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时光画廊”的玻璃门上已经挂起了“夏木秋个人画展”的牌子。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夏木秋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自己的作品。十二幅画,从初秋的微凉到深秋的萧瑟,从雨中的窗到月下的树,每一幅都记录着这几个月来某个特定的时刻,某种特定的心情。
孟怀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吗?”
“有点。”夏木秋诚实地回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米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清隽。
“紧张什么,”孟怀笑着说,“你的画这么棒,待会儿肯定惊艳全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你家那位不是说要来吗?”
夏木秋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程颢说会来,但没说具体时间。只是“会议拖久了”会晚点到。
“他工作忙,”夏木秋说,“来不了也正常。”
“正常什么,”孟怀翻了个白眼,“自己老婆第一次画展都不来,像话吗?”他看了看夏木秋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不来,今天也绝对不会冷场。我请了好几个搞艺术评论的朋友,还有几个收藏家,都是懂行的。”
夏木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谢什么,”孟怀摆摆手,“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你好了画廊才好。再说了……”他笑起来,“我是真觉得你的画好,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五点钟,画展正式开放。陆续有客人进来,大多是孟怀邀请来的艺术圈人士,也有一些路过被展板吸引进来的路人。夏木秋站在入口处迎接,和每个进来的人点头致意,偶尔简单介绍两句。
“这幅《秋雨》用色很大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幅画前,对身边的同伴说,“灰调子里透出暖色,既有秋雨的清冷,又有生命的温度。”
夏木秋听到了,心里微微一动。那幅画确实是他某个雨夜的产物,窗外的雨,窗内的灯,还有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夏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木秋转过身,看到许墨染站在他面前。Alpha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
“许总。”夏木秋礼貌地点头,心里却警铃大作。他没想到许墨染会来,孟怀的邀请名单里肯定没有这个人。
“不请自来,希望夏先生不要介意。”许墨染笑着说,目光扫过展厅里的画,“听说夏先生办画展,我怎么也得来捧个场。”
“许总客气了。”夏木秋说,语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许墨染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径自走向展厅深处。他在那幅《秋声》前停下脚步,看了很久。画上是秋日的树林,落叶纷飞,画面中央有一架破旧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
“这幅画,”许墨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让我想起一个人。”
夏木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许墨染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神很深:“你父亲也画过类似的题材。不过他的秋千是新的,上面坐着一个孩子。”
夏木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见过那幅画,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许总很了解我父亲?”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算不上了解,”许墨染说,重新看向那幅画,“只是……有幸见过他几幅作品。”他顿了顿,“你画得比他好。他的画太温柔,你的画里有骨头。”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夏木秋看着他,试图从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下看出点什么,但失败了。许墨染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幅画,”许墨染忽然说,“我买了。”
夏木秋愣了一下:“许总……”
“怎么,不卖?”许墨染挑眉。
“不是,”夏木秋摇头,“只是……这幅画的定价可能……”
“钱不是问题。”许墨染打断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支票本,利落地签了一张,递给夏木秋,“这个数,够吗?”
