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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现在篇2

一行人乘着平稳的马车沿着蜿蜒盘旋的山林官道奔波大半日路程,翻过层层叠叠连绵起伏的青峰峻岭,总算踏足幽州北部这片划定给颜卓开辟宗门的广袤地界。山林间云雾常年缭绕不散,灵气浓度远比城池闹市浓郁数倍,苍松古柏成片扎根在山峦两侧,林间飞鸟啼鸣婉转悠扬,潺潺山涧溪流顺着山石缝隙叮咚流淌,清幽环境静谧又雅致。

巍峨气派的山门伫立在整片山脉入口正中,整块巨型青石雕琢堆砌而成层层宽阔石阶,一级级石阶顺着地势向上绵延,直通宗门内部庭院大殿。一袭纤尘不染素白长衫的沈云辞早早抵达此处,独自一人静立在最高一层石阶之上静静等候多时。清风掀起他垂落肩头的长发,清冷眉眼一直望向来路方向,心底满心都是等待颜卓赴约到来的期盼。

当视线尽头出现马车身影,眼见颜卓稳稳怀抱着一个软糯幼小的孩童,二人依偎在一起模样格外亲昵温存的模样,沈云辞原本柔和舒展的眉头下意识轻轻收拢收紧,狭长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浅晦暗的酸涩醋意。周身原本温润平和的气场骤然沉静下来,周遭吹拂而过的山风仿佛都添了几分清冷孤寂,他默然伫立在原地身形分毫未动,看向怀里孩童的目光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隔阂,骨子里莫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心绪。

颜卓心思细腻通透,仅仅一眼便洞悉了沈云辞藏在心底暗自吃醋的小心思。他单手轻轻托住怀里颜安家的小屁股,抬脚快步踏着厚重青石台阶一路向上走来,语气温柔耐心细致地开口解释原委,打消对方心里多余的揣测:“方才进城采购甜食的时候,在破败墙角发现了这个孩子,小小年纪饿到昏迷蜷缩在地,我实在于心不忍心生怜悯,便出手救下收留了他,还正式收他成为我的亲传关门弟子,取名叫做颜安家。他是我正经收下的徒弟,并不是我半路随意带回山门的陌生外人,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在心里面生出隔阂误会。”

认真听完颜卓从头到尾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小孩悲惨的流浪身世,再明白二人是师徒名分之后,积压在沈云识眉宇间郁结不散的闷意缓缓一点点消散开来。紧绷的眉眼重新舒展平缓,周身冷冽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温润淡然的神情再度回归脸上,目光落在颜安家身上也多了几分温和怜悯。

二人正并肩站在山门石阶边缘轻声闲谈交谈,天际天边掠过一道飘逸洒脱的身影,那人脚尖轻点半空流转淡淡的灵力光晕,身姿轻盈如同随风飘荡的柳絮一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空旷开阔的山门广场地砖之上。来人一身水墨晕染纹样的清雅长衫,眉眼自带和煦温柔笑意,正是闻讯匆匆赶来的苏沙龙。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颜卓身上,唇角挂着恰到好处温润的笑容,语气满怀诚恳真挚:“卓儿,我偶然听闻你脱离颜家,独自来到幽州深山开山创立属于自己的宗门,一刻都不敢多加耽搁,立马收拾行囊动身赶路前来投奔。我打算留下来帮你包揽宗门里繁杂琐碎的大小事务,往后长久守在这里陪着你,平日里也好彼此相互照应,免得你刚当上宗主事事孤身操劳太过辛苦。”

颜卓双臂稳稳圈住怀里乖乖依偎不动的颜安家,小家伙怯生生把小脸埋在他脖颈侧边,一双懵懂大眼睛悄悄打量突然现身的陌生人。颜卓神色随性淡然,直白道出自己当下对于宗门职位规划的想法:“躺平宗才刚刚破土落成修建完毕,内里庭院大殿、厢房院落虽然已经建好,但一切制度人员全都是空白起步,根基浅薄还没有步入正轨。眼下我只打算招收宗门长老,以及往后前来拜师修行的门徒弟子,各类打杂跑腿的仆役人手我暂时没有打算招收。倘若你真心决意留下来常驻此地,那就只能就任长老一职,和沈云辞一同辅佐我打理宗门整体大局事务。”

