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浔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愣了好几秒。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许亦安吗？
瘦了。
瘦了很多。
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颊凹进去一点，下巴比以前尖。眼下有一层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
但他在笑。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淡淡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好久不见。”许亦安说。
夏浔张了张嘴，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想问“这两个月你去哪儿了”。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来了。”
许亦安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夏浔偷偷吸了一口气。
他想闻闻许亦安的味道。
松木的，清冽的，很好闻的那个味道。
但他只闻到很淡的一点。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走吧，”许亦安说，“去教室。”
他转身往前走。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速度也比以前慢了一点。
他跟上他，走在他旁边。
“这两个月……”夏浔开口。
“嗯？”
“你去哪儿了？”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家里有点事。”
还是这个回答。
夏浔没再问。
但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浓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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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班，他们不在同一个班。
夏浔在三班，许亦安在五班，隔着一层楼。
报到那天，夏浔帮许亦安搬书。两摞书抱在怀里，他走在前面，许亦安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安站在原地，扶着栏杆，微微喘着气。
就搬了几本书而已。
夏浔愣住：“你怎么了？”
许亦安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走快了。”
他走过来，从夏浔怀里接过自己的书。
夏浔看着他，想说“我帮你搬上去”，但许亦安已经往上走了。
他跟上去。
走到五班门口，许亦安把书放下，靠在门框上，又喘了几口气。
夏浔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亦安直起身，看着他：“你班在三楼？”
“嗯。”
“那以后下课可以来找我。”
夏浔点点头。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那只手还是温热的。
但夏浔发现，他揉的动作比以前轻了一点。
像是没什么力气。
“去吧，”许亦安说，“放学见。”
夏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教室。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变成了一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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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放学，夏浔在三楼楼梯口等他。
等了五分钟，没来。
十分钟，还是没来。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在哪儿？”
那边回：“教室，马上。”
他又等了五分钟。
许亦安终于出现在楼梯口。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级，扶着栏杆。
夏浔跑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许亦安说，“今天有点累。”
夏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许亦安已经往下走了。
他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走到一楼的时候，许亦安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干嘛走这么慢？”
夏浔愣了一下：“你走得慢啊。”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走吧，”他说，“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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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已经在食堂等着了。
看见他们俩，他扬了扬手：“这儿！”
夏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许亦安坐在他旁边。
林屿看了看许亦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许亦安低头看着餐盘：“有吗？”
“有。”林屿盯着他，“暑假干嘛去了？”
“家里有点事。”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夏浔注意到，林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种眼神，和刚才自己看他时一样——担心，但又不敢问。
三个人开始吃饭。
夏浔一边吃，一边偷偷看许亦安。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艰难。
吃了不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不吃了？”林屿问。
“饱了。”
林屿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许亦安忽然说：“你们先走，我去趟超市。”
夏浔想说我陪你，但许亦安已经转身走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屿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他不对劲。”
夏浔转头看他。
林屿也看着他，目光很沉。
“你暑假跟他联系了吗？”
“联系了，”夏浔说，“但后来他说家里有事，消息就少了。”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他，他说没事。”他说，“但他那个样子，像没事吗？”
夏浔没说话。
他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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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夏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亦安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夏浔想了想，打字：“还行。你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还行。”
夏浔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许亦安搬书时喘气的样子，想起他扶着栏杆慢慢走的样子，想起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的筷子。
这算“还行”吗？
他打字：“你真的没事吗？”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真的。”
夏浔盯着这个回答，想再问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想起许亦安说过的话：“你撒谎的时候，青提味会变浓。”
他忽然想问：那你撒谎的时候呢？
但他没问。
他只是回：“那就好。早点睡。”
“嗯，你也是。”
夏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想起暑假里的那些消息，想起那些夕阳的照片，想起“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真的见了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闻到许亦安的味道。
松木的，清冽的，那个让他安心的味道。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他猛地睁开眼睛。
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继续躺着，盯着天花板，直到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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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亦安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看着还行，有时候明显很累。
夏浔开始习惯走在他旁边，配合他的速度。
开始习惯他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开始习惯他偶尔的沉默，和他看向远处时那种说不清的眼神。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许亦安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夏浔在三班的队伍里，做完热身，自由活动。
他下意识往操场另一边看——五班也在上体育课。
他在人群里找许亦安。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个人。
不是打球，不是跑步，只是坐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
夏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许亦安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不想打球。”夏浔说。
许亦安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操场上来来回回跑动的人。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夏浔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打球？”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有点累。”
夏浔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瘦了。真的瘦了很多。
他忽然伸手，握住许亦安的手。
许亦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夏浔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你……”许亦安开口。
“别动。”夏浔说。
许亦安没动。
夏浔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很凉。
明明是大夏天，却凉得像秋天。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很多问题。
想问你这几个月到底怎么了，想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想问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明天见”。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许亦安忽然开口：“夏浔。”
“嗯？”
“如果有一天……”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夏浔转过头看他：“如果有一天什么？”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夏浔愣住。
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栀子花的。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确实是栀子花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想闻得更清楚一点。
但那味道很快就散了。
像风一样，抓不住，但他知道这是许亦安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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