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秋雨日重逢 > 第45章 宝贝

第45章 宝贝

“你这样教他真没问题?”

晚间,顾知寄等人把小孩哄睡躺床上时,提了嘴白天的事。

小孩今天明显被吓着了,晚上睡觉时还在抽噎。

“没事。”男人侧着身子埋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就是钻牛角尖里了,觉得安安离了他就还会当流浪猫受苦,被人打骂驱赶,等他想通了就好了,我……”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的情绪有点不对。

顾知寄身体往下挪了点,和他眼对眼鼻对比的,“你怎么了?”

刚说完,顾知寄就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心疼他,侧平着身子又挪了点,窝进他心口,抱住他的腰,“我陪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男人应了声,又说,“我知道。”

夜幕转白时,黑夜中发酵的情绪也很好得被放置。周日的清晨,天边泛着一点冷色,像是要变天了,南方少雪,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

顾知寄坐在餐厅,瞅了眼窗外的景色,兀自想着。

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厨房,一大一小正黏黏糊糊贴着。准确来说,是小孩踮着脚抱着男人的腰不肯撒手。

小孩今年八岁,长高了不少,都到顾知寄腰那了,再也不是当年抱大腿的小黏糊样了,今天倒是难得。

大概是真想明白了。

一起床就顶着双大肿眼慢腾腾挪到江桕身边,哼哼唧唧地“小舅舅小舅舅”喊个不停。

江桕忙着弄早餐,没理他,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他,走到哪跟到哪。

等小米粥、鸡蛋饼弄好上桌了,小家伙还在哼哼唧唧“小舅舅小舅舅”地喊,神情别扭又羞涩。

江桕给顾知寄盛好粥,见她有在吃后,才似笑非笑瞅了眼小孩,语气轻飘飘凉飕飕的,“不是最讨厌小舅舅吗,现在小舅舅小舅舅地叫做什么。”

顾知寄一口粥差点没被他这句话给逗喷出来,她还以为他不在意呢,原来在这给小孩记着呢。

陈慕江长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阴阳怪气又凉嗖嗖放冷气的小舅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粥也不敢喝饼也不敢拿,慌里慌张地说自己错了,又慌里慌张地去看顾知寄,想要找她帮帮忙。

好在顾知寄还是有良心在的,等男人摆足了架子,眼看着小家伙又要急哭了,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江桕这才发话,“喝粥,别整天小舅舅小舅舅地喊,耳朵都给你喊晕了。”

“嗯!”小孩顿时眼泪一收,鼻涕一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等都快吃完时,他又想起一件事,抠着手指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顾知寄以为他还在想猫的事,忙问,“是不是还想安安,还难受?”

小家伙听到安安,顿时小脸一垮,耷拉着小脑袋嗯了声,忧郁极了,不过口头回应什么的倒是比之前要好很多。

“以后每年都带你去看安安。”顾知寄补充说,“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带你去。”

“嗯!谢谢小舅妈!”

小孩不耍小性子时,还是极好哄、极礼貌的,只不过那紧缩的小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来。

江桕也看不得他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捏着他白生生的脸蛋问,“还有什么事儿?”

他手下用了点劲,有点催促小孩快点说的意味在里头,小孩也明白,索性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含糊又嗓门大道,“小舅舅小舅妈,窝什么时候能有弟弟妹妹?”

“……”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静了下来。

小孩闭着的眼睫也颤了颤。他知道小舅舅不喜欢这个话头,妈妈和外婆一提,他们就要吵架,但是他也没办法看着妈妈叹气外婆抹泪的身影。

江桕揉搓着手里的软肉,等小孩觉着疼了睁眼了,才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有一个弟弟了吗。”

“不一样。”小孩捂着半边脸,眼里又冒起泪花,“是要你和小舅妈生的弟弟妹妹,我想要!”

几乎是被无条件宠着惯着长大的小孩,自以为能解决这个家庭矛盾,说起话来也带上了任性的霸道和命令。

“来我这当间谍的?”