苏沙龙眉眼弯起爽朗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心甘情愿的热忱,轻快应声作答:“我自然心甘情愿全心全意替阿卓效力,尽心尽力扛起长老分内所有职责。对了阿卓,如今你已是一宗之主,那我从今往后,是不是理应称呼你为宗主才合乎规矩礼数?”

颜卓随意淡淡瞥了身旁笑意盎然的苏沙龙一眼,神态慵懒随和,并不喜欢那些生硬客套的尊卑规矩:“咱们几人从小相识交好,不必拘泥宗门里生疏刻板的称呼规矩,照旧和从前一样直呼我的名字就好,太过客套反倒显得生分别扭。”

话音才刚刚落下,窝在怀抱里安静许久的颜安家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细细软软的指尖轻轻拉扯着颜卓腰间衣襟下摆的布料。感受到衣襟被轻轻拽动,颜卓立刻低下头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家伙,颜安家顺势微微扬起小脸,柔软的小脸蛋亲昵蹭了蹭颜卓的脖颈锁骨,依赖感满满,一双澄澈眼眸里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师父。

一旁看热闹的苏沙龙忍不住心生逗趣的念头,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朝着颜安家圆润软乎乎的脸颊戳了一下。颜安家下意识飞快偏过小脑袋,下意识躲开伸过来的手指,圆圆的眼眸带着一丝戒备,奶声奶气认真开口拒绝:“坏人不许碰我,我的脸颊只有师父一个人才可以戳,旁人一概不行。”

苏沙龙被小孩子直白又执拗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语气带着打趣调侃:“你这小小的年纪脾气倒是执拗又傲娇。论宗门辈分来讲,你还要恭恭敬敬称呼我和旁边这位为长老长辈,我们都是你师父最要好的挚友同伴。你这般防备抵触我,小心我转头告诉你师父,让他责罚你打小屁股哦。”

颜安家心性本就内向胆小,又格外护着只亲近颜卓一人,压根不想再接话搭理打趣自己的苏沙龙,干脆直接埋下脑袋,整张小脸深深埋进颜卓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躲起来不肯露头。

颜卓见状连忙笑着开口从中打圆场,抬手轻轻顺着颜安家后背安抚小家伙的情绪:“好了沙龙,别总拿小孩子开玩笑逗他了。咱们趁着天色还没有彻底暗沉下来,抓紧时间进到宗门院落里面规整收拾一番吧。安安乖,先自己去广场边上慢悠悠玩耍一会儿,不要跑太远进入密林深处就好。”

说完这话,颜卓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怀里软糯的孩童平稳放到平整干净的青石地面上。颜安家乖乖点头应声,小短腿慢悠悠走到山门台阶侧边坐下,一双眼睛寸步不离紧紧锁定颜卓的身影,安静坐着凝望,一刻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三人分工即刻开始忙活宗门整理清扫的活儿,整片宗门院落范围不小,前殿正殿、两侧偏殿厢房、回廊庭院、练功空地积攒了不少匠人修建完工遗留的灰尘碎屑,墙角角落还堆积着枯枝落叶。颜卓与苏沙龙拿起扫帚抹布,仔细清扫长廊过道灰尘,擦拭廊柱栏杆上落着的尘土碎石,清理庭院角落的枯枝杂草,一点点把里外院落全部清扫整洁。

心思细腻沉稳的沈云辞考量着忙活一下午众人都会饥肠辘辘,便独自去往宗门后方配备好的厨院。灶房柴火厨具一应俱全,储物间提前备好米面杂粮、山野干货与新鲜肉食食材。他熟练生火引燃柴火,有条不紊清洗食材下锅炖煮,文火慢炖肉汤主食,指尖把控火候分寸,安静专心筹备一行人傍晚的晚饭饭菜。

