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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奸寇无前(三)

张易楸盘腿坐下,开始用功。只见他脸色微微泛红,不多时额头处竟微微有雾气升起,那是用功至深时,身体燥热,汗液蒸腾的缘故,可见这小子的内力委实不弱。

王卿依初时双目死死的盯着他观瞧,自己身不能动,生怕对方对自己行不轨之事。可是夜色渐浓,困意袭来,再也坚持不住,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一会见到父亲,乳母那凄惨的死状,一会有见到辛墨珊为自己报仇和张易枫等锦衣卫决战,她心中着急,拔剑就要攻上,猛地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只见此时已经日上当空,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一夜,她轻轻一动,发现四肢已经行动如常,立刻坐起,身上的衣服随之滑落。她惊叫一声,只道是自己睡梦中已经被那小子玷污,双臂不由自主的抱住胸口。一模之下,原来自己的衣服完整的穿在身上,刚刚滑落的,乃是那小子所穿的外衣。

“你醒了啊。”张易楸轻轻的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说道:“我经过昨晚的运功,内伤已经痊愈了,一早便解开了你的穴道。”

王卿依反复打量自身,确认没有被欺侮。又见张易楸说话之时,目光低垂,对自己尊着礼数,一时间敌意渐退。开口问道:“你内功真厉害,也是你妈妈教的吗?”

张易楸摇了摇头,说道:“我妈妈不会武功,这个功夫是我爹爹教的。这是我们仙山派绝学‘名相功’,不过我爹爹和妈妈都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更不要在人前使用。”

王卿依问道:“这又是为何?”张易楸说道:“因为这个功夫十分深奥,江湖中能练成的寥寥无几,可是一旦练成,不仅天下无敌,更有起死回生之效。爹妈说我现在虽只是有所小成,但免不了遭人妒忌,又或者被觊觎胁迫,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说我天性纯善,难免中了小人的诡计,所以要尽量隐瞒。”

王卿依嘿嘿一笑:“这武功这么神奇呢?那看来你能有所小成,算是极为聪明的人了。”张易楸说道:“我并不聪明,相反有些愚笨,妈妈说正是因为这样,我练功之时心无旁贷,才能领略这神功的精要。像我哥哥聪明绝顶,反而练不入门呢。”

王卿依说道:“幸亏他没有入门,否则这世上可是多了一个棘手的恶贼呢,那你为什么没听你爹妈的话,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张易楸说道:“因为我看姑娘不像坏人。”王卿依追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像坏人?”张易楸说道:“不知怎么,我见了你,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你肯定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而且你长这么漂亮,一定没有坏心思。”

王卿依眼睛一瞪,说道:“你莫要跟我油嘴滑舌,若是再敢轻薄于我,我便和你拼了。”张易楸慌道:“对不起,我不说了便是。”王卿依见他脸色慌张,眼神十分诚恳,显然所言乃是真心之话,心中倒是不如何生气,又轻轻的说道:“难道漂亮的人就没有坏心思么?”

张易楸辩解道:“我妈妈就十分漂亮,可她就十分善良啊,对了,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又和我的哥哥有什么误会?”王卿依说道:“误会?那我就跟你说说他做的好事。”接着,她就把苏西狮子山所遇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张易楸听了十分吃惊,万没料到哥哥会做出这等事情,说道:“请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报告给爹爹,替你们家主持公道。”王卿依冷冷的说道:“那就有劳了。”

张易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见王卿依面沉似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姑娘保重,我们就此别过。”他将外衣穿好,又一打呼哨,将墨麒麟呼了过来,一翻身跃上马背,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看王卿依。

王卿依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张易楸想了想又跳下马来,从怀中掏出那红色的锦囊,双手捧了递过说道:“姑娘孤身一人,这个救命的锦囊送给你吧,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打开看看,或许能派上用场。”

王卿依嘿嘿一笑,说道:“这是你母亲给你用于应对倭寇和玄天派的,给我有什么用?你若真的关心我,还不如把你那乌丝背心和宝剑送给我呢。”

张易楸一拍脑袋,说道:“姑娘提醒的是,这背心也是有用的保命之物。”说完将背心脱下,连同宝剑和那锦囊,一起递了过来。王卿依知道这宝剑和背心都是世间至宝,料定他不会轻易相赠,本想揶揄一下,没想到张易楸志诚至此,真的毫无迟疑的将宝物送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张易楸说道:“这柄剑叫做紫星剑,本来就是辛姑姑的佩剑,今日赠给了你,她一定也很高兴。”王卿依自父亲死了之后,只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真正的关心自己,一时间心中大为感动,开口说道:“我想你要回去救你的杨叔叔,把这些都给了我,你怎么和他们打?”