夏木秋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额,心里一沉。那是远超市场价的价格,甚至可以说是离谱的高价。
“许总,”他抬起头,直视许墨染的眼睛,“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许墨染收起支票本,神色自若。
“不明白您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买我的画,”夏木秋说,“也不明白您为什么对我父亲的事这么感兴趣。”
许墨染看着他,看了很久。展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有那么一瞬间,夏木秋觉得那张温文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某种真实的、尖锐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间。
“夏先生想多了,”许墨染微笑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我买画,只是因为喜欢。至于你父亲……”他顿了顿,“只是感慨故人已逝,见到他儿子有如此才华,替他高兴罢了。”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但夏木秋一个字都不信。他正要说什么,孟怀走了过来。
“木秋,”孟怀看了许墨染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那边有几位评论家想和你聊聊。”
“好,”夏木秋点头,转向许墨染,“许总,失陪。”
许墨染点点头:“夏先生先忙。”
夏木秋跟着孟怀走到展厅另一侧。孟怀压低声音:“他怎么来了?我名单里没他。”
“不清楚,”夏木秋说,“他说要买那幅《秋声》。”
“买就买呗,”孟怀说,“反正咱们开画廊就是卖画的。不过……”他皱眉,“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夏木秋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半了。程颢还没来。
六点,画展的人渐渐多起来。孟怀请来的几个艺术评论家对夏木秋的作品评价很高,有个收藏家当场买走了两幅小尺寸的水彩。展厅里气氛热烈,但夏木秋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程颢没来。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也许会议真的拖久了,也许临时有急事,也许……他根本就不打算来。
夏木秋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程颢是程氏的总裁,日理万机,一场小小的画展在他眼里大概不值一提。他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他没有义务必须到场。
道理都懂,但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木秋,”孟怀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累了吧?坐会儿。”
夏木秋摇摇头:“还好。”
“你家那位……”孟怀试探着问,“还没来?”
“可能有事。”夏木秋说,语气平静。
孟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担忧。
六点半,展厅里依然热闹。许墨染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让助理办理了买画的手续。那幅《秋声》被贴上了“已售”的标签,在墙上显得有些突兀。
夏木秋站在那幅画前,看着画中那个空荡荡的秋千。他想起许墨染说的话——“你父亲也画过类似的题材。不过他的秋千是新的,上面坐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是小时候的他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正出神,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夏木秋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程颢。
Alpha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夏木秋身上。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颢朝他走过来,脚步很快,却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像是赶得很急。
“抱歉,”程颢说,声音有点哑,“会议拖久了。”
夏木秋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Alpha的眼神里有歉意,有疲惫,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没事,”他最终说,“你能来就好。”
程颢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画:“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嗯。”夏木秋侧身,让出空间,“要看吗?”
“要。”程颢说,语气很认真。
两人沿着展厅慢慢走。程颢看得很仔细,每幅画前都会停留一会儿,有时还会问一些问题——“这幅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个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画里这个人影是谁?”
夏木秋一一回答。说到画里的细节时,他的眼睛会亮起来,语气会变得轻快。程颢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走到那幅《秋声》前,程颢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那个“已售”的标签,眉头皱了起来。
“这幅卖了?”他问。
“嗯,”夏木秋说,“许墨染买的。”
程颢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来过?”
“下午来的,”夏木秋说,“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程颢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夏木秋:“他跟你说了什么?”
夏木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提到了我父亲,说我父亲也画过类似的题材。还说我画得比我父亲好。”
程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夏木秋的肩膀:“别听他胡说。”
“我知道,”夏木秋说,“我只是……有点好奇。关于我父亲的事,我知道的太少了。”
程颢看着他,Omega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有一丝茫然,一丝渴望。那是想了解自己根源的渴望,想填补生命里那块空白的渴望。
程颢的心软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我帮你查查。”
夏木秋愣了一下:“不用麻烦……”
“不麻烦,”程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的Omega,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很霸道,但夏木秋听出了里面的关心。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看画。走到最后一幅时,程颢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幅很小的水彩,画的是公寓客厅的落地窗,窗外是雨夜的城市,窗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距离不远不近。
“这是……”程颢看向夏木秋。
“那天晚上画的,”夏木秋说,声音很轻,“你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我坐在旁边画画。”
程颢想起来了。那是他易感期后的某个晚上,两人难得都待在客厅,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莫名和谐。
“你把我画进去了。”程颢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夏木秋点头,“但看不清脸,就是个人影。”
程颢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窗外的雨,窗内的光,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很安静的画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这幅也卖吗?”他问。
夏木秋摇头:“这幅不卖。是……私人的。”
程颢转头看他,眼神很深:“私人的?”
“嗯,”夏木秋说,耳根有点红,“就……留着自己看。”
程颢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揽住夏木秋的肩膀:“这幅我要了。多少钱?”