庭院中央忙活完毕基础清扫工作之后,剩下颜卓和苏沙龙二人合力去悬挂山门正门那块刻着躺平宗三个字的黑檀木牌匾。牌匾用料厚重扎实,木纹细腻紧实,字体行云流水雕刻精致。二人踩着厚实木梯,一人稳住牌匾边角对齐门楣卡槽,一人固定卡扣缠绕绳索,一点点校准摆正位置,反复核对高低左右是否端正,费了不少力气才稳稳将宗门牌匾牢牢固定在大门正上方。

全程忙碌干活的间隙里,坐在石阶处的颜安家始终安分守己,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坐在台阶下层,胳膊搭着膝盖,腮帮子静静靠着手臂,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追随颜卓来回走动的身影。师父弯腰扫地、抬手擦拭栏杆、攀爬梯子悬挂牌匾,每一个动作都被小家伙认认真真看在眼里,心底满心都是仰慕与亲近,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好好修行变强,早日能够帮师父分担辛苦,不再让师父事事操劳奔波。

等到厚重牌匾彻底安装牢固,摆正位置没有丝毫歪斜,二人收拾好梯子工具从大门处走回广场。天边落日沉入连绵山峦后方,漫天晕开橘红色温柔晚霞,山林间晚风慢慢泛起微凉气息。颜卓快步走到台阶边弯腰,伸手一把将静坐发呆的颜安家轻松抱入怀中,小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乖乖趴好。

“忙活完所有琐事啦,师父带你去找云辞长老,咱们一同去厨院吃饭填肚子。”颜卓柔声对着怀里小孩轻声说着,侧身招呼苏沙龙一同动身,三人朝着后方炊烟袅袅的厨院缓步走去。

暮色漫过幽州连绵的群山,落日残留的橘红晚霞一点点褪去,远山蒙上一层朦胧浅灰的雾霭,山林间晚风穿掠过松林,送来阵阵草木独有的清幽气息,偶尔夹杂几声归林飞鸟的轻啼,给刚落成空荡荡的宗门添了一丝烟火暖意。

沈云辞早就收拾好了后厨灶台,青石打造的宽大饭桌摆在厨院露天院落里,四周立着雕花灯笼,灯烛缓缓亮起暖融融的光晕,刚好驱散傍晚袭来的淡淡凉意。他心思向来细致周全,清楚颜卓偏爱清甜软糯的吃食,特意借着库房备好的新鲜食材用心烹制了满满一桌饭菜。砂锅文火慢炖的山林土鸡汤色泽清亮,表层浮着一层薄薄金黄油花,炖得鸡肉软烂一抿就脱骨;清炒山间脆嫩野菜、鲜香熏制腊肉、清蒸灵溪小鱼,还有几碟精致软糯糕点与蜜饯果子,专门留给年纪幼小的颜安家解馋。

颜卓怀抱着乖乖依偎在怀中的颜安家,慢悠悠迈步走入厨院,苏沙龙闲散跟在二人身后,目光扫到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当即笑着赞叹出声:“还是云辞心思缜密周全,我们在外清扫忙碌一下午满身疲惫,回来刚好就有热腾腾的晚饭等着我们,实在太过贴心了。”

沈云辞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零星柴火灰,眉眼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忙活了整整一下午体力消耗不小,早些备好饭菜也好填饱肚子。赶紧落座吧,饭菜趁着热气吃口感最佳。”

颜卓顺势抱着颜安家坐到长条木凳上,小心翼翼把小家伙安置在自己身侧,还特意从一旁搬来矮木凳垫在脚下,防止个子矮小的颜安家够不到桌面碗筷。颜安家怯生生攥着衣角,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桌上丰盛菜肴,从小到大流浪乞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丰盛可口的晚饭,下意识抿了抿干裂的小嘴,拘谨地不敢主动伸手去拿碗筷。

