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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封尘

八月,宫里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皇家祭祀的事宜。听说是天镜道长提议,要全大原皇家后嗣进京参加祭奠所有皇家王公贵侯的后裔,年六岁以上,都必须进京朝拜当今皇帝,并一起参加祭祀大典祭告先祖,一方面让先祖飨后人之祀,另一方面让后嗣享先祖之庇。保佑大原皇朝强盛,万年永继。这个提议得到了皇帝的支持,所以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典礼,月前各方王爷郡王携儿侄进京,各处驿站每日人满为患,突然涌过来许多皇家亲戚,中京显得格外繁华热闹。

祭典在修缮一新的万年殿举行,前朝的熙攘与后宫无关,但后宫的人不免为前朝的大事所影响,好像也跟着感觉到前朝的涌动,一个个的都意气风发。大家猜测若祭典顺利,陛下或许会大赏合宫上下,平日里陛下所用度极尽奢华,可见财库充盈,若是陛下高兴了,随便一点什么赏赐想必都是不少。

祭典前七日,皇帝突然灵光一现,通知后宫凡宝林及以上的宫妃可一并参加祭典。能参加告慰祖宗的祭典是莫大的荣耀,也是一种认可,这些人自然十分高兴。本来祭典只有一国之母的皇后是必须参加的,其他人都沾不得边,没想到陛下突然下旨,竟允许其他的女子也可参加祭典。这一统计才发现,除皇后外,二妃六嫔加上不限人数的宝林,竟已达十九人。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宝林的人数减减增增,竟已有十一人。皇后本头痛这么短时间如何给她们赶制祭祀的宫服,却被告知服侍不限,只需外套一件玄色的纱衣已表肃穆即可,因仪式严肃,各宫娘娘主子皆不允妆饰。玄色纱衣自然好做,七日内总做得出来。

过了两日,吕机文特意来传傅焰之的意思,天镜道长算过,元妃娘娘命格与祭典时间有所冲撞,故不必参加。凉秋本就对这些仪式没什么兴趣,听得旨意自然顺势不去。随即想到,这次祭典人目众多,又有许多傅氏王公,自然是傅焰之想起来自己不宜素妆与人前,以免惹人非议横生事端。

凉秋心中冷笑,既如此心虚,当日何苦强逼至此。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原魂祁凉秋在,每次遇到此种情形,心中可会好过?

既然当年绝食以争,还不如一争到底。想到自己如今失了生育能力,早知如此,傅焰之还不如答应先帝的要求,默许祁凉秋以喝下凉药的代价成为皇后,总比现在原魂散失,自己替代强上许多,起码他们二人总能如意。

往事不可追。如今想这些又有何用?凉秋拿起手边的茶杯送到唇边。如今昆仑仙芽每年都是准时送来,虽皇帝不怎么往来神华殿,但这份御赐便是皇帝给众人的态度:元妃仍旧是皇帝眼中特别的存在。

凉秋现在也想开了,这茶既然每年都送,自己也便大大方方的喝。

就如此也很好。若能就此相忘于后宫互不打扰,便是对两人最舒适的状态了。

九月初一,天色日渐寒凉,唯太阳完全升起后才有暖意,趁着后宫的主子们都去了前朝的万年殿参加祭礼,凉秋在驭远湖边晒太阳。风从驭远湖面上扑来,被阳光烘的温暖又含着湖水的沁凉,从脸面吹拂到发梢,温暖不燥,感觉十分惬意。

驭远湖里的枯荷已经清理,湖边的灌木丛尚且青青。梧桐照样挺拔,梨柳依旧多姿,一切都和几年前并无二致。

面对碧蓝的湖水,凉秋斜躺在竹椅上,手边的简易案几上放置着咏梅带来的两碟糕点和一壶茶。咏梅和其他宫女内侍在身后不远处陪着,见主子百无聊赖,其他人神经也放松许多,各自不时的向远处眺望美景,耳边传来远处万年殿传过来的祭乐,都知道今天驭远湖内决计不会再有旁人出现的了。

凉秋的眼光在手中的帕子上来回逡巡,那帕子被摩挲过千百次了,质地愈发的柔软,上面的丝线略有褪色,唯有图案仍然鲜活。上头的那个小木马似乎还在晃晃悠悠的摇着,在宫中时光似乎停滞了一般,自己入宫已有很久很久,如今一对公主小河小溪都已经堪堪可站立了,嘴里都咿咿呀呀的能叫自己义母了。这两个小可爱今日也被抱去了万年殿,想起她俩稚嫩的模样,凉秋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时近午时,咏梅上前问道,“娘娘,日头愈发晒了,是否回宫歇息,也该进午膳了。”

凉秋正待回答,从假山上头跑过来一个身影,定睛一看正是大皇子傅昭,噔噔噔的两条小长腿跑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湖边,见到元妃在此,正欲跑回,被凉秋叫过来,“东君,今日祭祀大典,你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

傅昭又瘦又高,如今已经八岁,走过来见礼,“见过元娘娘。儿臣,儿臣吃过午饭,觉得太闷,所以出来走一走。”说完回头张望,似乎在等谁。

“平日后头跟着一串儿嬷嬷宫女,今天独你一人在湖边,她们怎么办事的?小孩子如何能自己在水边闲逛,若溺水可怎么好?你母亲知道了岂不是担心?”