夏木秋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程颢说,语气里带着Alpha特有的强势,“你开价。”
夏木秋看着他,Alpha的眼睛在展厅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不熟悉的、柔软的东西。
“那……”他想了想,“一顿饭吧。”
程颢挑眉:“一顿饭?”
“嗯,”夏木秋点头,“你请我吃顿饭,这幅画就归你。”
程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笑了一声:“成交。”
他的手依然搭在夏木秋肩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度。夏木秋没有躲开,任由他揽着。
展厅的另一端,孟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扬了起来。他转身,掏出手机给宋闻觉发了条消息:“你家那位来了,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几乎是立刻,宋闻觉的回复就来了:“我就说嘛,程颢那家伙就是嘴硬。他下午为了赶这个画展,把两个会都推后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孟怀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收起手机。
画展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孟怀开始收拾展厅,夏木秋想帮忙,被他赶走了。
“去去去,跟你家那位吃饭去,”孟怀说,“这儿我来收拾就行。”
“可是……”
“可是什么,”孟怀推他,“你今天可是主角,累了一天了,好好放松一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朝程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人家等你半天了。”
夏木秋转头,看到程颢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Alpha抬起头,看向他。
“忙完了?”程颢问。
“嗯,”夏木秋点头,“可以走了。”
两人和孟怀道别,走出画廊。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程颢的车就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替夏木秋拉开副驾驶的门。
“想吃什么?”上车后,程颢问。
夏木秋想了想:“都行。你决定吧。”
程颢点点头,发动车子。车子驶入夜色,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夏木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累,但那种累里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的第一次画展,比他想象中成功。有人欣赏他的画,有人买他的画,有人……专程赶来看他的画。
他偷偷看了程颢一眼。Alpha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的线条依然锐利,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今天,”夏木秋忽然开口,“谢谢你。”
程颢转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来,”夏木秋说,“也谢谢你……认真看我的画。”
程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画很好。”
夏木秋愣了一下。程颢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敷衍。
“真的?”他忍不住问。
“嗯,”程颢点头,“有灵气,也有……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办公室里挂的那些所谓名家之作强多了。”
这话让夏木秋有些意外。他知道程颢的办公室挂了几幅价值不菲的画,都是拍卖会上拍来的。
“那些画……”他迟疑着说,“应该都很贵吧?”
“贵不代表好,”程颢说,语气平淡,“艺术这东西,看的是感觉,不是价格。”他看了夏木秋一眼,“你的画里有感觉。”
夏木秋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车子在一家餐厅前停下。程颢选的是一家日料店,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环境安静。侍者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包厢,窗外是小小的庭院,竹影摇曳,石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
点完菜,侍者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里潺潺的水声隐约传来。
“今天来的人多吗?”程颢问。
“挺多的,”夏木秋说,“孟怀请了不少人,有几个收藏家买了画。”
“许墨染买的那幅,”程颢说,语气沉了下来,“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夏木秋摇头,“就是说了些关于我父亲的话。”他顿了顿,看向程颢,“你真的……能帮我查查我父亲的事吗?”
程颢看着他,Omega的眼睛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很清澈,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程颢说,声音很稳,“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夏木秋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
菜陆续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程颢告诉夏木秋,他下周要去国外出差一周,处理一个并购案。夏木秋听了,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画廊那边,”程颢忽然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宋闻觉。他跟孟怀……好像挺熟的。”
夏木秋抬头看他:“宋先生和孟怀?”
“嗯,”程颢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家伙最近往画廊跑得挺勤的,司马昭之心。”
夏木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宋先生对孟怀有意思?”
“很明显,”程颢说,“他以前可没这么热心过艺术。”
夏木秋想起孟怀提起宋闻觉时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孟怀知道吗?”
“应该知道,”程颢说,“但他好像……没什么兴趣。”
“孟怀对感情的事很谨慎,”夏木秋说,“他以前遇到过不好的事。”
程颢看着他:“你知道?”
