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颢出差的第一天,夏木秋在画廊整理画展的后续事宜。
孟怀把退回许墨染那笔款项的单据递给他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你家那位挺霸道啊,人家出三倍的价都不让卖。”
夏木秋接过单据,没说话。他知道程颢的做法在商业上不够理智,三倍的价格对画廊来说是笔不小的收入。但程颢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过也好,”孟怀又说,“那姓许的看你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他买画是假,借机接近你是真。”
夏木秋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下午三点,画廊门上的风铃响了。夏木秋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三十出头,面容严肃,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画框箱。
“夏先生您好,”男人礼貌地点头,“我是程总的助理陈谦。程总让我来取那幅《雨窗》。”
夏木秋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程颢这么快就派人来取。昨晚电话里说“会让人去取”,他以为至少要等他出差回来。
“稍等。”夏木秋转身走进里间,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幅已经包好的画。他昨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画从画框里取出来,用无酸纸仔细包好。这是他第一次卖画给程颢,虽然换来的只是一顿饭,但不知为何,他比卖给任何收藏家都要慎重。
陈谦接过画,小心地放进画框箱。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程总吩咐,这是画款。”
夏木秋没有接:“他说了,用一顿饭换的。”
“程总说,”陈谦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背诵,“吃饭是吃饭,画是画,不能混为一谈。如果您不收,他就一直欠着,欠到他老死。”
夏木秋愣住。
陈谦面无表情地补充:“这是程总的原话。”
孟怀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你家这位,真是个别扭精。”
夏木秋最终还是接过了信封。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支票,金额不高不低,正好是画廊对同尺寸作品的标准定价。
不是施舍,不是炫耀。是尊重。
他把支票递给孟怀:“入画廊的账吧。”
孟怀挑眉:“你的画,钱该归你。”
“画廊是我们合伙的,”夏木秋说,“入公账。”
孟怀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接过了支票。
陈谦完成任务,礼貌告辞。临走前,他看了夏木秋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程总周三的航班回来。”
门关上了。孟怀凑过来:“他这是在给你通风报信?”
夏木秋没说话。他低头继续整理画册,耳根却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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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颢出差第三天,夏木秋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夏旷予”。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哥。”他轻声说。
电话那头的夏旷予沉默了几秒。兄弟俩平日里很少联系,夏木秋出嫁后,这更是第一次通话。
“木秋,”夏旷予的声音有些低,“下周我订婚宴,你有空吗?”
夏木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知道夏旷予和Beta恋人交往多年,订婚是迟早的事。但他没想到,大哥会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他。
“有空。”他说。
“那好,”夏旷予顿了顿,“程总那边……方便的话,也一起来。”
夏木秋“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木秋,”夏旷予忽然开口,“妈……林叔叔的画具箱,我找到了。”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收拾阁楼的时候翻出来的,”夏旷予说,“我一直收着,不知道该不该给你。现在你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我觉得……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
夏木秋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好。”
“我明天让人送到画廊,”夏旷予说,“你注意查收。”
“谢谢,”夏木秋说,“哥。”
夏旷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夏木秋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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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个同城快递送到了画廊。盒子不大,但很沉。夏木秋签收的时候,手有些抖。
孟怀看出他不对劲,轻声问:“要帮忙吗?”
夏木秋摇头:“我自己来。”
他把盒子抱进里间,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旧画具箱,原木色的表面已经泛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箱子没有锁,搭扣轻轻一碰就开了。
夏木秋看到了那些画具。
几支用秃的毛笔,一块干涸的颜料盘,半盒褪色的水彩。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速写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都翻卷起来。
他打开速写本。
第一页,是秋天的枫树。红黄交织的叶片在纸上晕染开,技法娴熟,用色温柔。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一九八五年秋,香山。
第二页,是雨中的窗。玻璃上水流蜿蜒,窗外的风景模糊一片,只有近处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叶尖挂着水珠。
夏木秋盯着那幅画,久久不能移开视线。他画过相似的题材,雨中的窗,模糊的倒影。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传承。
他继续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幅都是秋天的景物,枫叶、银杏、桂花、秋雨。
翻到中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幅人物速写,画的是一个坐在画架前的少年。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侧脸清秀,眼神专注。他没有上色,只有铅笔的线条,却勾勒得栩栩如生。
夏木秋不认识这个少年。他把速写本翻到扉页,那里有一行字迹:赠墨染,愿画笔常伴。
墨染。
许墨染。
夏木秋握着速写本的手指微微发抖。原来许墨染说的“在一个画展上见过作品”是假的。他们不止认识,还很熟悉。熟悉到林秋声会专门为他画速写,会在扉页上题字赠予。
那为什么许墨染要撒谎?