傅昭低着头,“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假山后头又跑出来一个孩子,约莫六七岁光景,相比较傅昭的身形,那孩子反而十分圆润,从脸到肚子都胖乎乎的,像是个白胖的馒头一般。见傅昭在此,正气喘吁吁的往这儿跑。

“堂兄跑的太快了,我差点跟不上你。”胖娃娃一边跑过来一边抹头上的汗,见傅昭身边还有旁人,连忙刹住脚步整理衣襟,似是觉得自己十分唐突。但他不认识眼前的女子,所以只能向傅昭抛去求救的眼光。

“这是谁家的胖娃娃,甚是可爱。东君,你怎可带弟弟偷跑出来,若是他父母知道了,定要担心了。”凉秋见两个孩子有点紧张,露出一丝笑容对胖娃娃说道,“你是哪家的孩子,长得这样有福气,本宫以前未见过。”

傅昭忙补充说,“这是元娘娘。”

那孩子忙躬身行礼, “侄儿傅晴,见过元娘娘。”

傅晴....傅晴.....这名字她自然晓得,这孩子,是念青!

凉秋压抑住心中的悸动,语气颤抖却掩盖不住激动的心情,“你...你是仪王府的...傅晴...”

“回元娘娘,仪王正是侄儿的父王。”眼前的小人儿一本正经般,一字一句的回答元妃的问题。

凉秋再也忍耐不住,一下从竹椅上起身奔来,一把将傅晴抱住,这孩子养的极为敦实,抱在怀里满满的软软的。

“以前那么瘦小的婴儿,如今这样大了...长大了...真好...”凉秋抱着傅晴,热泪滚滚而下。傅晴愣愣的,不知道这女子为何如此激动,转头去看傅昭,傅昭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所以。

“元娘娘,您怎么了?”怀里的小人儿怯生生的问,凉秋知道自己太过于激动,孩子一时半会被吓到了,只能收住泪水,将眼前的小胖娃娃细细端详。

这孩子的眼睛同她母亲一模一样,是一双凤眼,眼角略微上扬,透着机灵和善良,鼻子和嘴巴像他父亲,十分清秀。基因真是神奇,司书和刘同的血脉瓦罐长大了,而且刻上了父母留给他的深深的印记,凉秋又心酸又欣慰。

傅晴在长辈面前礼貌有加,进退有度,气度又十足十的像傅尚风。加上脸蛋胖乎乎的和儿童自然的天真,十分可爱喜人。

从他温软的小脸蛋摸到温软的小手,凉秋忍不住的稀罕个没完,又笑又哭“幸好东君今日调皮,幸好我今日愿意出来...老天垂怜...”

傅晴虽然诧异,但不知为何对这女子也感到十分亲切,忍不住问道:“元娘娘,您的头发怎么是白的呢,父王也长了白发,荷衣叔说他是太伤心了,您呢,是不是也很伤心?”

凉秋笑笑,摇摇头。执起傅晴的手,“见到了你,我一点都不伤心了。念青什么时候回来的?身边照顾的人可周到?每日过的可开心?”

傅晴乖乖回答,“回元娘娘。十日前回来,侄儿每天过的都开心,照顾我的人都尽心。元娘娘,您怎么知道侄儿的乳名?”

凉秋微微一笑,又问“你父亲身体可好?”

“回元娘娘,父王身体康健。元娘娘,您可是认识父王?或是认识我母妃?”傅晴眨巴眨巴被肉嘟嘟小脸挤成一条的眼睛,怪不得元娘娘对自己如此亲切,又知道自己的乳名,定是认识自己父母才会这般。

元妃又涌出泪来,微微点点头。哽咽着,“我就是你母妃......的朋友。”

傅昭凑上来,笑嘻嘻的对傅晴说,“我听母后说过的,元娘娘是母后的远房堂妹,算来也是你我的堂姨母呢。元娘娘少时还在外公家住过,自然也是认识你母妃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自己看她亲切,原来是母亲的堂妹,傅晴眼睛亮亮的,“元娘娘,您见过我母妃?她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她长得什么样子呢,父亲的画里看不到母妃的容貌,我好想她。”傅晴的记忆里从出生母亲就去世了,从未见过母亲,虽然父王对他百般爱护,可他还是很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能有母亲陪伴,想到母亲,傅晴的眼睛微微发颤,泛上了泪光。

看着念青的小脸,想到自己让念青从一出生就失去双亲,又无可奈何下将念青交给傅尚风养育,让他从小缺失母爱,凉秋心碎到无以复加,她扶住念青的双肩,眼中含泪,“念青,看着我。记住我的样子,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我不仅认识你母亲,更知道她很爱很爱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好好的活着。尽管她不在你身边,即便她在别处,天上地下,每天都在想你。母子连心,每当你想她的时候,就是母亲在想你。”

念青看着她的脸,懵懂的点点头。凉秋再一次将念青揽进怀中,眼中的泪滴落在念青的肩头。

傅昭在旁边不知所措,也凑上来抱住她二人,“元娘娘,没想到你与我四姨母这般情好。”

凉秋把傅昭也一把揽住,含泪带笑对他说,“东君,念青的母妃是皇后姐姐的亲妹妹,就同你亲弟弟一样,以后你们兄弟好好相处,互敬互爱,好不好?”

