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之后因着药效未褪，身上实在无力便在中丞府躺了两日，躺得周筠实在有些躺不住了。
“小姐！”庭芜推门进来就看见周筠穿着里衣从床榻上起身，有些慌张地唤了一声，忙将手上的汤放到小几上，转而去扶周筠。
周筠看着庭芜靠近，摆了摆手道：“我身上又没有受伤，不必如此小心。”
庭芜闻言，伸出的手顿了顿，接着道：“大人吩咐过，让奴婢照顾好小姐的。”
周筠失笑，转身坐下：“我可不是什么小姐，叫我……”
周筠说到这，想到柳慈的话，刚想开口，便听得庭芜犹豫着接话道：“那是……夫人？”
“不是，叫我罄竹就好了。”
“奴婢不敢。”庭芜微微低头，有些慌乱地应声。
周筠偏头看向庭芜：“那便那么叫着吧。”
“嗯。”听周筠这么说，庭芜笑着应道，转而将方才的补汤端到周筠的面前，“小姐，今日的汤药。”
“这是什么汤药？”这药连着喝了两三日了，周筠觉得自己没事，不必日日喝着。
“奴婢也不知，只是听池清侍卫提起过，说是大人从宫里带回来的。”
“哦。”周筠应声，心里想着待柳慈回来了，再问问他。抬手将汤药端起，一饮而尽，接着放回到托盘中。
“什么时辰了？”周筠看了一眼窗外，外头是阴天，正逢春，院子里的草木疯长，郁郁葱葱一片。
“回小姐，这会儿应是申正时分。”
柳慈回府的时候，就看见周筠在院子里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躺着。
一身广袖流仙烟紫长裙，脸上覆着一层轻纱，眼睛闭着，长发未簪未束，微风拂过，垂落的发梢连同身上的轻纱都跟着一起飘动起来。
这是柳慈第一次见周筠穿女装的样子，像是神女下凡。
一时间，柳慈看得入了神。
“大人。”庭芜先瞧见了柳慈，朝着柳慈行礼请安。
周筠并未睡，听见声音，睁眼偏头看向柳慈，笑了笑：“回来了。”
她未起身，柳慈缓步走近。看着柳慈身上绯色的官服，周筠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他的暗卫，这样的场面，倒显得自己是东家了。想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站起身，谁知被柳慈按住了肩。
“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柳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听柳慈这样说，周筠也不客套了，接着躺回去。
“晚膳想吃什么？”柳慈在周筠身边的矮凳上坐下，出声问道。他开口问，目光却一直落在周筠的脸上。
未施粉黛的脸，却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好看。他看着，手忍不住就抚上了她的脸。
周筠察觉到柳慈动作，也没动，皱眉想了想：“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开胃一点的？”
周筠说完，柳慈就侧头看向池清，池清微微点头，朝着庭芜使了个眼色，庭芜会意，两个人一同退下。
“这个院子，好像真的没什么人。”
“对，这个院子里，只有池清和庭芜能进。人，都安排在院外了。”
“虽说可以捏造一个假的身份，即便传出去，也可以说只是同太师女周筠长得相像罢了，可现下正是风口浪尖，能避则避吧。待过段时日，事情过去了，你再见人也不迟。”柳慈说着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观察周筠的神色。他说这个话，也是带了私心的。
谢怀澈对她不一样，他很清楚，甚至为了她，去求了谢呈一天一夜。现在，谢怀澈也知晓了她是女子的身份，若是知晓周筠还活着，难保他会做什么，他不敢赌。只要时日久了，他忘了她就好了。
“嗯。”周筠觉得柳慈说的，也不无道理。
“哦对，兰生呢，他怎么样了？”
“让人去查了，魏一宁将话带到之后，他将武州的事毕，去了儒州。”
“儒州？”周筠喃喃着，“希望他到了儒州之后，能有自己的生活。”
“嫣红呢？她还好吗？”周筠接着追问道。
“嫣红她，不见了。”
“不见了！”周筠反问，“怎么会，兰生那时候都将她安顿好了，去了女塾。她的父母都没了，只身一人来到盛京，她又能去哪儿？”
“女塾的人说，就前两日，来了一位她的远亲，将她带走了。”
“远亲？她有远亲这件事，从未同月容和兰生提过？”周筠开口，露出几分疑惑，可若非远亲，又有谁会知道她在哪，费尽心机地带走她呢？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柳慈接话道，他也觉得事有蹊跷，不是有远亲这件事让人觉得奇怪，而是时机不对。为什么偏偏，是出了事之后。
“好。”
柳慈做事，向来让人放心，听柳慈这样说，周筠的心，微微安定下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身上没有伤，庭芜这两日给我送的汤药是什么？”
