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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聚会

将第一百一十八个案件彻底了解清楚后,顾知寄对曾经的上司和银幕上的夫妻进行了详细的资料信息检索,时间渐渐从七点半走到十一点,窗外的天黑漆漆地,还在下着雨,白日喧闹的小镇也陷入了沉睡。

她揉着疲倦的眼看向窗外,渐渐地,一张像素不甚清晰的脸占据脑海,什么年月日,什么生平经历通通都被拨弄到一边,她打开手机相册输入密码,翻出照片,情不自禁将照片收缩放大,看着那张脸在她手下揉捏变形。

他睡哪?

酒店吗?

还是回市里了?

……

得不到的答案,正如她理不清的思绪和越发头痛的脑袋。

好像忘了吃药。

顾知寄慢吞吞起身走到厨房,烧水壶里烧开的水凉了,她摁下烧水的开关,倚在白色流理台边听水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神色渐渐放空,整个人都是一副愣愣地、没有精神气的样儿,同先前工作的状态大相径庭。

“叮。”

握着的手机震了下,她回神,天花板上白炽的光钻进她眼里,显得她的眼睛很亮。

下一瞬,手机屏幕的辐射打散了这抹光,眼睛黯淡下来,是郝闲发来的消息。

【拿金箍棒教书的小老头今年夏天要退休了,一班和我们班一致商讨决定廿二十八去看他,现在在统计人数,你去吗?】

拿金箍棒的小老头是个很传统的老教师,用不惯新科技的电子白板,上课必备一根小竹杆像古时候的戒尺一样,墨绿的黑板密密麻麻板书着,小竹杆讲哪指哪,走哪带哪,学生常常一低头就被他粗犷的嗓门和棍子敲桌的砰响吓到抬头,一直认真听到下课。

顾知寄愣了下,才发现逢年才有人冒泡、依旧被她设置免打扰的高中班群消息叠了百来条,群接龙也接了十几条。

【去吗?】

【去吧。】

【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你都有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吧,正好我们也趁着这个机会聚聚。】

郝闲的消息还在不停地轰炸,顾知寄愣神又回神。

【嗯。】她也懒得去翻聊天记录,直接问道:【几点?在哪集合?】

郝闲一激动,直接给她弹了个电话过来:“28号下午三点,七中门口!你回家了吗?赶得过来吗?”

这人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淮大教书,和老友恋爱的份上。

“回了。”顾知寄道:“我去七中可能比你还要近。”

郝闲婚后在工作的地方买了房定居,也就是淮林隔壁的湘中市。

“!”郝闲闻言一惊,“难得啊,你居然真回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群里给你接龙了啊。”

“嗯。”

不常聊天的班群,郝闲算里面冒泡积极的一个,众人看到他接龙时还不以为意,直到看见数字12后面的名字——顾知寄。

第一活跃的同学刘畅看到后,连忙艾特他:【@郝闲,你是不是填错名字了……?】

就连在统计人数的班长都没忍住冒泡问了一嘴:【对啊对啊,是不是填错了?@郝闲】

也不怪他们惊讶,而是毕业近十年,他们从未看到顾知寄在群里说过话,甚至还有人还猜测过她的号会不会早就被遗弃了,毕竟之前就有人发生过这样的事。

而且在他们看来,常年立在成绩栏高榜的顾知寄是个话少且并不好相处的尖子生,去看老师然后参加聚会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只有前者还有点可能,并且都可能是私底下去,而不是和他们这群人一起。

高中时期的顾知寄相当不合群,她长年累月地站在高处,不住学生宿舍,只和郝闲和外班一男生玩……种种原因导致她曾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排斥在群体之外,班里能和她说上两句话少之又少。

同样,高考之后,作为七中那一届分数最高的那个,她受到了瞩目的聚光,也和他们越隔越远,像雪岭崖峭的花,不可远观,也不可游玩。

郝闲回了句没有,给自己也接了个龙,就不再冒泡了。

成年后,很多事明白了道理,就无需再过度去解释。

而顾知寄之所以会答应,也仅仅只是因为拿金箍棒教书的小老头可能更希望看到的是一群学子去看望他。

桃李满天下,才是他最希望的。

腊月二十八。

寒风凛冽里,七中空旷的校门三两扎堆站了三四十人,有的西装马甲,有的呢绒大衣,有的松款长袄……无论什么样的穿着,都透着与学校格格不入的气息,同样也被一句“社会人士免入”的标牌拦截在外。

顾知寄穿着灰色的宽松毛呢大衣,提着礼盒站在门墙一角,半张脸缩在羊绒围巾里,露出一只耳静静听着穿黑色超长保暖大袄的郝闲叨唠。

“大哥,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3度到10度之间,现在5度,你穿这么一点不冷死啊?”