张易楸本想说我身负名相功,可以和他们打过。可是想到那玄天派两名高手的功夫,自己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善于说大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恨自己功力尚浅。王卿依微微一笑说道:“你不要逞强了,这些还是你自己用吧,我也跟你一起去,那帮人滥杀无辜,为祸百姓,我帮你一起打败他们。”

张易楸正不舍得和她分别,听后十分高兴,仍是将宝剑和背心硬塞给王卿依。王卿依想了想。说道:“背心我拿了,我没练过内功,确实用得上,这个剑还是你留着吧,还得靠你打败他们。”

于是二人仍共乘一骑,沿来路往回走。远远的看到蠡河渡旁的村庄,浓烟腾起,还传来若有若无的喊杀声,张易楸说道:“不好,这群倭寇怕是在杀人放火。”急忙促马急行,待到近前,只见村子外面旌旗摇摆,几千明军已经将村子包围,那喊杀声便是从阵中传出,王卿依说道:“看来是明军赶到了,来了这么多,这群倭寇逃不了了。”

张易楸喜道:“不错,这是我们家的军队,全都是能征善战的边军骑兵,我带你去见见高叔叔。”他辨明旗帜,就要纵马朝着中军冲去。

王卿依忽道:“这明军的统领你认识?”张易楸说道:“你看那是我们张家军的旗帜,这是我们张家军是南下平定倭乱的军队,领兵的是昌平府参将高竹叔叔,咱们去帮他一起打。”

王卿依说道:“你不是说你妈妈让你送黄金这件事要保密吗,见了领兵的统领要怎么说?”张易楸一愣,这一点倒是没有想过,王卿依因为张易枫的关系,不想和张家军的人打交道,她指了指旁边的土坡说道:“我们先到那边去看看情况,再作定夺。”

原来那日王卿依和倭寇离去后,辛埈风等人十分焦急,又知道凭自己的功夫无法解救,于是急忙拜托高兰联络南京的部队支援。

这南京是明朝都城之一,太祖龙兴之地,若是发生了倭乱,影响甚劣,高竹闻讯后急忙点了五千精兵前来围剿。而桃露浓知道张易楸侠义心肠,为了引他回来,在村子里面烧杀抢掠,恰好高竹领兵开到,逃出的难民将情况汇报给了明军,士兵们见了如此惨状,起了公愤,人人奋勇争先,势必要将这股倭寇剿灭。

这些倭寇虽然只有四十来人,依靠着村中石屋窄巷,娴熟的刀术,挡下了骑兵一次次的进攻。这些边军骑兵善于在草原上和蒙古人野战,可是在这乡村之中,阵型施展不开,一时也毫无办法。

张易楸和王卿依站在高处望向前阵,只见倭寇们或掩身屋内,或伏于屋顶,明军的弓箭射他们不中,可是狭小的空间又无法一拥而上,只能依次攻入,而倭寇往往能以一敌三,不多时,明军死伤无数。

王卿依见状说道:“真是从没有见过这样厉害贼人,这样打下去岂不似添油一般?灯火不灭,有多少油也要烧尽的,没想到这些倭寇如此厉害。”

张易楸说道:“你看这些可恨的倭寇,以村民作人质,我们无法以火炮打击,真是气死人也。”

王卿依远远望去,只见村中死尸遍地,尽是无辜的村民,厮杀声中隐隐又听到惨烈的哀嚎和小儿的啼哭,只气的目眦欲裂,对着张易楸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尽快打开一个缺口,领大队人马杀进去。”

张易楸此番回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说道:“那我们便去试一试。”催动墨麒麟朝村中冲去。

明骑兵先锋正在村口和倭寇激战,伤亡惨重,剩下的人慑于倭寇的狠辣,有些畏惧不前。忽然一声大喝传来:“大伙不要退缩,奋勇杀敌!”只见一骑冲至,马上少年挥舞短剑砍向一名躲在土墙后的倭寇。

