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楸此时也想起怀中的锦囊,拼劲力气扯开衣服,伸手去掏。桃露浓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入怀,将那锦囊取了出来。
只见那锦囊是一整个红色丝绸对折缝起来的,丝绸细腻,十分名贵,但封口处针脚粗糙,似乎做的十分匆忙。桃露浓奇道:“死到临头还耍什么把戏?”
王卿依心想不知这锦囊里是什么,是否真的能够救命?不过眼下身处险境,就如溺水之人紧抓住一根稻草,只有试一试了。于是说道:“那是他们张家的救命锦囊,克敌制胜的法宝,你若害怕,就不必打开了。”
桃露浓说道:“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克敌法?”说完将张易楸抛到地上,双手就要扯开锦囊。莫丰年忽地说道:“老哥,别中了张家的暗算。”
桃露浓双手捏了捏,只觉得锦囊中软软的,心中有了数,双手一用力,将锦囊扯碎,抽出其中的信纸,轻蔑的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张家人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因此随身携带一封求饶信,打不过的时候拿出来求饶保命,哈哈。”说完向信中内容扫去。
王卿依见张易楸捂着胸口,上前问道:“怎样?还有力气吗?”张易楸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人当真了得,不过王姑娘放心,有我妈妈的锦囊在,咱们一定会脱险的。”
王卿依不置可否,抬头看向桃露浓,只见他笑容僵在脸上,似乎被信中的内容所震惊。莫丰年看出有异,忙凑上前观看。只见他刚扫了一眼,脸色登时一沉,吃惊中又带着三分恐惧。
王卿依不由得愣住了,心想这两人自出现便是一副傲视天下的神色,怎么被一封信吓成这样?桃露浓突然冲了过来,一只手掌按在张易楸的头顶百会处,低沉的说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张易楸说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桃露浓怒道:“别跟我装蒜,这信中所写之事,有多少人知道?”张易楸说道:“信中所写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呀?”
桃露浓说道:“这锦囊是你身上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信中的内容,那这是谁给你的?”张易楸说道:“这是我出门前,我妈妈给我的,她叮嘱我说这个锦囊不可私自拆开,非要等到性命攸关之时,方可拿出展示给敌人。你看那锦囊不是缝的好好的,哪有拆开过的痕迹?”
桃露浓捧起锦囊,果然这种缝法若是拆开非得将这丝绸破坏掉不可,也就是说自缝上起,这个锦囊便没有被拆开过。莫丰年说道:“谁来信你?老哥,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他俩杀了吧!”
桃露浓说道:“蠢货,你现在杀了他,这件事立刻就会传遍京城!他妈妈此意很明显,就是以这个秘密为要挟,要我们放了他的儿子。哼,没想到这女人心思如此厉害。”
莫丰年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放了他?”桃露浓双手轻轻揉搓信纸和破掉的锦囊丝绸,顷刻间皆碎成了粉末。他随手扬了,接着说道:“张易楸,这件事你最好没有听说过,就算听说了也给我烂在肚子里。我若听见京城有任何关于此事的传言,便第一时间将你们张家满门诛杀。”
张易楸说道:“好大的口气,你若是敢来,我爹爹一定不会轻饶你。”桃露浓也不争这口舌之利,扭头说道:“莫老弟,咱们需得尽快禀报大师兄定夺,事不宜迟,这就走吧。”说完,也顾不上理会王卿依,和莫丰年二人同时抬腿,朝村外奔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王卿依惊得咋舌不下,心想这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事情,真的让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顷刻离去,不由得佩服起张易楸的母亲,她人未露面,却能施计退敌,真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正愣神间,张易楸纵身跃起,抄起地上的紫星剑,复又杀向倭寇。桃莫二人离去后,再也无人能够阻挡张易楸。只见他身形飘逸,紫星剑利,只杀的倭寇叫苦连天,不一会,村口的十几名倭寇尽数被砍翻,余下的见状不妙,急忙四散奔逃。
王卿依见刚刚桃露浓下手不清,张易楸顷刻间便恢复如常,也不由得佩服他内功确实有些门道,恢复如此之快。
围攻的明军趁势攻了进来,他们都认得张易楸,纷纷上前招呼。张易楸说道:“兄弟们不必多礼,赶快去追倭寇,不要让他们跑了。”接着向村中跑去。
随着深入村中,看到遍地都是村民的尸体,男人四肢残缺,女人皆是赤身,还有未成年的孩童。显然这群倭寇不仅抢夺财产,还肆意虐杀淫乐,只看的他热血上涌,拳头紧握。心中也不免更加担心,口中大喊道:“杨瑜叔叔,你在哪里?”