“我记得以前这个天气你恨不得套四五件毛衣,校服裹牛仔裤进教室!”

“怎么十多年过去,你就这么抗造了?开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了?”

“……”

“我建议你回去换件衣。”

最后,他满脸严肃认真地总结。

顾知寄抬头,露出两只眼,也很是认真地道:“我建议你好好想想回去要多久。”

她出门时喝了杯热水灌药,没觉得冷,站在这等了会才后知后觉感到冷。

“不就半小时,来回一个小时,中间不算等车吗。”郝闲烂熟于心。

“你也知道啊。”顾知寄没忍住翻了个眼,“等我回去再回来,面都见完了。”

“江桕也不管管你,就这么让你出来了?”郝闲拿她没办法,小声嘟嚷。

顾知寄沉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正巧这时,拦住他们的铁门窸窸窣窣地被里头的人开了。

开门的小老头个儿不高,微厚的肩脊稍稍前倾,头圆圆的,留着个寸头,细短的白发根根刺着,像极了他这人——古板,尽职。

“来了啊,快进来吧,外面冷。”

老头手上圈着一串钥匙,没拿金箍棒,笑着迎他们进校门,眼尾的褶皱堆叠在一起,倒和从前有几分不太一样。

大抵是年纪上来了,又或是他们不再顽劣捣蛋,这一刻的老头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蔼可亲些。

两位组织这场活动的班长走在前头和老头寒暄,老头在学校有一套上面分配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卫,即便这样也容不下他们近一个班的人数,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补品、牛奶、水果之类的礼盒放进屋里,便自觉往屋外站,而后被带着参观学校。

七中的变化如同小镇不再售卖的缸一样,褪了色,移了位。夏日里遮阳的大树被砍了枝包了纱,光秃秃立在那,跑操常年经过的花坛被拆迁换成了立柱牌匾,开会必仰望的主席台翻新铺上了一层红毯,在凛冽的冬日发着光,却怎么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样了。

小老头边走边和他们聊着,“你们这群人啊是我们教书这些年来最担心的一届,你们也争气,考得比以往都好。”

从前的七中是县城里比较差的一所普高,恰巧他们这一届又逢新高考改革,不仅打了他们这些学生一个措手不及,学校里的老师也是第一次经历,以至于在他们高一下学期为选科分班这事就开了三次大会,最终按学生意愿为主,人数为辅开班。

一行人慢慢悠悠逛着,途径荣誉榜时,老头看着上面生涩的面孔还有些唏嘘,顿步往顾知寄的方向看了眼,到底没说什么。

师娘赶在后头喊着说老头不成样,连杯热茶都没让学生们喝,就带着他们顶着寒风到处瞎逛。

老头笑着说他们往年哪有机会能进来看看年少不更事,沸沸扬扬吵闹的地方,这不得让他们看个劲儿。

话虽是这样说,没多久他们还是被老头领着进了教室,是他们原来上学时的班级。一班是尖子班,在楼道的最里边,顾知寄读的五班在楼道口,老头把两个教室都开了锁,却只让他们趴在门边观望。

教室的课桌上堆满了纷乱的试卷和书本,黑板墙角上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历,两边的墙上贴满红色滑翔小人和红底黄字的励志标语,布置地和他们高考那年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他们像穿梭时光的观影人,看着不属于自己的青春在流逝,却怎么也找不到属于自己青春的那份感觉。

老头站在一旁拨弄着钥匙,师娘在宽敞的办公室烧水泡茶,顾知寄趴在走廊冰冷刺骨的栏杆上,有些头晕目眩。

“感冒了?”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问着,语气和年少时她每次考试完出来透气被他询问成绩一般平淡,细听却透着关切,怕她因为一次考试伤心,怕她穿得少冷着了。

“没有。”顾知寄温声问了声好,摇头道。

“那怎么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儿。”老头转着手里的钥匙,笑道,“是进了社会发现里面全是有籽的西瓜感到梗塞,还是领悟了高三苦人生更苦的哲理?”

