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半,夏木秋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昨晚程颢那通电话说今天要带他去个地方,却没说是哪里,只说穿暖和些。
夏木秋起身洗漱,在衣柜前站了许久。他不确定这种场合该穿什么——既不是正式宴会,也不是日常出行。最后他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外面套上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镜子里的自己清瘦、安静,领口露出毛衣细腻的纹理。
他拿起画具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今天不是去写生。
八点五十分,门铃响了。夏木秋打开门,程颢站在门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早。”程颢递给他一杯,“没吃早餐吧?车上准备了。”
夏木秋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是平时常喝的那款,奶多糖少。
两人下楼上车。程颢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融入周六清晨稀疏的车流。
“不问问去哪儿?”程颢开口。
“你会说的。”夏木秋说。
程颢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车子驶向郊区,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天空变得开阔。初冬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夏木秋看着窗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去……”他迟疑着开口。
“西山。”程颢说,“墓园。”
夏木秋沉默了几秒:“去看你父亲?”
“嗯。”程颢点头,顿了顿,“顺便,也带你去见见林叔叔。”
夏木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林叔叔。林秋声。
他的生父就葬在西山墓园,但他从没去过。夏家没有人带他去,他自己也没有能力去——在遇到程颢之前,他连一辆属于自己的车都没有。
“谢谢。”他轻声说。
程颢没说话,只是伸手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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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墓园很安静,松柏成行,青石阶上落着薄薄的霜。程颢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夏木秋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先去了沈清的墓。
那是墓园东北角一个安静的角落,墓碑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简洁朴素。碑前已经放着一小束枯萎的花,应该是程父不久前来看过的。
程颢蹲下身,换上新花,用衣袖轻轻擦拭碑面上的浮尘。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爸,”他低声说,“我带木秋来看您了。”
夏木秋站在他身后,微微躬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
程颢在墓前跪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碑上的名字,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良久,他站起身,转向夏木秋:“走吧,去看林叔叔。”
林秋声的墓在墓园西侧,一个更偏远的角落。墓碑比沈清的更小,碑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夏木秋站在墓前,看着那行简单的碑文:林秋声,一九六三——一九□□。
二十六年。他生父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二十六年。
夏木秋今年二十二岁,离那个数字只差四年。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逼近感,像站在时间的悬崖边,看着另一个自己提前坠入了深渊。
他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他从林秋声的画具箱里拿的一支旧画笔,笔杆已经磨得光滑,笔毛却还柔软。
“爸,”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来晚了。”
他把画笔放在碑前,又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那是他昨晚临摹的林秋声的画——秋雨中的枫树。他的技法还不够纯熟,临不出原作的温柔,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心。
“我现在也会画画了,”他说,喉咙有些发紧,“画得没您好,但……还在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会继续画的。”
程颢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打扰,只是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夏木秋肩上。
夏木秋没有回头。他蹲在墓前,又待了很久,久到膝盖有些发麻。
最后他站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走吧。”他转身对程颢说,眼眶微红,声音却已经平稳。
程颢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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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夏木秋很安静。
程颢没有打扰他,只是把车开得很稳。音响里放着低沉的古典乐,是大提琴独奏,悠扬中带着一丝沉郁。
车子驶入市区时,夏木秋忽然开口:“程颢。”
“嗯?”
“你恨你父亲吗?”
程颢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答案。
“恨过,”他最终说,“很多年。”
夏木秋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后,我有三年没跟我爸说过一句话。”程颢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搬去学校住,放假也不回家。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来学校看我,我躲着不见。”
他顿了顿:“我觉得是他害死了父亲。如果不是他那么强势,那么控制,父亲不会得抑郁症,不会……走那条路。”
“后来呢?”夏木秋问。
“后来我长大了,”程颢说,“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开始理解商场上的身不由己。我慢慢发现,我爸不是故意要伤害父亲的。他只是……不懂。”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他用他以为正确的方式去爱一个人,却不知道那根本不是那个人想要的。”程颢说,“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他想起程父那晚在程家老宅对他说的话——“我害了清,也伤了颢儿”。那个强势了一辈子的Alpha,说这句话时,眼里有真实的悔意。
“所以你怕,”夏木秋说,“怕自己也变成那样。”
程颢没有否认。
“所以我一直觉得,”他缓缓说,“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不谈感情,就不会重蹈覆辙。”
他转头看了夏木秋一眼,眼神复杂:“这个逻辑,维持了我很多年。直到……”
他没有说完。
夏木秋也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个“直到”后面是什么,就像他知道程颢此刻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程颢看着前方的信号灯,忽然开口:“木秋,协议还有两年多。”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期间,”程颢说,“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支持你画画,帮你查林叔叔的事。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回应任何你不确定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两年后,如果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绿灯亮了。程颢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夏木秋看着他的侧脸,Alpha的下颌线依然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但夏木秋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程颢,”夏木秋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两年后我不走呢?”
