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人找着了。
这个消息又把赵家大院炸开了锅。
那热闹劲儿,几乎赶上过年,平时爱睡懒觉的姨娘们,也不贪睡了,早早起来聚在一起嗑瓜子,生怕错过了什么新闻。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这几天实在是好戏不断。
首先是大少爷回家了,不过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大少奶奶的亲弟弟,也是张少帅的发小。
俩人一回府上,就去给赵老爷子夫妇请安。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老爷屋里说了什么,总之,金家公子前脚刚走,后脚赵太太就向下吩咐:快叫老二和老三回家!
赵家二少爷平日就在北平,但鲜少回府。
提起二爷,大家对外都说,他在陆军部得了重用,工作忙,所以不得空回家。
但与赵家相熟的人都知道,其实是因为赵二爷与老爷子不睦,俩人偶尔见面说说工作还行,时间一长,就得针锋相对。
所以赵耀中不爱回家。
这回被府里电话轰炸,催促速回,赵耀中到底还是心里没底,于是推了应酬,早早回了赵府。
结果,没有一柱香的功夫就又走了。
表面上没人敢提,但私下里传的有鼻子有眼,大家伙都说:二爷听了是什么事情,也不说话,掏出腰间的枪,卸了保险,扣在大太太的桌上,只说把妖人放他房里可以,不过他看见一个,就会毙一个,看见两个,就毙一双。
这么一闹,彻底把五姨太的心闹凉了。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自己的屋里哭。
既哭她的老三,也哭自己。
但这个赵家院子太大了,根本没人听得见她的哭声。
任她哭天抢地,任三少爷杳无音信,这桩离奇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赵家三少爷,要娶亲了。
老刘家的虽说是赵府里的下人,可只要出了赵家门儿,她就是实打实的富贵人上人。
打小跟着赵太太,她这辈子没遭过罪,世上什么锦衣玉食没试过,那家里的店铺、良田更是数也数不清,长工短工都不知养了多少。
老刘家的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真下人了。
所以,当她来到秋暖阳住的窝棚区,实在忍不住感叹,北平城还能有这么下贱的地方!
同时也心下一沉,这种地方能出什么样的好人。该不是被骗了,这要是一见面,发现是个小浪货,那可怎么跟太太交代!
她执意先去瞧瞧秋暖阳,看来是来对了。
这小老太太不是善茬。在被引着落座到窝棚区唯一的干净馆子后,她随即开腔:“约翰先生,我说话直,你也别嫌难听。”
“这种下三滥地方出来的孩子,还能有好?你别是骗我,再让我们这老脸丢没了。”
“刘妈妈,您哪能这么说呢。孩子您不还没见着呢么?”约翰先生在老刘家的面前,一点洋人的做派都没有,甚至还有些狗腿,“我叫人进来,您看看再发话!”
他个子瘦高,跑起来又有点着急,皮鞋一不小心卡在砖缝里,差点被绊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勾着腰就去拉里屋的门。
“快快!快出来,小儿”
屋里出来的是一个小人儿。
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个子很矮,但浑身清清爽爽的,穿着鼓鼓囊囊不合身的大花袄,所以看不出胖瘦。
但从小脸看,是个纤细的孩子。
那小脸恐怕只有巴掌大,但是粉雕玉琢一般。面皮白皙得像象牙,小巧的鼻子,鼻头翘起个尖儿。红彤彤的小嘴,像是涂了胭脂,但细看又透着肌肤的光彩。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就是那双透着懵懂的杏眼,又大又圆,闪着星光。
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随着孩子紧张的呼吸一抖一抖,隐隐约约遮住下面的两只干净眸子。
老刘家的看呆了眼,半天没吭气。
约翰先生一瞧就知道这事儿有谱了!赶紧拉着秋暖阳,道:“快叫人啊。”
“刘妈妈。”
小暖阳叫得乖巧却不胆怯,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似的。
“唉!”老刘家的猛一机灵,回过神来,“哎呦哎呦!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叫。”
“好孩子,好孩子~”
小老太太也不端着了,立马起身去拉住暖阳,凑近看了又看:“老天爷呢,这就是命啊!”
“这么个标志的小人儿,竟然是个双儿。”
“好孩子,你这辈子的苦啊,也算吃到头儿了,往后就等着享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