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年的一月十六日是微夕雅结婚的日子。前不久收到请柬,还和准新娘见了一面。
算是久别重逢,回忆初中往昔吧。
喻之初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想拒绝,她和微夕雅不说很多年没联系,在有联系的那一年里,两个人闹了一些不愉快,在那以后再没有互相发过信息,但还留着微信好友。
微夕雅似乎已经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她见到喻之初聊的很欢乐,一点都不拘谨。
咖啡店里这个点没什么人,静悄悄的,透明玻璃门外,阳光正安然静谧的撒在大地上。
暖洋洋的。微夕雅说:“初中同学里似乎就你一个人去当律师了。”
喻之初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微夕雅职业性的笑了笑,她想起初三中考前有节英语课,老师有讲到未来想做什么,她那组前三排有几个人写了当律师。
喻之初看到他们谈论憧憬的模样,看着自己在纸上写的,也是律师。
只有身边几个朋友看过。那会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好像是吧。”
“你变化真的挺大的。”微夕雅非常擅长找话题,而且好几次谈到初中的事情也不会让人反感。
两个人没聊多久,大概也就四十分钟多一点,她就开车离开了。
喻之初看着微夕雅已经走远的身影,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她背着帆布包转身离开咖啡店。
回去的路上,喻之初走的很慢,因为离家不远,还能晒晒太阳。
快到家时大老远就看见院子的大门敞开着,她的好奇心没那么重,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想着结婚那天去不去。
院子里秀倩把旧房子的书本都拿出来给旁边收废品的大叔。
两个人还在热情的交谈着最近的生意好不好。
喻之初发现这几天附近街坊邻居卖的废品很多,都凑一块了。秀倩看见她进院子里,便指挥她把三楼旧房间里边剩下的全拿出来卖。
喻之初应了,走出几步转过头想了想,问:“不留着吗?不是还有些亲戚家小孩需要用到?”
秀倩摆摆手,看着废品大叔把称拿出来,她抽空回头看一眼,回答喻之初的问题:“早多少年前就改教材了,用不上还堵位置。”
“哦。”喻之初没在问什么,走进屋内直去三楼旧房间搬剩下的陈年课本。
来来回回两三趟全搬完后,喻之初去洗手。
她站在客厅抽出纸巾擦手,看着地上摆着的课本,突然想起一些零碎片段。
记得那是喻之初读大二那年,喻严善拿喻航的手机过来和她说要借用她的书。
对于初中课本喻之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回了个OK的表情就没下文了。
直到放假回去,喻严善当时要写作业,看见课本无意间开口问:“姐,你初中是不是喜欢林堪他哥?”
喻之初当时还在厨房吃着秀倩准备的夜宵,闻言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喻严善:“谁是林堪?”
“他哥哥是林甚。”
“……”喻之初那个时候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提到这个人的名字,以至于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直直愣了几秒,看着喻严善一脸八卦的表情,开口问:“你和他弟弟认识?”
“我们是同桌。他拿我书的时候翻到你课本写他哥的名字了。”
“……”喻之初短暂的感概了这奇妙的缘分。
喻严善一直在追问:“你初中喜欢他啊?”
喻之初吃了几口饺子,低头没理。
喻严善好奇心上来就非常烦人,一直站在旁边说东讲西的。
喻之初只是觉得都过这么久没必要继续谈论这些,但是也没否认:“嗯。那个时候喜欢。”
“现在呢?”
“你觉得呢?”喻之初抬眼看着喻严善,那语气低沉了一点,喻严善呵呵一笑:“我觉得不喜欢。”
“还不快去写作业,几点了?”