这话有点重,江桕再怎么冷着脸对小家伙都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小孩听了,也没了那般有恃无恐,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很伤心,也很无措,结巴着说,“不、不是,没有,是、是来当你的小宝、宝贝的……”

这是三年前两人独自带着小家伙在淮林生活,江母留在坪京照顾另一个小孩时,江桕说的。

但他今天没应这话,小家伙的眼泪顿时落得更快了,跟拧不紧的水龙头似的,哭得眼睛都肿了,脸也红了,到最后身子都在打颤。

顾知寄本就蹙起的眉头更紧了,忙把小孩抱怀里坐着,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这半个月来,小孩的眼泪就没停过,几乎天天都要哭一场,给顾知寄都要心疼坏了,拿着江桕特意给他热的水煮蛋在他眼周滚了又滚,劝哄着替江桕解释那话的意思,都架不住他掉眼泪的速度。

没法,她只能看向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江桕。”顾知寄不冷不热喊了声,“三分钟,你要是还不哄他的话,接下来半年你都去他房间睡,和他重新联络感情,直到他记不起今天的伤心为止。”

“……”

江桕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把小孩从她怀里接了过去,小孩倒没抗拒,只是抽抽噎噎别着脸不看他。

顾知寄起身收拾桌上残余的碗筷,没理会男人要她放着,等会他来的眼神,端着一捧碗筷走进半拉式的厨房,顾知寄想,或许她也要调整情绪,也算是另类的一种逃避。

不生小孩,不是不能生,而是暂时不适合生。长期服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是需要慢慢调理的,不曾在意的生理痛是因为宫寒……很多很多原因,都需要时间来稀释冲缓。可惜,婚姻里的长辈不懂,也不理解,催婚、催生、催养、催二胎……太多太多的催促了,人生不过短短几万天,都要身不由己地过活。

水哗啦啦地流着,扑在脸上,在寒冬里带起一片刺骨的冷意。

餐厅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小孩抽抽噎噎的哭声停了,正仰着小脸听年长的长辈温声教导,“你是全家的宝贝,更是舅舅舅妈唯一的宝贝,这点你不用怀疑,不让你提生弟弟妹妹的事,是舅舅觉得大人的烦恼,你一个小孩子不该承担,想的太多,就跑不动了,舅舅希望你跑得快一点,自由一点,快乐一点,刚刚舅舅说错话了,也没有及时应你那句小宝贝,让你伤心了难受了,舅舅和你道歉……”

“呜~”小孩抽了声,伸出小手抱紧年长面带歉意的大人,“我、我现在不、伤心了,也不、不难过了,呜……我喜欢小舅舅的,要一辈子当小舅舅的小宝贝,小舅舅下次生气也我也要当,我不想舅舅跟妈妈和外婆吵架,我讨厌吵架!我、呜…!你们都是我喜欢的,我、我看到你们吵架我就这里痛……”

小孩蜷缩着身子,小手捂着自己的胸脯,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像是疼得都不会动不会呼吸了。

小孩有很多爱,也从不吝啬表达爱,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能戳进人心最软的那块地,江桕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人缓好了才继续说,“不会再吵架了,小舅舅向你保证。”

“拉钩……”小孩小手勾着大手,“骗、骗人是坏蛋…!”

“嗯,拉钩,骗你小舅舅就是坏蛋,超级无敌大坏蛋的那种。”男人有心哄小孩,“要是没做到,你就和小舅妈把舅舅赶出去。”

“嗯!”小家伙终于露了点笑,伸出小手对他坚定地比了个三,说,“我让小舅妈把你赶出去,我就关门,关三分钟!”

那模样,好像三分钟很久很恐怖一样,江桕失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等会去和小舅妈道个歉,她刚刚哄你你一直哭,肯定被吓着了。”江桕说,“还有,生弟弟妹妹辛苦的也是你小舅妈、妈妈和外婆这样的小女生,你都没问过你小舅妈的意见,就只说自己想要,想我和你妈妈外婆不吵架,没考虑过你小舅妈的身体,没考虑过她会不会难受,这样对吗?”

他点到为止,把剩下的思考和判断留给小孩,小孩倒也聪慧,脑袋跟摇拨浪鼓似的说不对。

“那该怎么做?”

“和小舅妈道歉,请求她的原谅!给她买喜欢的东西,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征询小舅妈的意见,她不喜欢,我就不做!”