只听旁边一处民宅内传来几声回应,张易楸破门而入,只见杨瑜浑身双手被缠绑在院中树干之上。张易楸上前一把扯断绳索,关切的问道:“杨叔叔怎样了,受伤了吗?”
杨瑜昨天救下张易楸后,没想到只一个回合就被莫丰年擒住。他们为了以他为质交换王姑娘,也没过分为难他。张易楸说道:“王海在哪里?这群畜生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把他们抓住全杀了,给村民报仇。”
杨瑜说道:“那王海昨天拿了黄金,便启程回去了,眼下恐怕已经走远。”张易楸说道:“再远我也要把他追回来,我要跟妈妈说这些倭寇的所为,问问她为何要送黄金给他们。”
杨瑜说道:“公子,小姐素来料事如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你还是听她的安排吧。”这杨瑜从小便跟着张易楸的外公杨天昌做亲兵,叫杨天昌的女儿杨檀做小姐已成习惯,哪怕她已经嫁作人妇,生了孩子,这称呼也都没变。
王卿依说道:“能有什么目的,我看你妈妈就是勾结倭寇。”杨瑜脸色一沉,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怎么如此口没遮拦的诋毁。”
王卿依眼睛一瞪,说道:“事实如此,我哪里诋毁了。”杨瑜平生最不能容忍别人冒犯杨檀,双掌一开,就要动手。张易楸急忙拉住,说道:“杨叔叔,王姑娘没有恶意的,只是眼下的事情太蹊跷了,好,那我就先回去问问妈妈。”
王卿依说道:“你去问吧,问问她怎么和倭寇谈的条件,他们抢劫的财产分给你们张家几成。”杨瑜怒道:“你还在说,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王卿依毫无惧意,说道:“你们张家没有一个好人,姑娘不跟你争这一时,咱们后会有期,等我练成了本事,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门。
张易楸心想,我母亲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要和王姑娘说清楚。便也动身追去,刚跨出院门,就和一个明兵碰了个照面,那明兵略带喜色的说道:“二公子,这次多亏你神勇杀敌,帮咱们打开缺口,那逃跑的二十名倭寇已经尽数被我们俘虏或歼灭了。高将军正在村口,邀你一起过去呢。”
就这么一耽搁,王卿依的身影已经不见。张易楸心烦意乱,随口答应,想起母亲临来时的嘱托,心中暗道:这送黄金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若是见了高叔叔和众多张家军的兄弟,可怎么解释呢?
却说王卿依,离了村子后,心想当今世上到处都不太平,唯有照辛姑姑所说练好了本事,才能够保护自己。想起辛姑姑曾说仙山派代理掌门是她的兄长、辛埈风的父亲,这二人都心地善良,这位掌门想必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只有先去投奔他了。
于是辨明了方向,朝着徽州黄山而去。她生怕再遇上玄天派的人,一路上小心翼翼,好在一路平安无事。
这一日到了黄山脚下的太平乡,赶了一上午的路,王卿依只觉得腹中饥饿,想买些吃的填饱了肚子再上黄山。进到村中,只见村中空地上,聚集着好多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村民们人人手上提着腊肉,米袋,喜笑颜开。
王卿依不明所以,随手拉住一个村民问道:“老乡,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如此热闹?”