其实今天也是两兄弟第一次见面,傅昭好不容易见到王叔家的堂弟,而傅晴从小长与皇陵司,身边甚少有年龄相仿的朋友,所以一见面这两个孩子自然而然的玩到了一起,二人听见元妃如此说,都笃定的点点头。

正温情间,从假山后头追出来一串人,正是平时服侍大皇子的嬷嬷内侍们,几个嬷嬷看到傅昭的身影也顾不得宫规法度了,疾步走来,先给元妃行礼,忙把傅昭围了起来,“我的好主子,您怎么跑这儿来,让奴婢们好找。午膳马上结束,您和世子得回去继续参加仪式了,皇后娘娘正寻你们呢!”

凉秋脸色一沉,“本宫知皇后一向宽仁,可你们也不能如此怠职。昭儿才八岁,你们竟由得他和世子在湖边乱跑,若出何差池,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老奴/奴婢们有罪!”四个嬷嬷连同内侍们见元妃变色,忙跪下请罪。

见老嬷嬷们面有难色,傅晴想起自己身边照顾的人来,心有不忍,向元妃行礼道,“元娘娘,是侄儿和堂兄趁嬷嬷们不注意,从殿内的偏门里跑出来的,请不要责罚她们了。”

傅昭低着头,“是我拉着晴儿偷跑出来的,我知嬷嬷们不熟悉那条小路所以才特意撇下她们。”

凉秋看着这两个孩子,气消了一半。她也知小孩子一时贪玩也是有的,但若今日自己不在,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在水边玩耍,真出了事该何等后怕?

“既然大皇子和世子为你们求情,本宫今日不罚你们。都起来吧,你们回去自行向皇后娘娘领罚吧,若再有下次,本宫决不轻饶。”凉秋知道皇后对待照顾大皇子的侍婢们一向很好,今日又没真出什么事,按照皇后的性子,罚一点银钱也就是了。

“昭儿,以后切记不可私自来湖边游玩,水深危险。你们还小,身边必得有人照看着,可不能再躲开嬷嬷们偷跑出来了。”傅昭点点头。

“晴儿,”凉秋喉头不禁哽咽,今日一见,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几个嬷嬷在旁边等着,她也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让人猜疑,于是拼命压下胸口见的酸楚,拉起傅晴的手,“你也记得,以后不能私自乱跑了。一定好好听你父王的话。你们都照顾好自己。”

傅晴也坚定的点点头,他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一时并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情绪,只是见眼前人目光悲苦,他心中也十分难受。

“好了,带孩子们回去吧,不要误了时辰。”凉秋对两个孩子笑了笑,目送他们随嬷嬷离开,眼角却又流下泪来。

笑春忙上来扶住她,“娘娘,你......”

“笑春,我,真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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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秋就在这种又欣喜又悲戚的情绪中度过了一下午,念青已经长这么大了,想起婴儿时他小小的身体,总觉得不可思议。傅尚风这些年独自一人,把一个小小婴儿养育到这么大,也是很不容易。

仪王府再未续娶过新妃,这些年他带着孩子在池山守陵,赫连剑云独守空房,这二人的婚姻想来也是毫无滋味。其实赫连剑云和他也属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陛下先为仪王赐婚,公主早些嫁到仪王府来,想必也是一对眷侣。

可现在亦不迟,二人若都有这个心思,应能互相扶持,安守终生。她很想让傅尚风重新开始幸福的人生,可自己又有何立场去劝说他再娶或不娶?况且也没有机会。

正自思索着,神脊殿来人召元妃过去,说皇后有宣。凉秋一看天色,已是申时,祭典半个时辰前已经结束。

“皇后娘娘操持祭典辛苦,如今祭典刚毕就宣臣妹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祁绯夏精神看起来不错,摆手让凉秋坐下,宫女上好茶水后,自行退了出去。

“嬷嬷们刚才已经来领罚了,东君竟带着世子私自从万年殿跑了出去,幸好虚惊一场。这孩子愈发调皮了,真是让人头疼。”

“东君聪慧机灵,今日祭典仪式肃穆,小孩子觉得沉闷偷跑出去也是寻常。”

“哎。”祁绯夏无奈的笑了一笑,不置一词但也能看出对傅昭的宠溺和无可奈何。

“这孩子似猴般的,就是坐不住,这点就不像傅晴那般懂事。”

“都是好孩子。”凉秋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说来今日世子都参加了,但仪王却没有来。本宫也好久未见他了,他幽居池山多年,没想到回到中京也是深居简出,连祭典都未参加。”

听到祁绯夏提起傅尚风,凉秋眼眸低垂看着手中的茶盏,只目光微微颤动。

“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本宫想你拿个主意。”

“臣妹不敢。”皇后娘娘一国之母,能有何事让自己拿主意?凉秋心中不解却也没表现,只等着皇后接下来说什么。

“皇上欲撮合一桩婚事,让本宫来说和。恩国公的小孙女正是二八年华,如今看中了仪王...... ”

尽管凉秋不动声色,可拿着茶盏的手还是微微的颤了一下,此情景亦被皇后看在眼里。

“恩国公勿革托是前朝旧臣,当年若不是他鼎力相助,傅氏也不可能轻易取下这江山。老恩国公抚慰其他前朝旧臣,致仕后被先皇留在中京恩养 ,对皇家忠心耿耿,行事谨慎从未有他求。如今为了孙女的婚事,求到御前来....”