“嗯。”

小孩见他赞同自己的说法,忙拧着身子要去厨房找顾知寄道歉。

“等会去。”江桕把他放地上,让他站好,“你有你的小情绪要自己消化,你小舅妈也是。”

江桕早在听到厨房的水声,就知道顾知寄做了什么,他敛下眼底晦涩的情愫。

有些计划要提前,有些矛盾也要趁早从根源解决。

……

“我想做个手术。”

在很久很久的一天晚上,顾知寄累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枕边人说这样一句话,顿时惊醒。

“什么手术?”

“你生病了?”

“哪里痛?”

“……”

她一连好几问,恨不得就地当医生把人问诊出来,要不是实在累得没力气,说不定早扒拉着他,把人全身上下看个遍了。

不过现在这情况和看光也没差多少,两人刚完事,都穿得不多,一双手这里碰碰那里摸摸,都差不多摸到了,得到结果就是男人愈发膨胀的情动和危险的警告。

“别乱摸了,你也不想再来一次。”

顾知寄顿时老实了点,今天那新开的一盒都没剩几个,她是真不想来了,不过出差两周一十四天,他就差点没把她给交代在今晚。

不过该听的话得听,该问的话还是得问,“你要做什么手术?”

男人凑她耳边说了两字。

“!”

顾知寄霎时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瞪着他,“我不同意!”

江桕跟着起身,替她揉着酸痛的腰,“我想了挺久了,你就支持我这一回?”

“不行!”顾知寄态度很坚决,“你要是敢去,就别和我睡一屋了。”

她知道两边的长辈都催得急,也知道他和她都很烦,但她没想到他这么疯,竟然想直接断了他们的念头。

“等过几天淮大放暑假,我有空了就去医院检查,问问医生能不能备孕了。”

自唐淙那一案尘埃落定后,她除了有公益律师一职,还兼顾淮大的讲师,需要两周内抽一天时间去淮**学院开讲座,讲授律法在案列中的切实应用,以及分析真实案例处理技巧等实用内容。

由于前段时间出差去了解一孩童被亲戚谋杀的案子,周期有点长,淮大这边她就给调了两节课到期末考试前一周。

江桕没应她这句话。

顾知寄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在固持己见,也不惯着他,等七月中旬的时候,她直接就把预约好的流程摆他面前,陪不陪她去医院就看他了。

“……”

江桕认命地陪她跑医院,取号、等号、就诊、等结果、拿结果、听医嘱,来回又花了一周的时间。得到的回复是可以准备了。

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还是坚定地想去做手术,不生小孩,为此顾知寄大发雷霆。

“我想要个小孩!你要是想去做手术不生小孩,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客厅睡,不要和我睡一屋!”

“你不是想生,你是想解决矛盾。”江桕平静地说。

她是真的想要小孩吗?

与其说是想要,不如说她是想不被烦恼,和小孩心理一样不想三个家庭争吵不休,想用生个小孩去解决矛盾。

而江桕的想法则是直接从自己下手,从不生到不能生,这样他们总不能催催问问了吧。

关于要小孩这事,她父母催,他妈也催,年轻人哪有不被催婚催生的,更何况他们今年都31了,眼见着在一起都三四年了,肚子怎么都没个动静,这是两家长辈共同的想法,以及施加在他们身上异样的目光和负担。

顾知寄一时哑火,到底还顾忌着家里有个小孩,也没再放大音量,无可奈何叹息着说,“生一个吧,对你对我对谁都好。”

她神色疲倦地仰躺在单人沙发上,面容因长时间的劳累和奔波有些憔悴,也算是岁月流逝带来的后遗症。

人步入三十又是一道坎,身体、精力、精神……很多东西都比不得十几二十岁的时候。

江桕走到沙发后,替她按摩,指腹轻轻压在太阳穴上轻柔缓压,疏解她的愁,她的烦,她的累。

“不能生也可以很好的解决。”江桕轻轻启声,“一个小孩在多方面压力下被催生下来,你想她会快乐吗,我们生她,就要对她负责。况且,医生是说我们可以准备了,但是怀孕很辛苦的,产后也有产后的抑郁……桉桉,我承受不起……”

花了三四年才彻底调理好的病、脱离药物的生活,我不想你再重蹈覆辙。

我心疼。

所以我要以绝后患。

顾知寄闭着眼,水花顺着眼角淌下,再开口时,便哑了声,“手术这事,等我们去了淮安山庙再说吧。”