喻严善老实巴交的回到房间,喻之初继续吃夜宵。
她压根没想这些话会不会被林甚知道,她只是觉得他们没缘分,以后都不会再遇见,说不说,无伤大雅。
婚礼那天,喻之初破天荒穿了裙子高跟鞋,原本没打算打扮,但想着自己毕竟要接近三十岁的人,还是穿的成熟点的好。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喻严善送她去的。
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喻之初跟着一个服务员找到自己的位置,女生转身和她聊了几句就出去了。
这一桌目前还没有人,喻之初来的还挺早的。她走过去选了个比较不那么一眼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进来,大部分都没什么印象,好在这一桌都是初中同学,还有几个健谈的,不至于太过冷场。
喻之初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的时候才会说那么几句,她不想当那个怪人,这样更多人会注意到。
她拿起手边的冷白开,轻轻抿了几口。
然后就看见林甚也被人领着走进来。喻之初的视线看过去时,林甚已经看见她了,然后微微的冲她笑的温和。
喻之初的脊背一僵,有点不自然的又抿了几口白开水。没回应林甚友好的微笑,她偏头假装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林甚从她旁边走过,带着一股轻微的风和很淡的气息。喻之初能听见动静,林甚在她身后那一桌坐着。
身后有灼热的目光盯着一般似的,让她浑身都很难受。
她莫名其妙又想起前几天,那个夜晚。
那个眼神。
……
手机彻底坏了。
那天回去后喻之初没打算再出门,想着过后得空再去手机维修店修手机。
超市白天一波接着一波人往里进,大小全部挤着,大多中老年人。喻之初在超市待了一段时间,多少熟悉习惯了点。每天都有固定时间段特别忙。
补货员在四处穿梭着,她就站在原地等着客人过来结账。
今天依旧准时下班,她到休息室换衣服,和刚进来的大姐打招呼,有些是刚招进来的,有些是老员工,喻之初见人都喊姐,除了肉眼年纪小的。
她这几天都开着电瓶车,回去的时间缩短。但她喜欢走另一条路,少人少车,安静有风,就是灰尘多。
车开到最快档都没事。
路过手机维修店时,喻之初才会想起坏手机没带在身上,然后遗憾着,又计划明天一定记得带着。结果又是一样的。
坏的刚好是工作机,就算微信有人找,她也不着急,颇有种与世隔绝的心意。
大概过了一个月,林洛笙发消息过来和她说,再有两天就订票回来过年。
上次回来她就待了四五天,两人没来得及见上面。
喻之初很高兴。她们开始进行总结性聊天模式,这么久都发生了什么。
一会隔着一会聊,断断续续就聊了快一个多小时。林洛笙突然要找好几年前旅行的截图和视频做转场。
找了要半小时,还是没影儿。喻之初有点印象。
当初去哈尔滨完全临时起意,她当时刚忙完一个案子,领导给放假。当天晚上就和林洛笙一块订机票走了,私人手机压根没想起来带上。太赶了。
那些视频她有专门建一个相册,方便剪辑视频。她早年间特别爱做视频,之后工作忙就很少顾及。
这会林洛笙提起她才想起这些记忆。
手机扔在床上就去找另一部,等在抽屉找到的时候才想起没有维修,打不开。
喻之初给林洛笙发消息,说手机坏了,忘记修了。
林洛笙:啊?怎么坏了?
喻之初打字:掉地上黑屏打不开。
林洛笙:啥时候啊?
喻之初:一个多月之前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林洛笙:那很糟糕了。
喻之初:找个时间我再去修吧,修好视频再发你。
林洛笙:OK
林洛笙又说到其他话题,秀倩在楼下喊她来厨房帮忙。
喻之初应了。和林洛笙说完就下楼了。
前几天超市又来新人,喻之初终于可以不用再去帮忙。
谢和过来和她说明情况。最后一天,碰巧高泉雅那天没来,她也没法和她本人说,只能和谢和说看到她找自己和高泉雅说明一下情况。
隔天,谢和微信给他发了这几个月的工资。
喻之初没收,婉拒了。
听秀倩的意思,这几年谢和对她家里帮助挺多的,来来往往的,讲钱就虚了。
况且她好几年没回家,也不知道家里具体都发生什么。回家的前几天也没想起要带礼回来。
收这钱,她真挺不好意思的。虽然看谢和也不在意这些。
喻严善的兼职停了,刚在家庭群发消息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要晚回家。
她让喻严善路过看看手机店有没有开门。她已经跑空两趟了。
喻严善发过来一条语音:“我们村里的就这样,没什么生意懒得天天开门,你去林洛笙家旁边那家店看看,要不然开车上城里修。”
喻之初:“林洛笙那边的也没开门,城里的哪家?”
“我发位置给你,你导航。”
喻之初听完打字:行。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她点开喻严善发的地址,距离她家十几公里。门口放着摩托车和电瓶车,也有一辆电瓶摩托车,她最后选择了踏板车。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多米,喻之初抬头对着周边的位置。
前边是一条很窄的巷子,踏板车开进去有点牵强。她把车停在一边角落,拔钥匙,放进口袋,拿下手机,不紧不慢的往里边走。
前二十米真的很窄,刚好一个人进入的间隙。
她照着地图走,发现里边各种错落交接的路口,很绕路。
明明差十几米但喻之初就是看不到店牌,来来回回的走,认路,看手机,搜索。
后面地图又显示往右走,喻之初短暂的茫然了几秒,右边哪里有路?