他和林秋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木秋合上速写本,放回画具箱。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需要时间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程颢发来的:“周四下午回,晚上有空吗?”
夏木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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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颢回来的那天,夏木秋提前结束了画廊的工作。
他换了一件新买的毛衣,浅驼色,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孟怀看到他的时候,挑了挑眉:“今天打扮这么好看?”
夏木秋没理他,径自出了门。
程颢的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夏木秋拉开车门,看到程颢坐在驾驶座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后座,衬衫袖口卷起两道,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上车。”程颢说。
夏木秋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程颢发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出差顺利吗?”夏木秋问。
“还行,”程颢说,“并购案签了。”
“恭喜。”
程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播报路况的声音。
夏木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他有很多话想说,关于夏旷予的电话,关于林秋声的画具箱,关于那个叫墨染的少年。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木秋。”程颢忽然叫他。
夏木秋转过头。
“那幅画,”程颢说,眼睛依然看着前方,“挂好了。”
夏木秋愣了一下:“什么画?”
“《雨窗》。”程颢说,“挂在书房了。”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说:“每天都能看见。”
这话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夏木秋听出了里面的分量——每天都能看见,意味着每天都会想起。
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客厅里安静的陪伴,想起画里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你喜欢就好。”夏木秋说,声音很轻。
程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还是上次那家日料店,还是那个靠窗的包厢。侍者引他们入座,送上热毛巾和菜单。
点完菜,包厢里又安静下来。庭院里的竹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石灯笼的光柔和地洒在苔藓上。
夏木秋握着茶杯,终于开口:“程颢,我有件事想问你。”
程颢抬眼看他。
“许墨染,”夏木秋说,“他和我父亲……不只是见过作品的关系。”
程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夏木秋从包里拿出那本速写本,放在桌上:“我哥找到了我父亲的遗物,这是其中一件。”
程颢接过速写本,翻开。他看到了那些秋景,看到了那个画架前的少年,看到了扉页上的题字。
“赠墨染,”他低声念道,“愿画笔常伴。”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许墨染骗了你。”他说。
“嗯,”夏木秋点头,“他说只是在画展上见过我父亲的作品。”
程颢合上速写本,递还给夏木秋。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秋声和许墨染认识的时候,”他缓缓开口,“许墨染大概十五六岁。那时他父母刚去世不久,被姑姑许清婉抚养。许清婉……就是我父亲曾经的未婚妻。”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
“许清婉很喜欢艺术,”程颢继续说,“她资助过不少年轻画家。林秋声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他顿了顿,“许墨染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那他们……”夏木秋犹豫着问,“是什么关系?”
程颢摇头:“不知道。但许墨染对你父亲的态度,显然不只是对故人之子的好奇。”他看着夏木秋,眼神很沉,“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某种……替代品。”
夏木秋握着速写本的手指收紧了。他也感觉到了,从第一次见面起,许墨染看他的眼神里就有某种奇怪的审视,像在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程颢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夏木秋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菜陆续上来。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夏木秋问起程颢出差的见闻,程颢简单说了些工作上的事,语气平淡,但夏木秋听得很认真。
吃完饭,程颢送夏木秋回家。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时,夏木秋忽然说:“那幅画,我可以去看看吗?”