顾知寄同样笑,她到底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考好而骄矜,考不好就丧气的学子了,“老师,有籽的西瓜可以剔除,高三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他们一样的苦,一样的避无可避,我只是在我要的是什么?”

“无籽西瓜。”老头收了钥匙,眯着眼从上往下看不远处的荣誉榜,“脆、甜,不用经历波折就能享受甘甜,人人都想要,殊不知无籽西瓜初始培育就是一大难题。”

从前视力极好,会提醒他们写字抬头,傲娇着夸自己视力好的老头如今也要眯着眼看世界了。

顾知寄轻呼气,说了声谢谢。

老头收回视线转头看她,一双眼不似老人年迈的浑浊,反而渗着莫名的通透,“从前你虽话少,存在感低,但从你每次考完的神色上也能看出来你是个性子极其要强的。”

说完,他顿了顿,“都说社会磨灭少年意气,但你不应该,你的心性只会越磨越尖锐劲韧,怎么如今倒病殃殃的?”

粗糙的方言也掩盖不住老头愈发明显的关怀,顾知寄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师娘的茶泡好了,招呼着他们去喝,去暖暖身子,让她得以逃避。

郝闲大概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看出她的为难,插进来和老头插科打诨,解救了她。

一行人走走停停,聊聊喝喝转眼就走过两小时,师母留他们吃饭,三四十个人都摆手拒绝,说在外面订了包厢,顺带邀请老头一家去吃饭。

结果显然也是遭到拒绝,说他们心意到了就好,饭不吃了。

临走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知寄的错觉,她感觉老头又往她这边看了眼,像是对她没回答的问题耿耿于怀。

直到走进包厢坐下点菜时,她还在回味。

两个班凑齐的三四十个人,在看完老头又走了一批,留下来不过十几二十个,一个大包厢坐下差不多刚刚好,都是同班的、熟悉的坐一起。

顾知寄没什么相熟的,唯一熟的郝闲正拿着笔在勾选菜单。

对这场聚会积极的人聊得很嗨,从天南聊到地北,从高楼大厦聊到乡土田园,也不在意吃什么喝什么,这边点菜的报个菜,他们点个头,就勾上了。

就在郝闲扭头问她要吃什么时,一班的班长突然出声说她有个事要说。

饭桌太大,三两个拿着菜单的人闻言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她。

一班的班长是个女孩子,个儿不高,行动力、组织力却很强,大抵在职场上也是处于管理层位的。

“我们班还有个人要来,先前没赶上,现在说在来的路上,人大家都认识,介意吗?”

她说完,往周遭看了圈。

有好奇的人问谁啊。

她说林邺屿。

顾知寄和郝闲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毕竟那人看着也不是个合群的性子,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毕竟都是许久不曾联系过的人了。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甚至有几分期待的样子,一班班长就对着拿菜单的几位道:“你们先点着,点完让老板先上,他快到了,留一两个菜给他点就行。”

等人真到时,整个包厢都吸了口气。

那班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琢磨给人安排位置,排了排去,没一个和他相熟的位置能安排,恰巧看到郝闲和顾知寄,记起当年郝闲总来他们班串门找他,就想着把人安排到他旁边去。

包厢的门被外边的人打开,带来一股冬日的寒凉,班长安排好位置抬头朝外看去,顿时跟着愣了下,“你、是林邺屿?”

怎么跟她记忆中的人长得不一样?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颀长,右手臂腕搭着一件浅色开衫毛衣,左手还放在银质把手上,狭长的眼尾敛起,一脸平和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听到她的话,眉眼稍抬,很是平静地说了句不是。

一班班长:“……”

包厢其他人:“……”

包厢静了几秒,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江、江桕?你是江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