她走近尝试去确认,结果真有一条比刚进来的路口还要窄的路。喻之初震撼且无语,难怪刚才怎么走都达不到,不来这边压根看不见位置。
她走的小心翼翼,这边没有路灯,连着这条路都挺暗的。
越走越宽,到最后是直接再一个左转就可以见到出路,喻之初欣喜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迎面要撞上一个人,但是喻之初是看不见的,视野有盲区,她一路向前,压根看不见左转是有个人贴着墙走的。
对面反应很快,转弯要撞上的那瞬间,她双臂就被人抓住。
喻之初心里咯噔一下,反应是自己快要撞上去的,她连连道歉。
扶着她手臂止住她动作的男人一愣。那语气有一点的迟疑:“喻之初?”
喻之初大脑轰鸣,心脏都紧缩了一下,而后轰隆隆的振动,一下比一下激烈。
她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林甚的目光停在她出来的那条路,面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喻之初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表情?
她挣开林甚的束缚。
林甚被挣开的那一秒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若无其事的看着喻之初。
两个人更久的时候都没见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才几十天没见到而已,空气就有种完全不明所以的气氛蔓延着,说不上的感觉。
喻之初这个视角看着,林甚的目光染上了完全模糊的,那种抓不住的……
有点伤脑筋,她形容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甚问她。
喻之初刚要回答,就有人打来电话。她垂眸去看,是故眀鑫。喻之初震惊欣喜还有点意外的神情。
她稍微走开几步,接起电话。
换作平时,她肯定要和故眀鑫聊好久,一个小时是打底的,但这会顾忌到身后的林甚,她只好按下激动的心情。
两人约着回去再说。
林甚的视线一直罩住喻之初,喻之初总感觉他的气场似乎微妙的变化了。
有点深黑的。但周围的环境本来就挺黑的,这样一对比还真有点吓人。
她走上前打算和林甚客套几句就走开,话没出,林甚先开口说:“我也给你打过电话。”
“!”
喻之初听到直接愣住了。
她看着林甚,想起不久前自己给过林甚电话号码,就是在她包里坏的那部手机。
“但是你没接过。”
“……”喻之初语塞。她有点茫然,林甚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于是,她问:“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两个人的距离就隔着一个人,喻之初什么表情他看得特别清楚。
喻之初不自在,和那个时候一样。站在远处的电线杆后,沉默的气氛铺展。
林甚自己更加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喻之初刚才的反应,从看到电话响起的惊喜愉悦到最后的不舍。
很刺眼。
很不舒服。
林甚呼吸起伏清浅,他眉眼仔细的瞧着喻之初,说道:“是想看看能不能打通,结果真的打不通。”
“……因为手机坏了,我不知道。”喻之初解释了原因。
林甚的所有不良情绪在这话出口后,按耐下来了。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嫉妒。
他深呼吸了一下,问:“来修手机?”
语气和那天要手机号码时没有任何不同。
“你怎么知道的?”
“这巷子就一家手机维修店,你刚刚又说手机坏了。”林甚的语气没啥变化,喻之初点头嗯了声。
“跟我走吧。”
“……嗯?”喻之初再次懵逼了。
“你刚才进来就走错巷子了,导航偏移,所以才从这么窄的小道出来。这维修店的位置挺复杂的,要是不熟的话。”
喻之初默默回声:“你就很熟吗?”
“我是挺熟的,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话被林甚听见,喻之初抿唇不语了。
林甚这会又笑的挺开怀的模样。
“放心吧,又不会卖了你。”
“……会不会太麻烦了?挺晚的了。你应该是准备要回家的吧。”
“顺手的事儿,麻烦什么?”林甚转身在前边带路了。
喻之初只好跟着。
跟着林甚走,没出十几分钟就到了。
那个老板看着挺靠谱的,看了手机的磨损程度,很快就做出判断,要换掉整个主屏幕,三百多块。
现在手上刚好有现货,能立马修。
喻之初点头:“可以,你修吧。”
说着就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扫码,把钱转了过去。
林甚进来后和那个老板聊了几句后就一言不发,但他的气息对于她来说太过明显,一直挥散不去。
她的目光专注于老板的动作,冷不防的他走到旁边问:“是那天被雅雅吓到掉地上才坏的?”