程颢转头看他。
“挂在你书房的,”夏木秋说,“我想看看。”
程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两人一起上楼。程颢打开门,夏木秋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这是婚后他第二次进入程颢的书房——第一次是新婚夜签协议的时候。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深色的胡桃木,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书桌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而那幅《雨窗》,就挂在书桌正后方的墙上。
夏木秋站在画前,看着自己几个月前的作品。画框是程颢新配的,窄边的哑光黑胡桃木,和他书房的风格很搭。画的位置也很讲究,正对着程颢坐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忽然理解了程颢说的“每天都能看见”。
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挂着,而是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边,”程颢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抽屉,“还有你别的画。”
夏木秋走过去,看到了那几幅被他从画展上买下的作品。不是挂在墙上,而是小心地平放在特制的抽屉里,每一幅都隔着防潮纸。
“办公室挂了三幅,”程颢说,“家里留这些。”
夏木秋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手画的那些风景、静物,会被这样珍视。
“程颢,”他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程颢问。
“买这么多画,”夏木秋说,“挂得到处都是。”
程颢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为了履行什么协议义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是真的觉得你画得好。”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艺术评论家,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程颢继续说,“但你的画让我……有感觉。不是那种‘啊,画得真像’的感觉,是那种‘我想再看一眼’的感觉。”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画框的边缘:“这幅《雨窗》,每次抬头看到,都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在客厅画画,我在沙发上看文件。外面下着雨,屋里很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夏木秋:“那是我父亲去世以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不那么空。”
夏木秋怔怔地看着他。
程颢的眼睛在书房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Alpha此刻没有戴任何面具,没有冷漠,没有傲娇,只是单纯地、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所以,”程颢说,“不是你的画需要我买。是我需要你的画。”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夏木秋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程颢……”
程颢收回手,别过脸去:“行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夏木秋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程颢回过头。
夏木秋看着他,Omega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清澈,里面有水光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程颢,看着这个骄傲的、嘴硬的、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冷漠外壳里的Alpha。
然后他松开手,轻声说:“谢谢。”
程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眼角。
“别哭。”他说,声音低哑。
“没哭。”夏木秋说。
程颢的拇指在他眼角蹭了蹭,蹭掉那滴还没落下的水光。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下次画展,”程颢说,“我提前空出时间。”
“好。”
“不会迟到。”
“好。”
程颢收回手。他看着夏木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去睡吧。”
夏木秋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程颢还站在那幅画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他的手搭在画框边缘,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夏木秋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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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画廊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宋闻觉推门进来时,孟怀正在整理新到的画册。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孟怀没好气地问。
宋闻觉今天穿得很正式,浅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难得有些局促:“我来……买画。”
孟怀挑眉:“买画?”
“对,买画,”宋闻觉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程颢说你家画廊的画很好,我来看看。”
“程颢?”孟怀狐疑地看着他,“程颢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
“昨晚,”宋闻觉说,“他打电话夸了一通夏木秋的画,顺带说你家画廊的画也不错。”
孟怀无语。他太了解宋闻觉了,什么买画,分明是找借口来接近他。
“要买就自己看,”孟怀指了指展厅,“看完结账。”
宋闻觉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站定。那幅画很小,只有八开大小,画的是雨后的城市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倒映着霓虹灯的光。画面里有几个人影,撑着伞匆匆走过,只有一把伞是收起来的,伞尖滴着水,水珠溅开成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这幅,”宋闻觉说,“我要了。”
孟怀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这画可不大,”孟怀说,“挂家里显小。”
“没关系,”宋闻觉说,“我就喜欢小的。”
孟怀没再说什么,去前台开单子。宋闻觉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孟怀,”他忽然开口,“下周我生日,有个小聚会,你来吗?”
孟怀头也不抬:“不来。”
“为什么?”
“没空。”
“你上周也没空,上上周也没空,”宋闻觉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孟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Beta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宋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图新鲜,但我把话说明白——”
他顿了顿:“我对Alpha没兴趣。”
宋闻觉的脸色变了:“什么叫没兴趣?”
“字面意思,”孟怀说,“不管是好Alpha还是坏Alpha,有钱Alpha还是没钱Alpha,我都没兴趣。我谈过,伤过,不想再试了。”
他把开好的单子推到宋闻觉面前:“画两千三,刷卡还是转账?”
宋闻觉看着那张单子,没有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怀以为他会摔门离开。
然后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单子上。
“刷卡。”他说。
孟怀愣了一下,接过卡,完成付款。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闻觉拿起包装好的画,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孟怀,忽然开口:“我不是图新鲜。”
孟怀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以前遇到的事,”宋闻觉说,“程颢跟我说过一点。你不相信Alpha,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你可以不用现在相信我,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不是他们?”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孟怀看着他的背影,Alpha的肩膀线条很直,却微微塌着,像在努力支撑什么。
“下周几点?”孟怀问。
宋闻觉猛地转过身。
孟怀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着收银台:“生日聚会,几点开始?”
“七点,”宋闻觉说,声音有些发紧,“在君悦酒店。”
“知道了。”孟怀说。
宋闻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吊儿郎当,没有玩世不恭,只是一个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会等你。”他说。
门关上了。孟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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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夏木秋接到程颢的电话。
“明天周末,”程颢说,“有空吗?”
夏木秋正在画一幅新画,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有。”
“带你去个地方,”程颢说,“上午九点出发。”
“好。”
程颢顿了顿,又说:“穿暖和点。”
电话挂断了。夏木秋看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渐渐暗下去。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
画板上是那幅未完成的秋景,枫树林,落叶,模糊的人影。
他在画里添了一笔。两个人影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
特别懒,修文断断续续的,但是完结前会完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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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