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年底,工作越来越忙,好几天晚上都在加班,回海北的时间都挤不出。
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休假了。这几天格外的忙碌,但好在超额完成了任务,他已经准备休年假了。
一下班林甚先开车回公寓收拾衣物,再点了外卖,吃完洗澡没多久就困的去睡觉了。
睡的很沉,一觉到第二天十点钟。
他没着急,机票订的下午的,先打开电脑查看工作文件,看得差不多,又接了几个电话。
等彻底没事又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拿着行李和车钥匙出门。
到海北镇上时,冯青栩两口子已经去上班了。
林甚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家门,简单收拾了房间后下楼煮了点面垫垫肚子。
最近回来的老同学很多,初高中的群聊挺活跃,他开了免打扰,看见有艾特所有人的消息,他没点进去看。
每年都会有的节目,几个人出来扯东聊西。
林材德的电话在这时打过来问他到家没有。林甚说到了,林材德让他出门去超市买点盐和味精。
“兴和超市,别去错地儿了。”林材德特意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林甚挂了。
这周边三四个超市,他们家买什么年货调料基本都在兴和,林甚记得喻之初在福源易超帮她一个叔叔收银。
有一阵子高泉雅特别喜欢跑到那边,有几天还会拉着林甚一起去,每回都搞得喻之初不知所措。
律师大多伶牙俐齿,善于和各种人打交道,她却意外。
不仅不大交道,连客套话都懒得和他说。
察觉出喻之初不舒服后,他没在去过。偶尔高姨有事没法接人,就会打电话给他。
这个时候,喻之初倒是显得平易近人。
买完林材德需要的,他开着摩托往回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冯青栩和林甚说到三楼杂物间:“那里边的书你和你弟都用不上,回头收拾收拾卖了。占位置还发潮。”
林甚点头,“我待会上去看看。”
“你弟明天回来了,你们一起回趟外婆家。”冯青栩夹了一块肉给林甚:“好久没去,老人家念叨很久了。”
“知道了。”
三楼的杂物间林甚有几年没进去过,他已经记不得了,里边放着的都是初高中用的书纸笔。
他拿了好几个大纸箱子,放在门边。
幸好书都是按年级整齐摆放好的,他收拾起来不会特别麻烦,屋内的空气流通不好,他开了窗,散散味。
一室潮湿,书页边泛着黄,彰显岁月。
林甚沿着右边开始收拾才发现除了高中按年级放好,其他都混杂在一起了。
都要装箱,林甚也没在意,十几本十几本开始搬书。
有些书的封面不是烂了就是整页没了。他戴上口罩,看见感兴趣的还能翻开看看,有些还能想起点什么,有些完全没有印象。
就比如现在,他手上拿着名写喻之初的数学书,脑子发懵。
初三下学期的课本。
他开始只是好奇,其他书面上都没任何装饰,就这本有很多涂鸦。
一看就不像他那会会干出来的,一天都没正经碰过书,别说上画了。
林甚翻着书,有点儿茫然。他仔细往回想都记不起一点和喻之初换书的记忆。况且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一整年没怎么说上话,根本不熟悉。
他放弃挣扎,拿出手机打给林堪。
他只记得,上大学后,初三的书只有林堪拿过提前学习。
电话接通后,林甚直接问:“你初三那会,借我书去学校,有没有和别人换过书?”
林堪在对面一脸无语:“我说大哥,你打电话就问这种事?”
林甚让他别废话,直接说知道的。
“这么久远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林堪问:“怎么了,很重要啊?”
没等林甚回答,他又说:“好像有吧,你手上这本叫什么名?”
林甚愣了下,说:“喻之初。”
“哦。喻严善他姐啊!初中我们是同桌,经常混东西。他当时拿她姐的书,我拿你的。应该是毕业搬书拿错了。都陈年旧事了,没啥所谓。”
林甚看着刚刚无意间翻到的页面,神情严肃起来。
无所谓吗?
林堪在那边对着手机喂了好几声,没见林甚回复。
“哥?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喂?挂线了?”
喻之初的书,写上他的名字。“林甚”两个字写得不大不小,也不隐蔽,一般人要不一页一页翻,都看不到写的这两个字。
他记得那个年纪,特别盛行在课本上写喜欢的人的名字。
电话挂了。
后面也不知道林甚在想什么,把初三的所有书都拿出来,前前后后,一页一页地翻。
林材德上从房门经过都差点觉得见鬼了。
“干嘛呢?全装箱不就行了,你还隔那一页页翻,嫌时间多够用啊?”