那农民说道:“姑娘是外乡来的吧,你有所不知,今天是仙山派下山招募弟子的日子,他们每年立夏,都会下山我们村子,挑选一些资质不错的年轻人,收为弟子。顺便还会送一些粮食。哎,这仙山派弟子们仗义疏财,武艺高强,我们人人都想把孩子送上山学艺呢。”
王卿依见到空地中央摆着一大张八仙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皮肤白皙,面容和善,身后的地上堆满了红纸包裹的精米和草绳捆好的腊肉。每一名村民上前,那少年细细询问一番,在纸上快速记录,身后有弟子递出米肉。
王卿依又问道:“这少年便是仙山派的人了?看着好年轻啊。”那农民说道:“正是,这少年名叫孟山,是仙山派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王卿依心想我正要去仙山拜师学艺,今日在此碰见算是幸运之至,立刻挤上前去。
那孟山正在登记予以布施的村民,一抬头,只见面前出现一位清瘦少女,绝美的容颜从所未见,不免心中一荡,问道:“姑娘也是太平乡的人吗,不知出自哪一家,怎么称呼?”王卿依说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本来是要去仙山派学武的,正好在这里遇见你们挑选弟子,特意前来报名。”
孟山听完笑道:“好阿,承蒙姑娘青睐,可否知晓姑娘家世,姓甚名谁?”王卿依为人谨慎,心想这里闲人太多,叙说家世和由来多有不便,于是说道:“我姓王,与仙山派辛家颇有渊源,这里人多嘴杂,其中事情,稍后自会和公子言明。”
孟山微微一愣,盯着她看了半响,说道:“姑娘既然暂时不愿意说,请先在一旁稍待,等我们发完食品,咱们上山再聊。”言下之意,已然同意接纳她上山,王卿依听了面露喜色,点了点头。
旁边的一个少女说道:“山哥,你这样做可不守规矩呀。师父可说了,我们需了解每一位求学者的家世,而且需要经过初步的考验筛选,唯有习武天赋的少年,才可收容上山。你可不能见人家长得漂亮,就一股脑应下来啊。咱们仙山派是武林第一大门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王卿依见那少女十**岁的年纪,皮肤略黑,容貌算不上如何好看,只是身穿素白丝绸长裙,发间耳畔尽是珍珠玉簪,加上青春年少,也让人眼前一亮。孟山哈哈一笑,说道:“阿绡,就算是考教武艺,也要待会再说,咱们先把这些粮食发完。”
那阿绡小嘴一撅,心中不快,也不和孟山顶嘴。王卿依说道:“这位姐姐,我并无隐瞒之心,一会自会和你们言明。”阿绡白了她一眼,也不说话。王卿依一时无语,心想你看上去比我大了四五岁,怎么如此不懂礼数?
她不知道这少女名叫王堇绡,是当今仙山派三大家族中王家的长女,从小被长辈宠爱,行事任性。孟山则是王家掌门王钊的大弟子,带艺投师,武艺高强,潇洒俊逸。王堇绡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早已暗暗喜欢上这个大师兄。而她看到王卿依美丽的容貌,引得大师兄瞩目,不由得心生妒忌。
王卿依见孟山细细的询问每个村民的家庭人口,按照人口分发粮食和腊肉。对出自家境富裕人丁兴旺家庭的少年,孟山勉励一番,并未招纳。反倒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孩子,甚至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他细细询问,面露怜悯之色。将姓名登记在册,并让手下弟子接纳为候选弟子。
王卿依见状暗暗赞许,心想不管张家所为如何,仙山派所做的倒是行善积德之事。看看到了下午,粮食已经发完,候选弟子也已招募了二十多人,孟山说道:“今日招募已经结束,请把孩子交给我们的乡亲们放心,仙山派定会好好将他们培养成人。各位今后若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上山寻求帮助。”
太平乡的各位村民十分欣喜,纷纷说道:“我们的孩子才能只需能有孟公子十分之一,已然荣幸之至。愿仙山派长盛不衰!”孩子落选的村民有些遗憾,但是领了这许多粮食,也是十分开心,纷纷磕头道谢。孟山和所带的十几名外传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大伙又相互客气的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