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凉秋心中暗想。她默默放下手中的茶盏,未发一言。

“仪王丧妻多年,虽也收过姬妾,大多也是陛下所赠,府内唯有一位侧妃。如今也是该续娶新妻了,勿革托的小孙女机灵可爱且十分貌美,当配仪王。可仪王却拒了这门婚事表态不再续娶。恩国公的孙女表示愿做侧妃入府,可仪王仍是不愿。今日恩国公在祭典上又向陛下提起此事,陛下让本宫不要寒了老臣的拳拳爱女之心。可仪王态度坚决,本宫总不能将恩国公的小孙女如其他人一般塞进府中做姬妾,若如此,岂不是所有人都得罪个遍。”

听到此处凉秋已知道皇后的意思,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如今她又不是仪王妃可以被强迫接受一个侧妃,给皇上和恩国公一个面子。

“娘娘,听来此事似乎与臣妹无关。臣妹和仪王向无往来,这等大事,我又如何拿得了主意。”

祁绯夏嘴角噙笑盯着她,似乎是说你我姐妹之间就不要再扯这种谎话了。

凉秋叹了口气,“入宫后我和仪王从无往来,您一直都很清楚的。况且以前我们也并不相熟,他的人生大事我又如何有权过问呢?”

“本宫的确不知你们感情亲厚到何等地步。本宫只知你以前只心系陛下,如今对陛下不闻不问。仪王亲自抚养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视若己出,甚至把爵位都留给他。多年不娶,避居池山。你们是无往来,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欲盖弥彰呢。你以为陛下不知?只不过不愿深究罢了。

本宫说是让你拿个主意,其实也是让你想清楚,对于仪王不再续娶之事,陛下已经颇为不满,如今陛下身边虽新人不断,宸嫔亦身怀有孕,可过去的执念,并不会消散。况且陛下和你走到如今这步,不能说和他全无干系。若此事仪王违逆圣意,惹陛下不快,让陛下再想起些旁的什么往事,对仪王没有任何好处,对世子亦是如此。”

凉秋深吸一口气,自是知道皇后所说不虚。“他是谦谦君子,我亦希望他能有安乐的人生。可听娘娘说他反复拒绝,想必心中确实不愿。或许陛下会有不快,可这几年我和他并无往来,毫无逾矩。他对陛下一直忠心不二,向来愿分陛下之忧,绝不愿违逆陛下,也一直唯陛下之命是从。可如今他心中有了一方坚守之地,不管是否与我有关,我如何忍心去破坏呢?”

皇后微蹙双眉,“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人么,其心匪石决不可转,美女如云视若无物,认定一人,从一而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者,女子自有之..男子,怎会有?”

凉秋眼中漫上层层的泪,直到视线模糊。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呢?这样倔强守诺的男子,万中无一,自己何德何能,遇见了他?可值得吗?自己值得他孤守一生吗?

傅尚风,你何苦。

“所以本宫是想你的话他或许会听。你可有什么话给他,劝服他接下这门亲事。本宫让朝露亲自传述,不会泄露给旁人半分。陛下现在的脾气你也有耳闻,何苦惹怒与他。若是不喜,娶过来好生养着也就是了。本宫就是问你的意思,你若不管也成,本宫只能如实将仪王的态度告知陛下。只是为了兄弟和睦,也为了他是祁府的女婿,更为了仪王和世子的身家性命,本宫给你这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自己思量吧。”

眼角滑过一滴泪,凉秋喃喃道,“他的坚持不是因为我同意与否,这才是可贵之处。我若劝服他顺从,他只会更难过。

娘娘,我又怎能不明白您的好意。您仁慈宽和,愿告知臣妹,臣妹深深感激。不知那姑娘是怎么看中仪王的?若是看中了仪王的相貌,陛下同仪王相貌相似,若是能纳她入宫,陪伴陛下身侧,也能全了她的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能这么简单就好了,本宫何苦叫你来。”祁绯夏被这个主意气笑了,“恩国公最宠爱的孙女,唤小金金花的姑娘,那日是在云感禅寺见到过仪王,一见倾心。回去马上求祖父做主,愿做继妻。她看中的是仪王这个人,若是只见过画像便还罢了。”

祁绯夏拿起茶盏也啜了一口,“现在的小女儿家都怎么了,见到个陌生男子就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嫁。小妹也是如此,这都多久了,还在家待字闺中呢。其他旁的好儿郎看都不看一眼,说来也是无奈。”

“此事若公主和陈准知道了,岂不尴尬?”凉秋接话道。

“自是不能让公主知道。对外只说先生算过了,小妹是晚嫁的命格。加之公主出嫁后幽居公主府,不怎么出门,想来也不关注这些轶事。”

凉秋点点头。如今的公主和自己印象中那个活泼天真任性的小女孩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也不知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自出嫁后也再未回过宫中。

不想他们了,眼下的困境是如何解决这桩婚事。

“此事不仅关乎仪王殿下,更关乎到那位小金金花姑娘的终生。她既如此钟爱仪王,嫁入府中夫妻和美当然最好,可若是嫁入府后夫妻不睦,岂不是更加痛苦。这是姑娘的一辈子,切不可因为一时的冲动耽误了她终身的幸福。剑云当年不就是如此?也不知他二人如今怎样。”

皇后冷笑道,“能怎样?仪王避居池山四五年,这你还不清楚么?仪王和他皇兄虽然面容相像,可是性子真是太不同了。这些王孙贵侯,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即便与钟爱女子无缘,和别的女子也自可安然度过一生。可为何他?”说到这,祁绯夏不解的摇了摇头。“若说为了等你,他该趁早死了这条心。绝无可能。你是皇帝的女人;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

凉秋温柔的抚摸着手腕上的珠链,“他不是等......不说了,都过去了。说起剑云,倒让我想起来了,她如今是王府主母,此事怎有不知会她的道理?当年若不是爱慕仪王,怎会嫁到中京屈居侧妃之位,她是实打实的公主,最重要的是,她是原上的公主啊。恩国公确对傅氏有恩,可正因如此,对赫连氏......”

