒茶的手一抖,洒出些,落在地炉内,惹得火苗乱窜。

她淡淡睨过去:“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人家的主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强人所难。上回带来……”

“不、不,她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林子绯扣住方既白的背脊,将人往前托了托,“你就答应嘛,妈!”

在林子绯的示意下,林褚略微凝视面前青葱稚嫩的面庞,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方既白几乎不必深思,就知道这种表情代表着什么。其实,甚至不必经过林子绯的刻意提醒,林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这就足以说明良多。

她低下头,捧着手里的茶,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出她忸怩的面容。

林褚问她:“你愿意吗?”

“我不……”

话音未落,林子绯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回答:“当然!既白你知道么,我妈在役期间可是连冠王,多少人想做她的学生,还不够格呢!你家那个池菏羽,还有……小摇姐,从前都是我妈的学生。”

“没大没小,”林褚阖眼,喝止她,“谁让你直呼菏羽大名的?”

林子绯偷偷“嘁”了一声,撇撇嘴,又扭头殷切地看着方既白了。

池菏羽……方既白暗自咀嚼这个名字,感到一阵奇异的心悸。她想起池菏羽惯常平和的模样,有时闲暇,便在沙发上看书,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显然是个极为喜好安静的人。她年少时也练习过这些么?

也许是一提到这名字,就足以令她头脑不清。方既白竟然一时含混地点了脑袋。

直到林子绯的竹刀劈过来时,她还满心懵懂,傻傻地愣在原地。

透过护面的金属弧线,林子绯璀璨夺目的容貌如椿花般在咫尺之间绽放。她头一次如此贴近地看见这张脸,林子绯杏眼圆睁,内藏锋芒,顺着高昂的山根而下,嘴唇因动作而抿成一条线,难掩坚毅。

“哐啷”一声,方既白扶着护面连连倒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林褚在旁抱着双臂,一边长叹一口气,一边摇摇头:“还真是半点儿也不会,从头开始吧。”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方既白摘下沉重的护具,有些失落地想。她在南部时,大家的课余活动仅限于三五结队地吃吃甜品、在海边拣拣好看的小石头,自从来到D市,她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从前迥异。

就这样,在林褚的指导下,方既白从基本的礼节到身姿,接连练了个把小时,等顶着一身腰酸背痛回到别墅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理应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此刻却亮着灯。

方既白拎着包,视线僵直地落在沙发上正阖目养神的女人身上,池菏羽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外衣裹作一团,扔在一旁。方既白一时不知自己是否该出声。

最终,还是讪讪地开口了:“菏羽姐姐。”

好一会儿,池菏羽缓缓睁眼,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半晌未语。

“我和林子绯学姐去了道场,她让她母亲收我做学生。”

池菏羽觑着她:“嗯。”

“然后,今天练习了立礼和座礼,还有……”见她并无责怪之意,方既白一边念叨,一边雀跃地蹦到她身边,“所以才回来得有些晚。您怎么突然回来啦?”

池翯净说:“事情提前了结了。”

“可是,从分部回来要很久吧?您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方既白立刻眼睛晶亮,歪歪脑袋:“您想吃些什么吗?”

池翯净略微侧头,瞟视她脸上毫无心计可言的笑意,片刻,耐着性子道:“既白,很晚了,外面的餐厅都关门了,上楼休息吧。”

“不、等一下!”方既白小心翼翼地探手扯住她衬衣一角,随后,语气得意到简直要摇起尾巴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向厨师阿姨讨教了许多技巧,我做给您吃,怎么样?”

池菏羽眉心微动,不禁回想起自己上回出差,这孩子兴致勃发下厨,结果自己在另个半球深夜接到北凛电话的糟心事,也正是因此,别墅里才多了位厨师。

然而方既白很快视她的短暂无语为默许,咧开一口白牙,心神荡漾地往厨房岛台处跑去。

“……”

不多时,一碟摆盘稍显惨烈的东西就被端到了她眼前。

方既白眨巴着眼睛:“菏羽姐姐?”

盘里的食材堆得歪歪扭扭,勉强可以辨别出是法棍三明治形态,这的确已经是方既白能自力更生做出的最佳方案了。毕竟经过她的细致观察,池菏羽是个只吃简单冷餐的工作狂,压根儿谈不上有什么独特的饮食偏好。

她托着下巴,见池菏羽小口地进食,喜滋滋地盯着她:“怎么样、怎么样?我按厨师阿姨说的,把松露芝士盖在芝麻菜上,还有,三文鱼用莳萝腌过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池菏羽没表情地咀嚼着。

酸奶油加太多,三文鱼切太厚——然而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一向不大在意饮食上的小细节,此刻只是脑子略有些放空,仍然顾虑着西分部的相关事宜。

“……也不错,您觉得呢?”

“什么不错?”回过神,她微微瞥过去,对上方既白翘盼的眼睛,那里头似乎总是无限期待,充满生意,让池菏羽想起每次去往西分部那座山间别院的路上,总会见到的那种讨人厌的枝蔓,繁盛得过了头。

方既白不厌其烦地重新讲了一遍:“我说,好像做个厨师也不错呢?只不过,我的厨艺好像连小北姐也比不上,这辈子一定是没办法开餐厅了。”

池菏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过,做点儿不那么复杂的似乎也可以?”方既白昂起脑袋想了想,“比如开一家小咖啡店什么的。”

“……”或许是这话实在太过不着调,池菏羽终于抬眼,冷不丁直直望过来,“又在胡思乱想,以后别再说这些傻话。上楼睡觉。”

方既白瘪瘪嘴,眼波晃动,似有失落。

池菏羽按住眉心揉了揉:“……快去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闻言,方既白的眼睛又在瞬间重新亮起,笑嘻嘻地应声,脚步活蹦乱跳地踩着楼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