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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慈善

比林邺屿本人来还要生疏的是江桕这个人到来,毕竟这人早早就转了学,连最后一场寒窗战和战后欢庆都不曾和他们经历过,又怎会在他们记忆里留下深刻的痕迹。

然而,青葱岁月的桃色花闻同样也能如桨划痕留下串串印记。

一时间,包厢的目光又齐齐往顾知寄身上聚,没等顾知寄说什么,像是进错了门的男人主动开口道:“你们在聚会?那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等会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目光甚至都不曾在桃色对象身上停留半分,留给众人一个清寥的背影。

顾知寄很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明明他们也曾是他的同学,只因他错过了那场列车,为了不使人难堪,才选择主动离场。

她张了张嘴,后知后觉想要留住他。

而这时,因为飞机晚点风尘仆仆赶到的林邺屿,下意识皱眉道,“怎么站这?”

江桕:“来得有点凑巧,恰好赶上你们开饭,吃完吱一声,我在外面等你men……”

最后一个字落得很轻。

门还开着,两人的对话传了进来,被惊到半晌没说话的郝闲也终于回过神来,拉了拉顾知寄衣袖,小声叨叨:“江桕这什么情况?”

是了,就连在郝闲看来,江桕没去拜访老头也都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当年一班那张毕业照也没有他江桕的位置。

顾知寄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郝闲更惊了,眼都睁圆了,破口而出:“你俩真结婚了?”

顾知寄看他一眼,没说话。

直到江桕被林邺屿带着进来,坐到离她好几个位置的地方,她看见那熟悉的针织衫下遮住的缠着绷带的右手,才小声呢喃了句:“合约的,刚结束。”

但我有些后悔了。

话没有被郝闲听到,倒是让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男人看见了。

江桕眼沉了沉,本就没多少情绪的脸更冷了。

林邺屿就坐他一旁,两人都没往郝闲那边走,倒是离一班的人更近些,“怎么,谁又惹你了。”

江桕没答,反而问起他来,“你今天怎么想着来聚会了。”

他中午看着顾知寄在街角饭店吃完饭,下午听街边邻居说她一下午都没出门,去敲门也不见有人应,就在他差点想撬门进去时,又听对门一邻居念了一嘴说好像看见她出门了,穿得那叫一个薄,正要去找时,这人就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回县里,高中班级聚会,他们一班和五班。

“那老头高中对咱们挺好的。”

林邺屿垂了眼,摩挲着腕上的黑色腕表,没什么情绪道:“她也挺想看我高中是什么样的,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飞机晚点,人也不在。

江桕沉寂下来,没再说话,好在男人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低着声自顾自道:“其实我有想过随她去的。”

江桕问,那为什么不呢。

显然,他也是个不正常的,常人但凡听见这样一句丧气话,都要慌乱片刻赶忙劝着,骂也要将人骂醒,他倒好直接劝人去陪葬。

“有人和我说善有善报,你说可不可笑。”林邺屿自嘲地笑道,“最可笑的是我还信了。”

——余生尽善事,换她世无忧。

江桕没笑,只道:“十月份发布会,我在后台眯了会儿做了个梦,梦醒后拦截了一场车祸。”

或许梦能成真,也能改变。

林邺屿被他点醒,怔了会,同样隐晦地低声道:“心理郁疾真不可控,我看她有点严重了,你可得抓紧了。”

“嗯,在抓了。”

……

相熟的伴相熟地聊着。

一顿饭慢悠悠晃到饭尾,林邺屿作为迟到的人,提前去买了单。包厢有人提议去二楼的KTV嗨唱,有人提议去四楼的茶室品聊,最后去的去茶室,去的去KTV。

郝闲终于憋到饭局结束,拉着顾知寄就往江桕的方位走,四人单独开了间茶室。

茶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纯净的水浸着上好茶叶的香气慢慢在原木质的茶房蔓延,四人相对而坐,却始终相顾无言。

一个在高考前两个月转学消失,一个在高考后了无音讯,年少时再深厚的交谊也抵不过九年近十年的查无此人。

于郝闲而言,他们二人对他来说是有些陌生的,以至于年少时向来爱活跃气氛的他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终究是碎玻璃黏贴,隔阂依旧。

就像他不知道林邺屿结了婚又丧了妻,不知道江桕右手残疾又复读了一年一样。

话头是江桕起的。

他把搭了一晚上的毛衣递给顾知寄,让她去走廊转角的洗手间穿上。

顾知寄静了会儿,左等右等都觉得三个男人有矛盾要解决,便拿着衣物出去了。

等她出去,郝闲还是不知道从哪聊,孤坐在一旁离他们最远,独自沉默。

咕噜了许久的茶好了,江桕起身给他们都沏了杯。沉木色的茶杯在沉木色的桌上呼呼冒着气,郝闲端起又放下,终究是开了口,带着数不尽的叹怨,“就瞒着我一个人。”

江桕刚把顾知寄那杯放好,闻言看了林邺屿一眼道,“都瞒着的。”

郝闲盯了他俩一晚上,哪能信他这话。

江桕看他脾性比年少时要内收许多,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我俩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这么一说,郝闲也没客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不满一一发泄,他看着江桕道,“你,那年住院后转学是为什么?”然后又看向林邺屿,“你,那年高考后为什么失联?”

“还有你俩私联为什么不带我?!”