颜卓一眼察觉到孩子内心的局促不安,拿起小巧的孩童专用碗筷,细心为颜安家盛了一碗温润鸡汤,挑出炖得最为软烂细嫩的鸡胸肉,剔除全部骨头后放进碗里,又夹了一小份清甜野菜:“安安不用拘谨拘束,在这里都是自己人,只管放开胃口好好吃饭就可以。鸡汤温补养胃,慢慢吃别着急噎到。”

“谢谢师父。”颜安家小声软糯道谢,小手握紧小巧木勺,低着头小口小口喝汤吃饭,一举一动都透着寄人篱下养成的乖巧懂事,不敢随意翻动桌上菜品。

苏沙龙拉开凳子坐到饭桌另一侧,给自己盛了一碗浓汤,一边用餐一边闲聊打趣:“说起来咱们躺平宗今日正式落地成型,宗主加上两位长老,还有唯一一位小弟子,宗门人员精简到了极致。往后咱们该如何对外招收弟子,阿卓心里可有初步的打算?”

颜卓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慵懒靠在椅背之上,神色闲散淡然,完全没有半点初创宗门该有的紧迫感:“创立宗门本意只是为了躲开日复一日枯燥苦修罢了,不必费心大肆招揽门徒。随缘便可,若是心性纯良、身世可怜的少年主动上山拜师,酌情收下几位就行,其余繁杂俗事顺其自然,不用刻意费心奔波筹备。”

坐在对面的沈云辞安静听着话语,慢条斯理夹着菜品进食,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颜卓身上,神色柔和沉静,随口附和道:“按你的心意行事就足够,宗门规矩由你来定,我会帮你把控山门内外安危,杜绝心怀歹念之人闯入山中捣乱。”

苏沙龙嚼着腊肉点点头,视线转到一旁默默埋头吃饭的颜安家,忍不住又开口逗弄:“小家伙,如今你可是咱们躺平宗开山第一位入门弟子,辈分排在最前头,日后再来新人弟子,你可就是大师兄了,开心吗?”

颜安家抬起沾满饭粒的小脸,往颜卓身侧又靠拢了几分,认真摇摇头:“我只想好好跟着师父修行,好好听话,不想当大师兄。”

这话惹得苏沙龙低声轻笑起来,颜卓抬手温柔擦掉徒弟脸颊沾着的饭粒,无奈看向苏沙龙:“你别总逗他了,安安性格内向腼腆,经不起你再三调侃。”

晚风徐徐吹拂灯笼火苗轻轻摇曳,饭菜氤氲升腾起温热白雾,几人闲谈着沿途见闻、城内趣事以及宗门后续简单规划。沈云辞默默给颜卓添汤夹菜,清楚他偏爱甜食,席间悄悄把一盘桂花蜜糕挪到离颜卓最近的位置;苏沙龙谈吐风趣幽默,不断讲着各地游历碰见的奇闻趣事,冲淡了新宗门冷清空旷的落寞感。

颜安家吃饱之后便放下小勺,安安静静靠在颜卓肩头,看着眼前和睦闲谈的三人,心底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安稳。从前沿街乞讨只能争抢旁人剩下的残羹冷饭,饥一顿饱一顿饱受冷眼,而现在有温柔疼爱自己的师父,还有两位性格各异却并无恶意的长老,晚风温柔,饭菜温热,身边人声温和,便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安稳光景。

一顿晚饭慢悠悠吃了许久,天边夜色彻底浓稠,山林虫鸣此起彼伏响起,一桌饭菜在欢声笑语里渐渐见底。沈云辞起身收拾碗筷准备清洗,颜卓抱着颜安家就看着他们两个忙着,颜卓没有做过家务,颜安家还小也不用。所以苏沙龙也主动上前搭手帮忙收拾餐桌杂物,清冷崭新的躺平宗山门,在这个夜晚悄然滋生出独属于家人之间的温暖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