“知道一点,”夏木秋点头,“孟怀跟我说过。他前男友是个Alpha,控制欲很强,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从那以后,他就对Alpha有点……戒备。”
程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宋闻觉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人不坏。”
“我知道,”夏木秋说,“但感情的事,外人说不了什么。得看他们自己。”
程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夹了块刺身放进夏木秋碗里:“多吃点,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夏木秋看着碗里的刺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谢谢。”
吃完饭,程颢送夏木秋回家。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下了车,走进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的身影。程颢站在前面一点,夏木秋站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电梯门开了。程颢走出去,却没有立刻去开自家门,而是转身看向夏木秋。
“木秋。”他叫了一声。
夏木秋抬起头:“嗯?”
程颢看着他,眼神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很深。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夏木秋说,“晚安。”
“晚安。”
夏木秋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门上,听着走廊里程颢离去的脚步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画展的成功,许墨染的出现,程颢的到来,还有那顿安静的晚餐。
一切都很顺利,但夏木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许墨染那些关于林秋声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芽。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那个他几乎没有记忆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程颢。
Alpha今天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没有那么冷淡,没有那么疏离。他会认真看他的画,会关心他有没有吃东西,会答应帮他查父亲的事。
这算什么?协议的延伸?还是……别的什么?
夏木秋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暖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他收到一条短信。是程颢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睡了?”
夏木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还没。”
几乎是立刻,程颢的电话打了过来。夏木秋接起来:“喂?”
“画展的事,”程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处理好了。许墨染买画的钱,我让画廊退回去了。”
夏木秋愣住了:“退回去了?”
“嗯,”程颢说,“那种钱,不要也罢。”
“可是……”
“没有可是,”程颢打断他,语气很坚决,“那幅画我会买下来,按市场价。许墨染那边,我会处理。”
夏木秋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颢这么做,是在维护他,还是在……宣告主权?
“程颢,”他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颢说:“我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炫耀。我只是……”他顿了顿,“不想让那家伙碰你的东西。”
这话说得太直接,直接得夏木秋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睡,”程颢说,声音低了下去,“明天还要去画廊吧?”
“嗯。”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程颢说,“一周后回来。”
“好,”夏木秋说,“一路顺风。”
“嗯。”程颢顿了顿,“那幅画,我会让人去画廊取。”
“好。”
又沉默了几秒,程颢说:“挂了。”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夏木秋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夜色深沉。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摊着那幅《雨窗》——程颢说要用一顿饭换走的那幅小水彩。
夏木秋看着画里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程颢要的不是画,是画里的那个场景,那个时刻——雨夜,客厅,两个人,各自忙碌,却又彼此陪伴。
那是他们之间难得的、真实的、不带任何协议的相处。
夏木秋轻轻抚过画纸,指尖触碰到颜料干涸的纹理。他想,也许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也许,不止是协议。
但这一切都还太模糊,太不确定。就像画里那些模糊的倒影,看不清,摸不着,只能用心去感受。
夏木秋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想起程颢说“不想让那家伙碰你的东西”时的语气,想起Alpha看他的画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今天在画廊,程颢匆匆赶来时额角的汗。
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在雨后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许墨染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上收到的短信。是画廊发来的,通知他《秋声》的购买手续被取消了,款项已经退回。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程颢出手了。比他想象中快,也比他想象中直接。
许墨染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散落一地的星辰。
“程颢,”他低声自语,“你越是在意,我就越要动他。”
电话响了。许墨染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查。林秋声生前所有的资料,我都要。还有……查查夏木秋在夏家的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相册,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秋声,站在画架前,笑容温和得像秋天的阳光。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那是少年时的许墨染。
许墨染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照片,眼神复杂难辨。
“秋声,”他低声说,“如果你还在……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一声叹息。
许墨染合上相册,眼神重新冷了下来。过去已经过去,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他要让程家付出代价,要让程颢尝到失去的滋味。
至于夏木秋……只能说抱歉了。
有些战争,没有无辜者。
夜色渐深,暗流涌动。
而这一切,刚刚开始。
好久没更新了,有问题等我在看一遍我写的文,明天修一下[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