“调理身子的。”柳慈自然地应声，“你喝的酒中，加了能让人暂时闭气的假死药，可我从天牢将你带出来之后，你迟迟未醒，我着急便请了郎中诊脉。郎中说你气血两亏，本源不固。经年忧思劳神，又兼调摄失宜，月信不调，夜里难安，内里根基虚浮。”
“你这些年，为了隐瞒住女子的身份，甚少让郎中诊脉，月信确实向来不准，我便让郎中开了些汤药调理调理。”
“原来如此。”周筠点了点头，她的月信确实又有段时日未来了。
“还有，你……”柳慈开口，忽而欲言又止。
“我怎么？”
“你今日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穿女子的衣衫。”柳慈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开口道。
周筠低眉瞥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想到了方才自己说要出去走走，庭芜便拿了好几身衣裳进来，男装女装都有，周筠一眼就落在了这件紫色的衣衫上。
她习惯于穿男装，可偶尔午夜无人时，也曾想像过，自己穿上女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什么场景。
虽然是自己选的，可换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好看吗？”
“好看。”
柳慈应声时，耳尖微微红了，甚至有些不敢看周筠，眼眸微垂。
周筠盯着他，他垂眸，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愈衬得五官俊挺，唇线清浅分明。眉若远山修长舒展，耳尖微微泛红。
“你也好看。”周筠顺口就说了。
倒是柳慈，耳尖愈发红了一些。
晚膳的菜，确实都是开胃的，周筠在天牢被关了许久，吃得都是馒头咸菜，整个人都清瘦不少。如今出来了，遇到这么香的饭菜，难免多吃了些。
“今日高兴，池清，你去拿一坛十洲春色来。”
“是。”池清应声退下。
没一会儿酒就拿来了，许久不喝，周筠卸下了心里的重担，也算是重头来过，便多贪了几杯。
用好晚膳，周筠沐浴好回到屋里，就见柳慈已经在了。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沐浴好了，穿着一身中衣，坐在书桌前。
前两日只是庭芜给擦了身子，今日沐浴完，又喝了酒，觉得身上舒畅不少。
白日里睡多了，原本喝了酒有些困的，方才沐浴一通，困意也被洗没了。周筠自然地到书架前，想找几本话本子瞧瞧。正准备开始找呢，柳慈就伸手指了指左手边的架子：“你要找的在那，都是最近书肆里刚出的话本和志怪小说。”
“还是你最了解我了。”周筠感慨着，抽出一其中一本，环顾了一眼，坐到柳慈旁边的软榻上。
小的时候许雾对她要求高，诸多规矩，长大了进了太师府，不仅规矩多，眼睛也多。要说周筠真正放松的时候，除了这会儿，就只有在儒州青花巷里翻墙去找柳慈的时候了。
周筠拿着册子，顺手摸了旁边的软枕靠着。
柳慈手上拿着书，心思却一点都没在书上。
“觉得无趣的话，过两日我让池清去尚书府将瑞雪丰年抱过来。”
彼时周筠也只穿了中衣，除去了束胸，胸口微微有了起伏，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皮肤。偏偏墨色还未干透的发洋洋洒洒地散落在胸前。极致的黑与白，配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更何况，那张脸刚沐浴完，又喝了酒，脸颊还透出几分红。
“嗯，好啊。”周筠点点头，“已经很久没见到它们了，已经很大了吧？”
“是大了许多。”柳慈应声。
周筠原本是不困的，但一拿到书，感觉看了也没多久，那字就在眼前飞来飞去了，眼皮也跟着打起架来。
周筠手一软，书一歪，头一偏就睡着了。
柳慈的心思都在周筠身上，见周筠睡着，软榻上又挤又小，怕周筠睡不舒坦，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将书放到一边，动作轻柔地抱起周筠。
周筠虽然酒劲有些上头，但到底没醉，在柳慈抱起她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柳慈抱着她，她身上皂角的清香同未散的酒气缠绕交融，他忍不住低头看她，看到是她乖乖闭着眼睛，嘴唇红润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样子。
“少虞。”
“嗯。”周筠应声，声音又小又轻，像是轻哼。
柳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可以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