程颢猛地转头看他。
车子在车道里轻微地晃了一下,他立刻收回视线,稳住方向盘。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夏木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程颢说:“那就留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但夏木秋听得清清楚楚。
“留下来,”程颢说,“一直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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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程颢常去的那家日料店。
还是那个靠窗的包厢,庭院里的竹影在黄昏的光线里拖出长长的影子。程颢点了一壶清酒,给夏木秋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天,”他举起酒杯,“谢谢你陪我去看父亲。”
夏木秋也举起杯:“谢谢你带我去看爸爸。”
两只青瓷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酒过三巡,夏木秋有些微醺。他不常喝酒,今晚却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清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他的脸颊泛起薄红,眼神也有些迷蒙。
“程颢,”他忽然说,“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颢看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而是在问那个他从未有机会认识的林秋声。
“我从许墨染那里查到一些,”程颢说,“不多。”
他给夏木秋续上酒:“林叔叔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考进美术学院,二十岁办第一次个人画展。那时候艺术圈都说他是天才。”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
“二十三岁,他嫁给了你父亲,夏秉璋。”程颢继续说,“那之后他就很少公开露面了,画展也不办了,只偶尔在一些小圈子里交流。”
“为什么?”夏木秋问。
程颢沉默了几秒:“夏家不喜欢Omega抛头露面。”
夏木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二十四岁,他生了你。”程颢说,“第二年秋天,他因病去世。死因……没有公开。”
夏木秋低下头,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他生父的生命,可以用这短短几句话概括完。二十六年,像秋叶一样匆匆凋零。
“他那些画,”夏木秋轻声说,“夏家都不许留。只有我哥偷偷藏了一点。”
程颢点点头。他早猜到了。
“我会帮你查的,”他说,“能查到的,都告诉你。”
夏木秋抬起头看他。Omega的眼睛因为酒意和情绪氤氲着一层水光,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澈。
“程颢,”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颢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他无法用任何借口搪塞。不是协议,不是义务,不是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竹影移了一寸。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夏木秋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开始,”程颢缓缓开口,“确实只是因为协议。你不吵不闹,不作妖,比我想象中省心。我想那就这样吧,三年到期,各走各路。”
他顿了顿:“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夏木秋问。
程颢想了想:“那天晚上,你帮我盖毯子。我睡着在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你的外套。茶几上有水和便条,你写了‘醒了记得喝水’。”
他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很多年没人给我写过便条了。”
夏木秋没说话。他记得那晚,程颢易感期刚过,在客厅听着古典乐睡着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了毯子出去。
“然后是画展,”程颢说,“你邀请我的时候,那个眼神。”
他看向夏木秋:“明明很希望我去,嘴上却说‘如果你有空’。我说‘看情况’,你立刻说‘好’,一点失望都不表现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当时想,这个人……到底要一个人扛多少。”
夏木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再后来,”程颢说,“许墨染出现。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第一反应不是‘这是我的Omega,协议期间不能让别人染指’。”
他看着夏木秋,眼神很沉,像藏着千言万语:“是‘我不许任何人抢走他’。”
包厢里很安静,庭院的水声潺潺,竹影摇曳。
夏木秋看着程颢,Alpha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坦诚。那个总是用冷漠和毒舌武装自己的程颢,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铠甲,赤诚地站在他面前。
“程颢,”夏木秋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替嫁吗?”
程颢摇头。
“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夏木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夏家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寄居在那里的人。没有人在意我去哪里,也没有人会挽留我。”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程家也好,别家也好,反正都是一个人。”
程颢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夏木秋继续说,“这段时间……”
他停顿了很久,像在斟酌措辞。
“你维护我的时候,”他最终说,“你说‘你是我的Omega,只有我能决定你的去留’的时候。你买我的画,认真看我的画,说‘你画里有感觉’的时候。你把我爸爸的画具箱找来,带我去看他,说会帮我查他的事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很稳。
“这些时候,”他说,“我都在想,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程颢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夏木秋说,“你问我两年后走不走。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程颢的声音有些哑。
“试试留下来。”夏木秋说,“试试……不一个人。”
程颢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夏木秋放在桌上的手。
夏木秋的手微凉,程颢的手温热。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青瓷酒杯旁边,安静地,坚定地。
“好。”程颢说。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那就一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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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餐厅时,夜已经深了。
程颢喝了酒,叫了代驾。两人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
车厢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从前不一样。没有疏离,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安心。
夏木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的手被程颢握着,没有松开。
代驾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的一切视而不见。
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程颢付了钱,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的身影,并肩站着,手还握在一起。夏木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还残留着酒意的薄红,眼睛却很亮。
电梯门开了。程颢拉着夏木秋走出去,在自家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夏木秋。
“木秋。”他叫了一声。
“嗯?”