放在最后的往往是人最关注的。

江桕没有要自揭伤疤的打算,就着他最关心的点解释了一番。

当年因为那场意外伤了身体,来不及参加那年高考,也因为顾忌着家里人的情绪,他选择了休学再转学,谁都没告诉,和林邺屿遇见是在他大三那年,21岁,去江大交换学习偶然相遇的。

那年,林邺屿大四临近毕业,忙着筹钱创业、喜欢人、照顾人和挽留人,他忙着坪京、淮林、江城三地到处飞,打官司,以及处理姐夫陈问公司的事……路不同,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但偏偏那年撞见了。

那年,他领队研发的第一款游戏“青桔”上线,口袋余额有剩,就全拿了出来给处在贫困期创业的林邺屿,而相当熟悉公司业务的林邺屿也在姐夫陈问这事上帮了他不少,交集就此延续。

都说高考在即,凡事都要往后靠,然而对他俩来说,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事故发生。

郝闲听完沉默了会,然后郁闷得把茶当酒一口气干了,被烫得直吸气,倒是有几分当年吃缺牙齿被辣得哈气的傻劲儿。

目睹全过程的江桕、林邺屿:“……”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自觉丢脸,郝闲默默卷了卷发麻的舌头问林邺屿,江桕的近况他倒是知道些。

“走山区。”

“?”郝闲大大的脑袋大大疑惑,非常不客气道:“说人话。”

林邺屿:“做慈善。”

郝闲咂舌:“现在这么有钱了?”

刚江桕不是还说他穷得只能吃咸菜吗。

他瞅了眼江桕,怀疑他睁眼说瞎话,江桕神色平静道:“他创业成功了,开了家公司并入股了我的公司。”

“……”

已婚人民郝·教师·闲上交了老婆本和工资卡,现在穷得只剩回家的路费疑似遭到暴击,沉默了会后,真诚发问:“我现在一块钱入股还来得及吗?”

江桕:“……”

“少了?”郝闲掏了掏口袋,摸出一百钱拍出一百万的气势,“真只有这些了,再多我就要住你俩家了。”

林邺屿:“……”

林邺屿绷了半年之久的神经在这时终于松缓了片刻,他道:“我公司不赚钱,入股他公司,来我家小憩,考虑一下倒不是不可以。”

郝闲忙不迭地点头,很懂事地说:“毕竟搞慈善嘛,这个我还是懂的。”然后挤眉弄眼地朝江桕道,“江总,一百块钱能入您的法眼吗。”

“……”

江总非常淡定且大气,“什么时候去市里签合同?”

顾知寄加了件毛衣回来,正好听到郝闲这两句玩笑话,先是就专业方面对郝闲一百钱入股的话进行一顿评阅加抨击,然后才步入主题问林邺屿道:“你也搞慈善?”

江桕原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闻言笑意淡去跟着看向林邺屿。

林邺屿面不改色接受他的凝视,嗯了声问怎么了。

顾知寄先前虽在山区遇到过他,但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他是义务捐赠,“你做慈善多久了?”

林邺屿:“五年。”

从接受江桕那笔巨款创业成功后,他就开始搞了,一开始是小金额捐赠,后来是大批物资送往,最后建立基金会,历时五年,往后将更久。

五年。

和那对夫妻做慈善的时间居然差不多!

“你知道枫杏慈善吗?了解认识那对夫妻吗?他们平时为人怎么样,给你的感觉是善还是恶,又或是捉摸不透?”

顾知寄急躁的开口,和平常很不一样,一桌三个男人顿时面色各异。

郝闲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还这么焦急。

“你先别急。”江桕拉着她坐下,不动声色在她后颈处揉了揉,又给她递了杯放温的白凉开,“喝点,慢慢说。”边安抚着,边给林邺屿使眼色催他回答。

“枫杏?”林邺屿眉头微皱,语气不算很好道,“最近因为投资一部电影很出名的那个?”

顾知寄抿了口水,点头。

林邺屿眉皱得更深了,给予评价:“太高调了。”

是了,慈善慈善,讲究的是仁慈和善良,出于真心实意去帮助有需要的人和社会群体,而非炫耀和博取名声。

《流浪小孩》这部电影虽催泪惹人心怜,但究其本质又何尝不是通过刻画苦难和深化苦难来让人记住他,同情他,悼念他,从而到达吸引眼球、牟取暴利的目的。

一旦热度过后,人们只会记得有人死在荒野,衣不遮体,腐尸恶臭,可怜可悲,而不是思考导致问题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悲惨结果,要怎么防止和解决这一类社会现象再发生。

“你和他们有过接触吗?”顾知寄问:“他们为人怎么样?”

“没有。”林邺屿摇头,“世间慈善千千万万,能真正落到有需要的人手里却少之又少,明面上你能看到的慈善家,那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一面,要真正去接触去了解去相识他们其实很难,除非你是其中一员,或者说你是他善/恶举的接收方。”

正因如此,除亲近的人和同事外,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相信江城某新产融资公司的老板会亲自去跑山区,只为每一批物资的落实。

一次,人家说你作戏;两次,人家抱臂看好戏;三次,人家说你做全套……次数多了,人家也不会和你掰着手指头细数,只会说那谁谁可真是有钱,做了不少好事。实际上,说这话的人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做了多少好事,但名声又确确实实上来了,打着这个名头好的坏的都有机可乘了,而后好坏一念之间,全凭个人良心。

所以想要了解这一类人,除非和他一起共善事,走他所走路,问他所善人,才有可能知他一知半解。

顾知寄了然,点点头不再多问,想着之后要怎么做才有可能接触到他们,去了解一点她想知道的东西。

她兀自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里,徒然不管其他,留下三个男人沏茶的沏茶、喝茶的喝茶、沉默的沉默,一举一动都静悄悄的,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