祁绯夏想了想,赞许的点了点头。“本宫多年未召她入宫,是该见一见仪王侧妃了。”

仪王府西苑。

西苑的院门大开着,一只黄狗来回在院门和院里之间奔跑,十分兴奋。院内一个童声唤它,“阿黄!阿黄!”

黄狗一扭身就冲进了院里,直奔梧桐树下的男孩。男孩将手中的鸡腿撕下一块递到黄狗嘴边,“阿黄,快吃吧!”

阿黄兴奋的摇着嘴巴,一口将鸡肉吞下肚去,然后原地转了个圈儿,乖乖的蹲坐在男孩身边。

“阿黄,听说你是母亲带回来的小狗,一定对这里很熟悉吧。我却对这一点记忆都没有。”小孩面容落寞,随即收起低落的神情,笑道,“父亲说了,母亲的心一直在这!阿黄,你说对吗?”小孩笑起来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用油滋滋的手小心的抚摸着阿黄的头,阿黄也十分享受,眯起眼睛,一人一狗倒像是一对小兄弟。

一个三十出头的清瘦男子走入院子,他面容清秀,身形瘦削,见到小孩的身影后,轻轻的叹了口气,焦急的神情略有缓和,“念青,你怎的又偷跑。”

“父王!”小男孩亲切的唤了一声,男子走到近前,看到孩子的手上沾满了油污和狗毛,无奈的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帕子,弯腰将他两只手擦拭干净,这才说道,“如今越发淘气了,趁着嬷嬷们不注意偷偷溜到厨房,又从厨房跑到这里,让为父好找。”

念青笑道,“阿黄带我来这儿的!我知道这是母妃的住处。”

男子转头看向正门,呆呆的怔了一会,回身坐到儿子身边。“念青是想母亲了?”

念青点点头。“父亲,您是不是也想母亲呀!您总瞧的那幅画像上的地方就是这儿,我认出来了。”

傅尚风不知怎么回答念青的问题。他很少主动对念青提起他母亲,因每每提起凉秋,心中总是难过,只默默的看那幅秋日牡丹图上的人发呆。如今儿子长大了,不免总问起母亲,不知为何,他似乎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说他很想很想他的母亲,毕竟做父亲的人了,总要沉稳端正一些。

但是头却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去。

他想起了念青的生母,虽然现在不宜将念青的身世告诉他。念青是司书和刘同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凉秋和他从未想过要向孩子隐瞒。只是当日他们决定,既然念青交由仪王抚养,为了让孩子毫无忧虑的长大,他的身世还是等长大后再告知为好。

“念青,前日为父带你去云感禅寺上香,当日叮嘱你的话可记住了?”

“孩儿记得。”念青一脸严肃的端正了身子,“每年都要去云感禅寺,为义父义母的牌位上香磕头。若是父王不在身边,孩儿仍是要去,若是孩儿有了孩儿,也要带着孩儿的孩儿去。”

傅尚风欣慰的点头。

当日在云感禅寺的往生殿中,见父亲神情肃穆,殿中烟雾缭绕,牌位林立,对一个稚童来说,这环境不免可怕。小小的念青虽心中充满疑问,也不敢开口询问,父亲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父亲又提起此事,念青便问道:“父亲,为何我要给他们磕头?为何您让孩儿喊他们阿爹阿娘?他们是谁?”

“他们是你母亲的朋友司书和刘同,是你母亲为你定的义父母。虽是义父母,却如同亲生父母一般,你是他们的义子,自要年年祭拜。他们的故事和来历,待你再长大些,父亲便告诉你。”

傅尚风在云感禅寺为司书和刘同设了灵位,从池山归来,自是要领他们的儿子去拜见亲生父母。只是不想被恩国公的孙女遇见,一心求嫁。皇后已经派人来问过两次,他都推拒了。可恩国公那面也不停派人来说和,不论傅尚风如何拒绝,来人似乎都听不到一般,并传话说老国公心疼孙女,已求了陛下,陛下定会玉成此事,老国公最疼爱的小孙女如此屈就,主动求嫁,仪王不娶她便当姑子去,若仪王再推拒,小姑娘面子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陛下也定会恼怒的。

想及此处,傅尚风不免心中烦恼起来,“念青,父亲问你,若是你皇伯父还想给你找一位母妃,你可愿意?”

念青眨巴着眼睛,他从小在池山皇陵生长,天真无邪,有些事情不是那么了解,但他很聪明,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随即问道,“孩儿的母妃不就是母亲吗?再找一位母妃?”念青的圆脑瓜微微转了转,“父亲是要再娶妻了吗?可是父亲,这里的剑云姑母不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吗?父亲可以娶好几个妻子吗?母亲呢?母亲是你的妻子之一吗?”