程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轻轻碰了碰夏木秋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眼角,再滑到下颌。
“今晚,”他说,“可以来主卧睡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夏木秋看着他,Alpha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很深,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好。”夏木秋说。
程颢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傲娇,没有掩饰,只是单纯的高兴。
他重新拉起夏木秋的手,指纹解锁,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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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夏木秋洗漱完毕,穿着自己的睡衣,站在主卧门口。他来过这里几次,都是程颢易感期需要临时标记的时候。那时他把自己当作一个工具,完成任务就离开。
但今晚不一样。
程颢已经躺下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Alpha放下书,往旁边挪了挪。
夏木秋躺上去。床垫微微凹陷,带着程颢体温的热度。
两人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床头灯的光晕柔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层薄纱。
“冷吗?”程颢问。
“不冷。”
沉默了几秒,程颢伸手,把夏木秋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夏木秋顺从地靠过去,头枕在程颢的肩膀上。
程颢的信息素温柔地释放出来,雪松的冷冽里混着威士忌的醇厚,还有一丝……夏木秋说不出的安心。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温暖的气息里。
“木秋。”程颢低声叫他。
“嗯。”
“你信息素很好闻。”
夏木秋的耳根热了起来。他轻声说:“你也是。”
程颢低笑了一声。他的手指穿过夏木秋的发丝,很轻地摩挲着。
“以后,”他说,“易感期都你来,好不好?”
夏木秋把脸埋进他肩窝:“好。”
“画展我每次都到。”
“好。”
“画廊缺钱就告诉我。”
“画廊不缺钱。”
“那缺什么就告诉我。”
“……好。”
程颢的手停在他的发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夜色一样温柔:“两年后,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走……”
夏木秋抬起头看他。
程颢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会努力让你不想走。”
夏木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孤独,恐惧,渴望,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程颢的手背上。
“那你要努力了。”他说。
程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
“好,”他说,“我努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敲在玻璃上,发出轻柔的声响。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这场夜雨来得悄无声息,像某种温柔的馈赠。
夏木秋听着雨声,忽然想起那幅《雨窗》。画里的雨夜,客厅里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现在那幅画挂在程颢的书房里,抬眼就能看见。
而画里的人,此刻并肩躺在床上,离得很近,很近。
“程颢。”夏木秋轻声叫他。
“嗯。”
“下周三,”他说,“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程颢怔了一下。这是他们刚同居时,程颢随口许下的承诺——“以后每周三晚上我尽量回来吃饭”。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再忙也会赶回来。但夏木秋从来不会特意问,只是安静地做好饭等他。
这是第一次,夏木秋主动问起。
程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夏木秋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回。”他,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定回。”
夏木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声绵密,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程颢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夏木秋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夏木秋的背。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程颢看着怀里的Omega,他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
程颢想起第一次见夏木秋,在程家会客厅。那个清瘦的Omega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安静地站在夏父身后,被推出来顶替骄纵的弟弟联姻。程颢当时想,又是一个被家族当成筹码的可怜虫。
他没想到,这个可怜虫会在新婚夜冷静地和他谈协议条款,会在他易感期失控时温柔地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会在被他伤害后依然给他机会。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这个人拥在怀里,在雨夜里听他的呼吸声,像拥有了全世界。
程颢低头,在夏木秋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木秋,”他极轻极轻地说,“谢谢你留下来。”
雨声温柔,夜色深沉。
这个城市有许多故事正在发生,也有许多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夜,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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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夜雨。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他点开,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
“林秋声遗物——速写本一本,含许墨染少年画像及题字——已于日前由夏旷予转交夏木秋。”
许墨染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十五岁,父母刚去世不久,跟着姑姑许清婉去画展。那天下着小雨,展厅里很安静,林秋声站在他的画前,给为数不多的观众讲解。
许墨染是唯一一个认真听完全程的孩子。
林秋声注意到他,蹲下身,轻声问:“你喜欢画画?”
他点头。
林秋声笑了,那笑容像秋天的阳光,温和而干净。他拿起一本速写本,当场画了一幅速写——一个坐在画架前的少年,侧脸专注。
“送给你,”他把画撕下来递给许墨染,“愿画笔常伴。”
许墨染把那幅画珍藏了很多年,后来随着时间流逝,画纸泛黄,搬家时不知去向。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那幅画,也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但命运总是擅长开玩笑。
二十二年后,他在一场商业论坛上,见到了林秋声的儿子。
那双眼睛,太像了。
不是形似,是神似。那种安静中带着坚韧、温和却不软弱的气质,如出一辙。
许墨染知道他接近夏木秋的初衷是什么——报复程家,利用程颢在意的人打击他。计划很完美,执行很顺利,除了一个变量。
他没想到,夏木秋会让他想起那么多。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关于秋天、关于画笔、关于一个温柔笑容的记忆,像被雨水浸润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
许墨染看着窗外,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无数细小的河流。
“秋声,”他低声说,“如果你还在,会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像许多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落在画展厅的玻璃天窗上,细密而温柔。
许墨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他说,“夏木秋在夏家这些年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许墨染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的夜雨。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发现程爸的名字都打错了,这个输录法你不cheng哦
后面的都会注意,前面的等修文的时候再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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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夜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