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对着眼前这二十几名少年们说道:“各位小朋友,恭喜你们经过初步的筛选,尽管你们可能早就对仙山派耳熟能详,但在上山之前,我还是想和你们讲解一下。我们仙山派原本有五大家族。掌门人所属的张家和已经没落的沈家离开黄山已有几十年,除去这两家外,当下在黄山之上的有代理掌门人所在的辛家,我师父所在的王家,还有李家。”王卿依心想,原来这仙山派分了这么多家族,声势可真大。
孟山接着说道:“我们三个家族的武功虽然传承于同一祖师,但是这么多年发展下来,也稍有区别。在挑选弟子方面也有侧重。辛家喜欢身子骨结实,力气大的男孩子。李家倾向于柔和灵活之人,男女不限。待会请辛家和李家的弟子们各自挑选你们心仪的孩子。”
王卿依开口问道:“那你们王家挑选什么样的人呢?”孟山说道:“我们不挑,未被辛家和李家选上的孩子,都可入我门。”这些少年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只有五六岁。他们听了之后都心神向往,跃跃欲试,希望自己能够被选拔出来,而不是被剩下而被迫加入王家。
王卿依见两名辛家和李家的弟子上前挑人,他们的服装样式统一,只是颜色不同,辛家是黄色,李家是黑色,而孟山和王堇绡二人的衣着白色,样式也略有不同。王卿依又问道:“听说你们每年两次下山招募弟子,各家掌门人教的了这许多人吗?”
王堇绡说道:“还说什么和辛家有渊源,连我们基本的情况都不了解,想必是信口开河吧。”孟山一抬手说道:“阿绡不要这么说,”扭头冲着王卿依说道:“我们仙山派的弟子分为内传和外传,所有选拔上山的孩子都是外传弟子,只有其中凤毛麟角之人才会成为内传弟子。我们王家只有我和师父的爱女阿绡师妹而已。对了,还不知道王姑娘芳名和身世呢。”
王卿依说道:“我叫王卿依,是辛墨珊姑姑要我拜入辛垣掌门的门下学武。不过你们王家算得上是有教无类,真有古圣人之风,令人佩服,若不是答应了辛姑姑,我真想拜如你家门下。”
王堇绡知道辛墨珊是掌门人辛垣的妹妹,也是江湖中的传奇女侠,自己长这么大也只不过见了两三次面而已。不由的问道:“你说辛墨珊让你来的,有什么证据?”王卿依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件,说道:“这是辛姑姑亲笔写给兄长的信,到时候见了辛掌门自会交给他确认。”
王堇绡猛的伸手将那封信夺了过来,说道:“谁知道真的还是假的,我先替辛伯伯看看。”说完伸手就要拆信。王卿依猝不及防,见王堇绡以迅捷无比的手法将自己的信夺去,大急道:“你怎么如此刁蛮,这是辛姑姑给掌门兄长的信,你怎可私拆?”
孟山一抬手,动作也不快,轻描淡写的又将信拿了回去,说道:“阿绡别胡闹,师父知道了可要骂人哦。”说完,双手将信递回给王卿依说道:“王姑娘,即然是辛掌门的信,那就请你亲手交给他吧,至于你的师承,也由掌门定夺,当然,我们也很喜欢王姑娘加入王家。”
王堇绡一翻白眼说道:“那可不一定。”王卿依将信好好的放入怀中,也不惯着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王堇绡大怒,便要拔剑发难,孟山微微一笑,伸手按住她的剑柄,冲着各家的外传弟子说道:“各位挑选的如何了。”
辛家和李家的外传弟子躬身说道:“启禀孟师兄,我等已经挑选完毕,请孟师兄定夺。”孟山扫了一眼,只见辛家和李家各挑了七名精神饱满的少年,他们昂首挺胸,为自己被选拔出来而面带喜色。剩下十几名少男少女,或面黄肌瘦或身材矮小,脸上都是失望之情。
孟山说道:“好的,剩下的这些孩子,都归入我们王家。天色已晚,咱们需要尽早回山,麻烦阿绡和几位师弟将这些孩子先带到闻风阁休息。我带王姑娘去凌云宫见掌门。”
王堇绡听见师哥要和小姑娘两人同去,心中妒忌,说道:“我也要去,好久没见辛伯伯了,顺便给他请安去。”孟山知道小师妹任性,只得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那凌云宫位于黄山最高峰九天峰之顶,是仙山掌门住宿和召集门人议会之所。王卿依见山势雄奇,山体斧劈刀削,高耸入云,其上的宫殿仿佛浮在云端,真如凌云仙境一般,一路上又见仙山派的弟子们气宇轩昂,心中暗暗惊佩。