最后一个问题让傅尚风的心有一丝刺痛,他摇了摇头。“你母亲是我唯一的妻子。”

“其他人呢?为什么?”

“念青,大人的事很复杂,等你再长大些,父亲告诉你这其中的关联。你只需要知道,你皇伯父是天子,我们都是他的臣民,需要听他的话。皇伯父认为你母妃已逝多年,想让父亲再娶一个女子为王妃。父亲此生有对不起你母亲之处,没能留在她身边。当年我对你母亲有过约定,我绝不违背。但若是天恩威施,或许你皇伯父选中的那个姑娘,也会同你剑云姑母一般,成为这里的一位女主人之一。你是这家里的一份子,父亲必须提前告诉你。”

念青有些似懂非懂,但看父亲面色沉重,也不想再刨根问底,只是宽慰父亲:“孩儿明白父亲的心。我不会听那些人的话的,他们说母亲和您一直不和。可孩儿知道您心里一直记着母亲的。”念青摸到厨房偷鸡腿的时候,偶尔听到那些人在谈论府中杂事,说起当年母亲和父亲一直夫妻不睦,怀孕后愤而离家的事。

傅尚风知道定是府里有人嚼舌根子,在大宅大院里总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念青脱离了嬷嬷私自跑到厨房,定是听到了什么。

“你是王府的主人。那些下人胡言乱语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是真。任何事情都需了解全面后,再下结论。除了父王,其他人说了什么,你都不可轻信,知道了吗?”

念青点点头。“今日孩儿在皇宫里见到一个人,她说认识我母妃,她说的,孩儿能信吗?”

面前的父亲神色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又有些激动,念青感觉到父亲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略微发抖,他从未见过父亲有这样的神情,正略有疑惑,听到父亲问自己:“谁?都跟你说了什么?”

父亲问了两个问题,念青回忆了一下,习惯性的从后一个问题答起:“她说她是母妃的朋友,“念青说到这转了下眼珠,努力回想,“嗯,昭哥哥说她也姓祁,是母妃的族妹。”

傅尚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手紧紧的握着念青的肩,“凉秋!”情不自禁的说出这个名字之后才觉得不合适,幸而念青在仔细回忆今天那位娘娘都说了什么,没注意父亲激动的神态。“她说我母妃很爱我,很想我。还问起父亲您过的好不好,问我过的好不好。她还抱着我哭了。她待孩儿很亲切。嗯,对了,她叫元娘娘,却不像娘娘,头发白白的,像一个老婆婆,可是她的脸又很好看。我想,母妃是她的姐姐,一定长得更好看。”

一层薄雾浮上傅尚风的眼,他不想在儿子面前流泪的,可又如何止得住。这么多年,她一定受了许多苦。在后宫中孤苦伶仃,母子相见不能相认。他的呼吸都是痛的,可从念青的话语中,他可以确定,她还在,她,还是她。

傅尚风平复下心情,将念青揽在身边,“你母妃何止美丽,她是那样的好。”怀中的娃娃静静的听着,傅尚风像揽到一只软软的小狗,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小溪从山谷中缓缓的流淌出来,在皎洁的月光下掠着爱的浮光。

“你的母亲当年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她不像其他闺阁小姐那样拘谨,亦不像有些贵族那样高傲蛮横。她是一个很宽和很善良的姑娘,有时候还很热情。因为种种原因,父亲一开始是和你母亲不太亲近,甚至她的一些行为有所误解。后来你母亲生了一场病,我们便互相了解起来。她十分爱笑,笑声清亮活泼,听见让人如沐春风。她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都非常有兴趣,喜欢探究询问,尤其喜欢一些可爱的小玩意,还保留着小姑娘的性子。她待府里的人和善,但又不过分放纵,有功赏,有过罚。她又那么坚强,独自一人将刚出生的你照顾的很好。你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傅尚风的思绪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心中泛起无边的痛楚,”父王爱你母亲,所以父王也爱你。”

念青听的有些神往,又有些委屈叽叽,“可是母妃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不要我们了?”

“不要怪她。你母亲生了很重很重的病。不过,没关系,”傅尚风指着儿子小小的胸腔,“她在这儿。只要你一直想着她,她就一直在。”

“元娘娘也说过这样的话。”

听到此处,傅尚风再也忍耐不住,泪珠滚下,将念青再次抱紧,就像当年见她母亲最后一面之时,将她母亲和他紧紧抱在怀中一样。

念青的小圆脸被挤得有点变了形,“元娘娘也这样抱孩儿了。”

傅尚风含泪笑了,“念青,记住父亲的话,这世上有两个人你可以完全相信,一定要完全相信。她和我。”

念青明白了,用小手默默的抚摸父亲的背,“父王放心,孩儿记下了。父王别伤心,虽然母妃不在了,孩儿会一直陪着您的。

随着“吱呀”一声,西苑正厅的大门打开,一大一小两人走进了房间,正是傅尚风父子。

念青第一次进来,眼神中满是好奇,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傅尚风默默的在前面走,念青在后面东摸摸西摸摸,“这里很干净!”