那人见状急忙缩到墙后,紫星剑锋利异常,在张易楸内力催动之下,一剑将那倭寇的头颅和半截土墙一并砍断。明军中有认得张易楸的,大喜道:“二公子来了,大伙跟着二公子杀啊。”

张易楸内功深湛,加上手中宝剑和□□宝马,一个冲锋之下,连着砍死了三个倭寇,明军士气为之一震,立刻又组织起攻势。

突然一阵怪笑声从半空中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真的敢杀回来,今天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手段。”张易楸抬头看去,只见桃露浓和莫丰年二人施展轻功,跳至半空,从自己头顶跃过,直冲到身后的明军阵中。

他俩赤手空拳,左拍右打,把跟着冲进来那十几骑明兵尽数击毙。外围的明军见二人如此厉害,皆尽骇然,但是又担心张易楸的安危,仍是不顾死活的拼命冲杀,然而都被合拢起来的倭寇挡在村外。

桃露浓双手拍了拍,似是弹了弹尘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下就没人打搅了,王姑娘,你没受伤吧?”王卿依哼了一声,说道:“姑娘好的很。”桃露浓知道王卿依嫌自己滥杀,也不以为意,接着冲着张易楸说道:“姓张的小子,昨天未分胜负,咱们再来打过!”

张易楸说道:“打架容易,咱们先把话说完,杨叔叔在哪?”桃露浓说道:“你放心,那个姓杨的性命无碍,只要你把王姑娘平安的交给我,我们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张易楸怒道:“谁信你说的话,那这些村民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在这里杀人放火?”桃露浓说道:“这是倭寇所为,与我何干?”张易楸提高了嗓门大吼道:“王海呢,你给我出来!早知道你们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应该千里迢迢送黄金给你们!我要回去和妈妈说你们的所作所为,让他们领兵过来把你们尽数剿灭。”

桃露浓说道:“那黄金明明就是我们玄天派的,为何落入你你母亲手中,白师妹又在何处?本来我不想为难你,可是这些问题你不回答清楚,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走了。”说罢和莫丰年一使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朝张易楸扑来。

张易楸担心误伤到王卿依,从马上一跃而下,将二人引到一旁。这一回他没有穿乌丝背心,出招之间不敢再像昨天那样大开大合,勇往无前,也因此没过几招,已经险象环生。

王卿依见凭他二人的力量,无法打开包围圈。外面的明军杀不进来,这样打下去,张易楸只能白白送掉性命,想了想,大声道:“桃大哥,莫大哥,你们先住手,不要打死了他。”

桃露浓有些奇怪,头也不回的说道:“姑娘父亲被这人所杀,你怎么维护起他来了?”王卿依说道:“我中了这家伙的毒,你们打死了他,谁给我解毒?”

张易楸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的说道:“王姑娘,你几时中了毒?”王卿依心中暗道:真是个直心眼的蠢货。她怕桃莫二人起疑,索性‘哎呦’一声,装作毒发,跌下马来。

桃露浓心中一惊,连忙飞身过来,一手托住王卿依的腰部,低头查看。王卿依见他上当,亮出暗藏在手中的匕首,使出灵光剑法,一刀扎向桃露浓的左肩。

灵光剑法虽然奇妙,但桃露浓何等身手?岂能轻易中招,见匕首戳至,左肩往内一陷,随即右手一翻,将王卿依抛了出去。这时张易楸也刚好杀到,他见王卿依偷袭不成,也瞬间明白这是她的计策,忙挥剑刺向桃露浓的后心。

桃露浓中计,心中大怒,叫道:“两个不知好歹的娃娃,叫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转过身来,右掌举起,抡圆了砸中紫星剑身。张易楸把握不住,宝剑被拍落在地,接着桃露浓身手掐住了张易楸的脖子,将他凌空提起。

桃露浓说道:“老子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耍,你今天要是不说出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明年今日,让你妈妈来这里祭奠吧。”

张易楸脖子被死死的掐住,一口气倒不上来。好在他内功颇有根基,一时不至昏厥,双手拼命的掰向桃露浓的五指,却那里撼动分毫?

王卿依刚刚被摔得浑身浑似散架,此时拼命的站起,见张易楸性命危急,忙大声说道:“张易楸,到这个时候还不把你那个救命锦囊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