孟山领着二人来到凌云宫前,对守望的弟子说明来意,令他们先带王卿依去侧殿休息,自己二人先去通报。两名弟子应了,领着王卿依来到旁边一处幽静的院落。王卿依见室内装潢考究,檀香微醺,并不像江湖武林门派的样子,倒似乡绅富户的庄园。
正闲坐间,忽然听到那两名外传弟子大喝一声:“谁在屋顶?鬼鬼祟祟的干嘛?”王卿依吓了一跳,仰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影猛地跳下,伸手在那两名弟子身上分别一点,那二人眼睛一翻,晕倒在地。那人影将遮面布一扯,哈哈一笑。说道:“两个外传弟子,没大没小,敢说我鬼鬼祟祟,让你们多吃点苦头。”
原来那人竟是王堇绡。王卿依见她来者不善,定了定神,问道:“你这是何意,辛掌门来了么?”王堇绡说道:“我们掌门人是谁都能见的吗,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仅凭一面之词就想让我们相信你么?”
王卿依怒道:“你既然不相信我,干吗把我领到这里来?”王堇绡说道:“你老老实实的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再将辛墨珊的那封信交给我。”王卿依眼睛一转,已明旧理,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们师兄妹没安好心。刚刚在山下当着众人面前不好发难,然后假意去请掌门,实则让别人把我引到这偏僻的院子里动手,这样出了什么事你们好撇清责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你当我是好欺负的么?”
王堇绡见自己的盘算被识破,仗着武艺高强也不在意,说道:“你若乖乖的听话反倒没意思,正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本小姐的厉害。”说完出拳朝王卿依打来。王卿依见来拳迅速,躲闪不及,百忙之中那烂熟于胸的灵光手少阴三剑在脑海中闪过。她应变极快,扭身踏步上前,朝王堇绡右肩捶去,此时虽然手中无剑,但她头脑灵活,并不拘泥,握紧拳头,重重的在其肩头捶了一下,只可惜王卿依没有练过内功,这一下并未打伤对方。
王堇绡没料到眼前这瘦弱的小姑娘突然使出如此精妙的拳术,虽然对方拳头无力,却让她感到失了面子。随即刷的一声拔出宝剑,怒道:“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我,今日非得在你身上留下些标记。”
王卿依不似王堇绡从小受名师指导,所练的三招灵光剑法虽然精妙,奈何手中无剑,无法发挥威力,她为人再聪明,抵挡不住来剑,顷刻间,她的身上布衣被刺破了好几处,王堇绡从小受父亲宠溺,任性惯了,做事不计后果,下手毫不留情。好在王卿依此时还穿着张易楸送给他的乌丝上衣,否则早就浑身是伤了。
她又怒又悔,心想暗骂自己愚蠢,早已见识了张家的虚伪,干嘛还来这黄山,白白送命于此。王堇绡见她腾挪闪躲间慌张笨拙,显然没有丝毫武功基础,料想刚才那一下定是歪打正着,心中放下心来,说道:“你再不求饶,我下一剑可就刺你的脸了。”
王卿依听了忙道:“好了,你停手,我投降了。”王堇绡听了把剑一收,说道:“这下知道厉害了?你先把信交出来,然后跪下给本小姐磕头。”王卿依掏出辛墨珊那封信,递了过去,王堇绡见状认定她已经被吓破了胆,毫无防备的伸手去接。没料到信刚一入手,只见王卿依另一只手抄起一把红木太师椅,兜头砸了过去。
王堇绡一惊,急忙挥剑劈去,好在她反应迅速,一剑将太师椅劈成两半,但是半边碎木还是划到脸颊。她连忙抬手去抚,一抹之下,手上尽是血迹和木屑。王堇绡大怒,尖叫道:“你找死,敢毁我容貌,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王卿依一把掷出椅子,早已转身拼命跑向外面。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宁死也不能落在她手里面受辱。刚一迈出院门,听的身后剑风袭至,连忙朝崖边冲去,只觉得右肩一痛,显然那宝剑已经刺中自己,王堇绡这一剑用尽全力,只是有乌丝上衣护着,没有刺入身体。而王卿依借着这一剑之力,身子腾空而起,跳下悬崖。