喻之初一愣,偏头看过去,“不是。”
林甚漆黑的目光也落在喻之初的脸上,不知道想起什么,他问的不经意:“还是因为看见我太过不可思议?”
“……我自己没拿稳而已。”喻之初震惊于林甚都奔三的人了还和初中那会一样,自恋又傲娇。
林甚的嘴角微微牵起弧度,喻之初纳闷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没打算搭理林甚了。
修的时间没多长,喻之初道完谢就离开了。
没想到林甚和她一块走着。
“这几天都是在用备用机?”林甚没话找话。
这不是明摆的吗?
“嗯。”喻之初点头。
之后两个人一块回去的,喻之初的家比较近,先到的。
……
场内放着音乐,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喻之初想要起来去洗手间。
前面有人很惊喜的喊她的名字:“喻之初!”
喻之初闻声看过去,也非常的惊喜,刚才的不适感在这刻完全消失不见。
是胡明鑫!
刚好她左手边没人坐,胡明鑫顺势坐下来了。
喻之初惊喜到已经完全忽略掉身边的环境,等胡明鑫和桌边的几个人打过招呼后,她就凑到旁边很轻地问:“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提前了。我本来想去找你的,被我妈提醒有结婚请柬,我想你应该会来,我就来碰碰运气了。”
喻之初很感动,她和胡明鑫已经有三年没见了。双方都特别想念对方。
胡明鑫和她是初二认识到现在的,她唯一一个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
有胡明鑫在,喻之初比先前话多了点,没那么不自在,而且已经完全忽略了身后的林甚。让她不在那么明里暗里的感到拘谨不好意思。
偏偏这时候,胡明鑫还要提醒她,疯狂给她使眼色,“我去!你身后那个人好像林甚啊?!”
“你闭嘴,动静太大了。”喻之初有些无奈,为什么身边的朋友知道林甚也在老家都那么兴奋和激动?
还莫名其妙的探究她的态度。
都这么多年过去会有什么结果?而且按照林甚初中那花心的性格来看,这些年难道还会不谈恋爱吗?
“他怎么在这啊?”
“初中大部分能来的都来了,他来不是很正常?”
胡明鑫的语气飞跃的很明显,他稍稍去看林甚,话讲的倒是轻,只能他们两个听见,“什么感觉?久别重逢年少初恋?”
胡明鑫还在使劲扒拉喻之初。
喻之初面无表情,“没什么感觉。”
“真的吗?你的反应告诉我好假。”
喻之初瞪着胡明鑫,然后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让他转回来:“你太明显了,不要老是打量他,会被注意到的。”
“怕什么?你几岁了还扭扭捏捏的干啥啊。再说了,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
“他从刚才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你身上。”胡明鑫笑了,终于正过身体,问:“我说我没回来这期间你们都发生啥了?”
“该不会要上演久别重逢的再续前缘?”
喻之初尽量克制,咬牙切齿的:“闭嘴,你要死啊!”
“开玩笑开玩笑的,谁让你从刚才开始就那么紧张?还说没感觉,人家在身后都不敢动了,你至于?”
喻之初想反驳的,但是直觉告诉她,越是反驳胡明鑫就会有越多说辞。
她闭嘴了。
饭桌上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纷纷都调侃了几句。
起哄声很大,周围有认识的也看了过来。
喻之初说好朋友,没那回事儿。
没人信。
胡明鑫也自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好哥们好姐妹。再说我有女朋友了,被听见了回去吃不了兜着走。”
喻之初非常赞同的点头。
几个人笑着又打趣了胡明鑫妻管严什么的。
这话题就揭过去了。
结束离开的时候,胡明鑫喝的有些醉了。她看着非常无奈,问他女朋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胡明鑫说:“不用打,提前说过了。”
喻之初点头,“那你小心点儿。”
“放心吧,走了。”
“嗯。”
喻之初还要等她弟来。
没出几步,胡明鑫倒回来,贴着她耳边说:“据我刚才的观察,那谁对你应该有那方面的意思。都是男人,我不会看错的。”
“初啊,要是真的还喜欢,就不要错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老大不小了啊。”最后一句话他有意放松语气。
喻之初一愣。
身后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喻之初在酒店旁边没什么人的地方站着等。
他又想起胡明鑫的话,还有最近和林甚的所有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