林甚没回话,自顾自的看。
林材德看不下去,迈脚进去帮忙。
时间缩减一半,林甚翻完所有初三的书后也开始搬去装箱。
“你初中不学习写日记去了?”林材德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黑色日记本。
林甚闻言皱了皱眉,心想他可没那个耐心。肯定不是他的,“林堪的吧。”
林材德往后翻了翻:“没写名,字倒是好看。”
林甚蹙眉,伸手接过来,前三页都空白。后边有字的颜色字体一看就不是他的,初中他都不爱用0.38或0.5的,颜色太深。
日记本很快速的被翻到最后一页,末尾的背面就写着一句很稚嫩的:我喜欢太阳。
突然意识到什么,林甚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使的他整个手有点抖。林材德低头接着挑书,没注意到自家儿子的脸色不对劲。
直到他来回进出三四趟,林甚还是不为所动。他看不过去,说了一句:“不干别堵位,让你干点活那么磨叽的。”
他翻到有字的那页,手指渐渐收紧,他思考了几秒,拿起数学书上那两个字开始对照字体。
“跟你说话呢,听不见是吧?”
林甚拿着数学书和日记本一起出房间门。
“爸,你先收着,我回趟房间。”速度很快,没几秒就不见人影了。
初中毕业那天,和身边朋友玩闹,林甚在二楼,那会有人玩疯了,把课本从楼上往下扔。
林甚的书不巧被那几个损友扔进大垃圾桶里边。几个人还笑着说扔的挺准。
正巧被教导主任看见,挨了顿骂,被监督着把书捡回去。
就林甚自个去垃圾桶那边捡书,他不可能一本一本看谁的,一股劲全捡起来塞进书包里。
出了校门回了家,那书包就一整个暑假没碰过。
后来上高中,连书包都换了。
他那个旧书包放到楼上杂物间,那之后,冯青栩上去过一次。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整理起来的。
他跑到楼下问冯青栩有没有印象。
冯青栩还在吃水果,看见林甚着急忙慌从楼上下来,问了一堆有的没的。
后面终于听懂林甚的意思,她回忆了一下:“你这么多本子,我哪记得?”
“你看我初中什么时候买过这种漂亮本子了?你当时帮我整理的时候,是不是从我书包里拿出来的?”
冯青栩看着林甚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她仔细想了一下:“是吧。当时你那旧书包里边就这一本本子。”
林甚心里的猜想证实,松了一口气后,又问:“您没打开来看过吧。”
“你这话说的,你妈我这么没分寸感啊?这本子上不会写了什么秘密吧?我要真看了,你会现在才知道?”
初中毕业到现在,过去十几年。
时过境迁。
日记本上的年份,一览无余的记录着。
林甚不可置信的,感觉有点疯狂的。他一篇篇看下去。
二O一九年九月二日,晴,晚。
二O一九年九月六日,晴,晚。
二O一九年九月十九日,多云,晚。
……
二O一九年十月三日,中雨,晚。
二O一九年十月十三日,晴,晚。
二O一九年十月十七日,阴,晚。
……
二O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小雨,晚。
二O一九年十月三十日,阴,晚。
二O一九年十一月七日,大雨,晚。
……
二O二O年……
二O二一年……
日记本写于二O二二年七月七日。
深夜,窗外刮大风。
林甚凌晨两点上床到现在,凌晨四点多,依旧没睡意。
他起来时套了一件外套,走到阳台站着吹风。
路灯全关,什么都看不清。
他有段间不抽烟,后来压力大又抽上了。烟尾星火一冒一熄的,卷着雾气。
海北的一月份,很冷,渗进骨子里的寒气。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眼眸深黑,思绪渐远。
阳台看见的地方就那几户,林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太多复杂的情绪堆积一起。
晚上那本日记本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很多一天的内容几句话就概括了。他出来工作都好几年了,很少回忆往昔。人得超前看,所以很多事忘的差不多了。这日记本一看就是初中某个人的少女心事。
里边全是描述一个人的,没有名字,没有代号。
但是林甚看出来了。
里面描述的所有事,里面聊的那个人,全是他。
这个字体林甚不熟悉,对照那本数学书,能看出来是喻之初写的。
日记本的内容说多不多,一整个三年。
他又想起,结尾的那首诗。
我好像忘了初一时他的样子,
只记得他笑起来,唇边上的两个小酒窝,
记得他穿着白净的校服,认真读书的脸庞。
我曾经觉得,他的眼睛好看。
他充满稚气的笑容,充满对未来的期望,
和那本身就是太阳一样的存在,
停留在我记忆最深的那一年。
我曾经坚信着,
他这样阳光的一个人,
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哪怕会有变数,哪怕他不再从前,
我都依然祝福他。
再见,我亲爱的少年。
整包烟抽完,天亮了。
海北这两天的天气反复不定,今天难得的大太阳。
附近街坊邻居都认识熟悉的,冯青栩早上收到老微家发来的结婚请帖。
吃饭时,她和林甚两兄弟说:“老微的女儿结婚去吃席,你们俩谁去?”
“不去。”
“不去。”
异口同声,冯青栩抬眼看他们,又淡定的吃菜:“我和你爸那天有事,你们俩自己决定谁去?份子钱看着给,差不多就行。”
“肯定我哥去啊。那结婚的不是你初中同学?我去怎么回事?我那天也有事,我对象来找我。”
林甚:“……”
他拿过请帖打开看,而后想到什么,点点头说:“行,我去。”
“你笑这么阴干嘛?要算计我啊?”林堪要被林甚这个笑弄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滚。”林甚笑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