王卿依双目紧闭,耳中先是王堇绡的尖叫,声音越来越小,接着被风声填满。忽然感觉身子似乎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拽,大脑一震眩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堇绡来时听孟山嘱咐,要先一步暗地里查问王卿依的来历和信件内容,可没说要杀了她。想不到这姑娘性子刚烈,竟不顾一切的跳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也顾不上看手中的信件,急忙跑去找师兄了。
而就在此时,黄山九天峰上山的路上,张易楸和高竹正疾步上山。
那日打退了倭寇之后,张易楸被张家军士兵簇拥着来见高竹。这一仗赢得侥幸,全仗着张易楸突入敌阵,打退敌酋。高竹十分高兴,记了他首功,问起为何来此。张易楸自然不能明言,只是含糊说道帮母亲办事,料想王卿依定是独自一人去黄山,心中担心她的安危,便要起身往黄山追随保护。
高竹经此一战,亲眼见识到了倭寇的勇猛凶残,自己所带的身经百战的边军骑兵尚且不敌,江南这些承平日久的卫所士兵,更加不是对手了。想起仙山派弟子众多,便想和辛垣商量,是否能招纳入伍,以和倭寇作战。于是他亲自带了张易楸前来黄山请援。
高竹军令在身,不敢耽搁,是以虽天色近晚,二人仍是执意上山拜访。九天峰半山之处,立有一座宏伟的白玉石牌坊和数间楼宇,是仙山派接待访客之所。守望的弟子见两个面生之人疾奔而至,急忙上前拦下,一拱手说道:“来者何人,来我仙山派所欲何事?”
高竹拱手回礼道:“我乃张承明总督手下高竹,携张易楸前来拜会辛垣。”他们张家虽属仙山派,但一直驻守边关,从未来过黄山,是以除了辛垣等少数同辈,二代青年和外传弟子们均不认识他。
那外传弟子心想倒是听说过张家有高竹这一号人,可是自己从未见过,不知此人是真是假?回答道:“在下未曾听掌门提过高竹先生拜访,请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回报掌门再做定夺。”
高竹说道:“不用麻烦通报,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就好。”他本来个性不善言辞,说话言简意赅,再加上做昌平总兵多年,发号施令惯了,因此不由自主的命令起这名弟子来。
这弟子听了脸色一沉,心想你不仅直呼掌门名讳,还要强行闯山,看来是找麻烦来了。开口说道:“我们仙山派的规矩,所有来访客人需获得许可后方能进山,请几位贵客将所携武器放在那边‘解剑石’上,然后请在原地等待内传师兄批复。”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容两人辩驳。
高竹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持如此态度,虎目一瞪。说道:“怎么,我们张家人上山还有如此多的规矩?“那弟子说道:”谁来都一样。“说完双手微微上抬,同时潜运内力,以防敌人突袭。仙山派在江湖上树大招风,时不时有人上山挑战,因此守望的外传弟子都是同辈中武艺高强之人,寻常武夫更本不是对手。
高竹见状说道:“放肆,我先师是杨公天昌,论起来辛垣见了我还要叫声师兄呢,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快给我闪开。“说完抬手就去拨他肩膀。高竹这一下并未用力,他只是生气此人无礼,只想将他推到一旁。
这名弟子哪里晓得,以为高竹要和自己动手。急忙使出贴身缠打的擒拿手法,右手提起扣住高竹的手腕脉门,另一只手握拳砸向高竹臂肘关节。高竹本身所学只是些行军打仗的马上功夫,内力平平,于武功招式也不擅长。那弟子见高竹口气狂妄,不敢轻敌,所击打的又是反关节的方向,只听咔嚓一声,高竹的右臂被这一拳生生打折。
张易楸大惊冲上前去,见高竹脸色煞白,小臂垂荡而下,急道:“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高叔叔,你别乱动,我先帮你包扎固定。”
高竹忍痛说道:“公子,这人不讲规矩,你小心些。“那弟子一击之下得手,觉察到高竹内力低微,心中放下心来,说道:”你这样的身手,还敢冒充是张家人,羞也不羞,趁早滚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