“虽然你母亲不在,但父王让她们常来打扫。这里还和她离开时的布置一样。”傅尚风绕过屏风,走入寝室,环顾一周后走到茶榻边慢慢坐下,轻轻的抚摸面前的茶桌。

自凉秋离开后,他不敢再触碰这个地方。几年前,他经常坐在这个位置,喝凉秋招待的茶,也经常在此和她聊天,甚至在这茶榻上睡过一夜。那一夜,尽管窗外瓢泼大雨,可如今回想起来,却是他这一生中最安宁、静谧的一个夜晚。

因为所爱之人就在隔壁。

虽然入睡前因为她一些奇怪的举动和言辞,有过疑惑,但直到第二天发现她沉睡不醒之前,他都笃信,她会一直在。

发现她沉睡不醒,他才真的慌了。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她和以前的凉秋不一样,有一天,她会离开,以前的凉秋会回来。

他从不敢表明心迹,从不敢承诺,他自认也不配承诺。他懦弱,所能做的只是在心底偷偷的祈求,祈求这样的日子能永久。他从不妄念,只担心现今拥有的会溜走。如今,真的都不在了。

他也自己安慰自己,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是这一世的过客。无论怎么样,也都是一辈子,或许时间久了,自己会慢慢好起来,还能做到同不认识她之前的那样,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可烙印竟真的种下,镌刻于心。自己果真是有一而足之人,竟半点真心也再无法交于她人。当年听到她有孕的消息,他病了三日,那三日什么人都不见,一句话都不说,只觉天地之间一片混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深涌的悔恨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直到荷衣急匆匆的冲进来,说念青高烧不止,几要晕厥,他才不得不爬起来面对这一切。

将念青抱在怀里哄睡之后,他决定,只要她过得好,念青过得好,自己就过得好,这一世就有了意义。为了让念青远离皇帝的视线,也为了避免皇帝无端的猜忌,影响她在宫中的生活,于是自请去池山守灵。临走时拜托相熟的移星帮忙暗中照顾神华殿一二。

池山消息并不灵通,尤其是后宫之事的传播更是不如在中京便宜。他更不敢主动去探听消息,防止被皇兄知悉对她不利。在他得知神华殿被幽禁之事时,凉秋已经解除了幽禁。这虽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愈发的难过。

自己贵为仪王,却怯懦寡情,心爱之人保不下亦护不住,给不了她最想要的自由,更别提陪伴她出走的决心,真的一无是处。

物是人非总是怆然,傅尚风竟觉得一丝力气都没有,连站起身都困难。

念青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爬上床榻,“母亲的床好柔软。”说着,将母亲的枕头抱在怀里,想象着自己在母亲怀中的样子,露出幸福的笑容。

看见一个自幼失母的幼童这样思念母亲,想到他的身世,傅尚风心酸不已。

“念青,以后我常带你回来,陪你母亲。”

——

盛大的祭奠仪式结束后,宫中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皇子在祭典上被正式封为皇太子并昭告祖先,这件事众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大皇子从一出生就注定是未来的君主,皇帝早对先太后言明对嫡长子寄予厚望,是可继承宗业之人。

反而这几天另一件不算大的宫外轶事,在后宫中多有流传。

“听闻恩国公的孙女看中了仪王,恩国公派人屡次去王府求亲都被拒绝,恩国公甚至求陛下和皇后赐婚,陛下还未正式赐婚,此事被仪王府侧妃赫连氏知晓,赫连氏这几年一直住在仪王府内,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和仪王也是分居几年,丈夫刚回来没几日,便被别的女子看上了,想她怎会忍得?这不,前日她怒气冲冲的直闯恩国公府,将恩国公好一顿训骂,恩国公竟一个字都不敢回嘴。“一个小内侍正跟周围的几个人兴致冲冲的说着他最近出宫采买所听到的新闻。

“恩国公在陛下面前都能有几分面子,毕竟是开国老臣,陛下对其向来是以礼相待之。怎么如此惧怕仪王侧妃呢?”看起来十四五的小宫女不解的问。

“你说的没错。恩国公对皇家有恩,如今年岁大了劳苦功高,陛下都卖他面子,所以仪王对他家的求亲虽是不愿,却也不好言辞激励的拒绝,因总要给老国公一个薄面。可仪王侧妃可就不一样了。别忘了,仪王侧妃当年是原上嫁来的,是前朝皇帝的嫡孙女,正经的公主。”

“所以,恩国公不敢答话是因为惧怕对方的公主身份?”另一个内侍疑惑的问。

“可以这么说。但重要的是,她是赫连氏的公主。几十年前的事你恐怕不知道,当年赫连氏统治中原之时,老国公勿革托是当时的前朝皇帝赫连恨的重臣,赫连氏皇朝覆灭和老国公倒戈咱们高祖皇帝有很大关系,所以为何老国公在我朝劳苦功高,享受荣耀,就是因此了。”

“那,老国公岂不是赫连公主的仇人?”

一直在讲这事的小内侍笑了,“何止,算起来,赫连公主可是他的老主子。所以恩国公功劳越大,在赫连公主面前,他背负的仇恨就越深。况且原上和我朝联姻,赫连公主又是我朝的仪王侧妃,就算是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公主是怎么骂的?”