淮安山庙,一个集求福、求财、求寿、求学、求子等七情六欲为一体的著名祈福灵验寺庙,位于淮林市南山郊区,也是淮林市著名的一个景点。

南郊的空气没有被钢铁水泥浸染,堪比乡下山林田野,清新自然。淮安山庙就坐落在山林里,周遭是葱郁高大的林木,一条青石板路绵延向上,形成唯一通往寺庙的路,路上背着登山包的、穿着漂亮小裙子的、举着相机的少年人很多很多,也不乏休闲的、朴素的、合家祈福的青、中、老年人。

这里俨然集齐了人类从古至今繁衍生息的代代人,和它香火旺、祈福灵倒是极相衬。

顾知寄一行人行至其中。这是两个家庭除30岁那年两人办婚礼以来第一次相聚在一起的时刻,然而快乐的时光并没有多少,有的只是疏离客套的交谈。

“桉桉,等会我们直接去南庙。”这是顾母陈云梨说的。

南庙,也就是求子的那个寺庙,也是他们这一行人来此的初衷。

顾知寄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头,嗯了声,没看她,也没多说什么。

江桕皱眉,有心说点什么,却还没说出口就听江母付兰画说,“你等会和小寄一起去。”

“我们不用——”

“去吧,绪之。”

这是江家姐姐江勉之说的,她不是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但是她身为儿女,自要为母亲排忧。母亲一个人把他们姐弟二人养大,很不容易,来都来了,去庙里拜一下求一下就当全了她的心愿,生不生还不是你们夫妻二人决定的事。所以在这事上不要再和她对干,气她了。

未言尽的话,江桕懂,但他也不想委曲求全,他直言自己身体有问题,可能生不了,可把付兰画给气坏了,自己的儿子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吗,真当每年在女婿家医院做的体检报告是假的吗,是她看瞎了吗,当年就不该同意他们在一起,废了手不说,还要断了他们江家的后!

付兰画脸色铁青,拉着江桕落他们一步怒其不争,顾母陈云梨脸色也不太好看,一为尴尬,二为愧疚,三为担忧……种种心理导致她只能不断向自家女儿施压。

一路上,顾知寄的耳朵都要被她念掉了。

“妈,姐姐姐夫不想生孩子你们逼他们做什么?这年代不生孩子就活不了了是吗?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就那么重要?比你们亲生的儿女还重要?一个劲地说说说,我都烦死了,也就姐姐姐夫脾气好,不和你们起争执!!”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气性很大,也很直率,一通话直说了踌躇满怀、顾忌不止的青年人不敢表露的心思。

一时间,整片山林都沉寂下来。

八.九岁的小孩也开始记事懂事了,用天真无邪的语气缓解三个家庭焦灼的气氛,“妈妈,外婆,舅外婆…我想去有钱的那个小庙拜拜,将来给你们买超大的房子,超多的零食…我还想去能考高分的小庙,我这次期末考语文只考了九十九分,我想考满分!!可以吗?”

小孩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看向每个人时也是灿晶晶的,说出的话很纯真,许下的承诺也无比诚挚,最后一句询问轻轻地,低低地,带着零星乞求和忐忑。

“锅、锅锅去,我也去……”三岁的小小孩被抱在大人怀里,拧着小身子下来牵住小孩的手,奶声奶气地附和。

陈问把两个崽抱怀里,每人亲一口,淡笑着说,“走,爸爸带你们去。”

小孩发话,大人追随。求学、求财、求平安、求健康……一切有利于小孩的,小孩想去的,他们都去了,逛遍了整个淮安山庙,最后只剩一个初衷。

兜兜转转走过曲折长廊和石碑院落来到求子庙。

求子庙又叫新生庙,棕红的外墙、乌灰的瓦片、迂弯的檐角堆砌它的外表,青石台阶直通庙门,内里圆壮的巨木支撑高耸的屋顶,十几座黄沉的观音被供奉在殿内四周、中央,香炉、线香、蒲团、跪拜的人、敲钵的师傅……

一切都很合理,直到顾知寄和江桕准备迈脚进去时——

“二位莫不是来错了地?”