几个人的头越凑越近,十分好奇。

“公主气势汹汹的进了恩国公府的大门,见到恩国公和他儿子,单刀直入,“就是你家女儿看中了我夫,屡次骚扰,我夫不同意你们就闹到皇上皇后跟前想要求嫁?”恩国公正待解释两句,赫连公主却没理他,“你们以为仪王妃死了,仪王府里就没人了是不是?当年本公主自愿甘居王妃之下,可你家姑娘是老几?想嫁过来当王妃,她配吗?自先王妃去后,我夫已言明绝不续娶。”恩国公忙答,并未奢求王妃之位,府中小姐愿做侧妃。赫连公主听此更是来气,怒喝:仔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何人!我的祖父你们的老主子,是先朝皇帝,当年皇祖父对你勿革托信任有加,可你呢?反过来撕咬你的主人,还仗着反咬主人在新朝攒功劳,由此作威作福。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却被自己饲养的猎犬咬了眼睛!忠犬尚且不事二主,你勿革托连犬都不如,狗咬了自己的主人都知道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你反以此沾沾自喜,你的儿孙甚至觊觎起本公主的丈夫!野犬想和凤凰共舞,真是做的一手好梦。你家女儿也配和本公主平起平坐?!今日我便把话放下,你家女儿不许嫁仪王!本公主知道大原没有比你更有功劳的臣子了,你大可仗着你的功劳去找皇上。可我赫连剑云以上所述哪句有假?即便在陛下面前我也理论得!若你家女儿真心爱我夫,让她来跪求本公主。到本公主房中服侍,若伺候的好了,让她做个通房丫鬟 ,便是她的造化了!这一番话说的是夹枪带棒,可偏老恩国公一句都辩驳不得。”

“这赫连公主好生厉害啊。”

“那可不是?人家是原上的嫡公主,听说颇受原上大王宠爱,只是爱慕仪王,才甘居侧妃的。公主说的一点没错。”

“是啊,如此说来,那恩国公家的人不仅背叛过老主子,如今还想当老主子后人的正室,也太贪婪了。怪不得公主那么生气。”

“对啊,这么看来公主的意思是她不放话的话,那恩国公的孙女想接近仪王,便只能去做她屋里的使女了,那样的话,岂不是羊入虎口?公主岂会容她?”

谁说不是呢。公主就那么一说而已,恩国公家的孙女怎么给旁人做奴才?如今看来,若陛下不支持,此事一定黄了。

“公主的话都说的那样明白了,陛下怎会再强迫呢。如今大家都知道,此事仪王和仪王侧妃都不同意,侧妃又是那样厉害泼辣的人物,就算陛下也不愿搅扰到大臣和异国公主的过节里,没得惹一身腥。”

有个小宫女疑道,“那姑娘这样想嫁给仪王,仪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听说他和咱们的陛下长得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吗。”

小宫女年纪尚小,进宫不过五年,自是没有见过仪王的,另一个内侍说“你是没见过仪王殿下的,他们相貌虽有八分相像,但性子却有不同。听闻仪王性子倒是随和的,但对人颇为冷淡,平素不爱结交,这几年愈发的避世不出,说起来我等也好几年未过了。不想突然出来这样一宗逸闻。”

————

这几日宫中传的这个消息自然也到了凉秋的耳朵里。她听到赫连剑云闹这么一遭,不禁莞尔一笑,即使多年未见,这个表妹仍然没有变,还是活的那么恣意,心里有什么不满意一定要说出来,自己绝不受半分闲气。

还是这样子的活法好啊。当年未满双十年华的剑云因为纳翁的事在自己手下跌了一个跟头,想必那也是她唯一受过的苦了。就是不知她和傅尚风之间,是否还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以前,有自己这个“王妃”横亘在她们之间,如今只有他们俩,如果能好好的一起生活,也是很好的。何苦让赫连剑云受和自己一样的苦呢,或许她比自己更痛苦,所爱之人就在身边,可......

那个恩国公宠爱的小孙女小金金花也不知怎么样了,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赫连公主这样一闹,搅了她的婚事,可何尝不是救了她呢?

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皇帝也再未提过给仪王续娶的事情,宸嫔有孕分走了皇帝许多注意力,对这一胎,傅焰之十分期待,更是万分的谨慎,不允许出一点点的差错,宸嫔甚至被允许在太乾殿和皇帝同吃同住,不允许任何嫔妃去探问宸嫔的孕情。

皇帝对这一胎的关注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

李珘对凉秋说:“这说明陛下对当年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宸嫔这一胎才不允有失。”

凉秋对那些往事已经不愿回想,也不认同皇帝对另一个女人好是因为对另外一个女人的亏欠,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个事实,“这只能说明陛下尤为爱重宸嫔。”

随即想到一个非常重要非常现实的问题,“若宸嫔产下的是皇子......”

李珘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回道,“不会。陛下当年亲口说过,继承宗庙的必须是嫡长子,况且他已经正式册封了皇太子,东君的地位不会有影响。”

这明显是安慰的语气,劝凉秋安心。凉秋对太子的关注已经超过了一个妃嫔应有的程度,因凉秋是东君的亲姨母。李珘对此却表现的毫不奇怪。凉秋也没多想,毕竟自己是祁家族人,自己对东君好些,旁人也不会疑心什么。

新的一年开始了,开始很久了。

什么时候能完结啊,不管写的怎样,起码要完结啊。。。

半年不登录了,竟连密码都忘了。。。

可恶的还有,已写好的底稿又丢了不少。。。

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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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封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