说话的这人面容清癯,留着一把黑白交杂的胡须,一双清瘦的手时不时在上面抚两把,看着挺人模人样的,就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

道士在和尚庙里阻止香客祈拜求愿,要放往常,顾知寄可能会听而任之,但是放今天,她听了就和人走了。

原因无它,两家信神神叨叨秘语的长辈都认得他,并且神色激动到迫不及待。

江桕,曾用名江绪之。

顾知寄,曾用名顾桉桉。

两人小时候被迫改名,都是源于他。他说绪啊,太多了太愁了,加个之啊,就愁上加愁咯,取这名啊,不好不好,要想小孩快乐长大最好取个带木旁的,夯实一下。他说南方有一种树叫乌桕树,树木高大,林叶茂密,卵形的红叶在晚秋明丽清新,比枫叶还要灼目,取桕这一字,小孩的生命力就如同桕树遇秋,红叶似火一般盎然生机,喜庆又多福。

他还说桉这个字啊,生命力太过顽强,命途太过坎坷,取叠词更是过重了,小孩命格恐承受不住,得让她在学会依赖、学会求助的同时,不忘自己的主命格。他说寄这一字,有依附依赖之意,也有刚正不阿之韧,取之知寄,望其知依赖,也知坚韧,正正好。

遂改名。

也遂不求子。

只因八字:[二人岁短,不易有女。]

——若几位不信,可待十年再看。十年,两位小年轻四十有一,若有余,尽尽力,还是可以有血脉延续的。目前的话,就单看各位是要儿子女儿,还是要孙子孙女咯。

一番咒话,气得江、顾两家长辈和小辈都红了脸,竖了眉。

……

后来的这天,在小孩陈慕江八岁寺庙行的记忆里,是个肃然怒硝的日子,那天过后也是他小舅舅当坏蛋的日子,更是他只身做选择的日子。

那天过后,小舅舅去了趟医院,回来后,一向不当着他面生气吵架的外婆摔碎了瓷碗,大骂小舅舅不孝。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淮林看他,都是小舅舅送他去坪京看她。

因他喜欢淮林,喜欢小舅舅小舅妈,所以在知道不会有弟弟妹妹以后,他选择了他们。

养儿防老,养老送终。

陈慕江没有想过自己成年后送的第一个人会是他最最喜欢也最最亲近的人。

八岁没想过,十八岁也没想过。

八岁送走了那只叫安安的小黑猫,小舅舅送了他一个名叫安安乌托邦的游戏体验卡,是一个独属于他的小世界,里面有安安打盹的困崽样儿,有安安从茶几跳沙发的矫健身姿,有他抱着安安碎碎念吃汤圆的动向画,有他们牵着他带安安去体检的三人一猫四黑影……

有安安,有外婆,有爸妈,有小舅妈,有他,也有小舅舅……这是他的童年,是小舅舅和小舅妈一起给他记下的。

每年的寒冬,他们都会带他去漳北的小山林,看那个叫小萤叫小颖的漂亮姐姐,看那只叫安安的小黑猫。

但他从未想过这样的探望有一天会降临在他最不舍的人身上,在十年如一日陪他去探望的两人身上,在他十八岁这年。

十八岁这年,他头上的白布带了十四天,整整十四天。一张双人棺木刚睡进一个人在要下土未封土时,又睡进了一个人。

自那以后,他只能够走进[时光存档]去窥探他们年轻的面貌,只能通过[墨水留痕]去感知他们一生的轨迹。

[墨水留痕]是小舅妈三十岁那年小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之一,是系列游戏的再一添加,是「香柑」游戏里独属于小舅妈的一部分。

在那里,绑定的关系就像拿身份证买一次永久性的东西一样,一生只能买一次,只能绑定一次,确认好后,双方就可以看到彼此的距离和行动轨迹,游戏中、游戏外都可以,记录下来的轨迹也是永久保留可查看的。

这是他们留给他的星球乌托邦,在他们离世以后。

可是乌托邦之所以叫乌托邦就是因为它是理想的,美好的,不现实的。

所以他只能在记忆的荒野里和科技的虚拟中反复探寻思念的人和物,却再也得不到一声回应,一句轻哄,一次抚摸,一回拉钩。

小舅舅不是坏蛋。

他没有和外婆吵架,我当了他们十三年的唯一的宝贝。

小舅舅是坏蛋。

他抛下我去了仙人星球,那里有很多很多他喜欢的人和物。

小舅舅,找着小舅妈了吗。

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我想您们了。

酸橘卷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