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肜王,身为先帝的第四个儿子,生得剑眉星目,英气不凡。他常年身着戎装,驰骋于沙场之间,为大澜江山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引得世人传颂。
而当今圣上宁济王,原是先帝的第三子。往昔岁月里,宫廷之内,太子因病薨逝,那曾如明日之星的存在,骤然陨落,令朝野震动。紧接着,二皇子在边关战事中,马革裹尸,血染黄沙,为守护大澜山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如此一来,这太子之位,便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宁济王的身上。
一时间,市井坊间,不乏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位陛下乃是捡漏得来的皇位。圣上与四皇子本是同母抚养,但因为圣上生母名分难嗔,且早早薨去,柔妃又无子嗣,于是以嫡母的名义收养了三殿下。那时三殿下尚小,受到柔妃爱惜,可没多久,柔妃娘娘又能怀上陛下的子嗣了,于是对他的关心越来越少,最后只吝啬于怀中的小殿下。
也有人说,这陛下确实聪明,知道自己没人喜欢,所以不去争不去抢,安安静静老实坐着这个三皇子的位置,最后还不是让皇位落到他屁股下。
若论文韬武略,宁济王比不上征战四方的晏肜王;若论权谋之势,又比不过长袖善舞的五皇子。至于那最小的十九皇子,更是先帝的心尖宠,自幼便被先帝捧在掌心,可谓是要星星不摘月亮,宠爱至极。十九皇子年纪虽小,但才情出众,宫内不少门客士人。
宁济王登基那日,晏肜王正驻守在南境望月山。快马传来的消息裹着边关的风沙,落在他案头时,他正擦拭着那柄随他征战十年的长剑。副将在一旁屏息等着,见他只抬了抬眼,淡淡道“知道了”,便再无多余言语,仿佛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换了主人,与他手中的剑刃并无二致。
三日后,晏肜王班师回朝。入宫时,宁济王已换上龙袍,正立于太和殿前的白玉阶上等着。秋阳穿过檐角的飞兽,在他明黄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往日在东宫时多了几分威仪。晏肜王翻身下马,甲胄上的冰棱还未化尽,他按着腰间佩剑,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军礼:“臣,参见陛下。”
宁济王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他,指尖触到对方甲胄上的寒气,笑了笑:“四弟一路辛苦,北境的雪,比去年更烈了?”
晏肜王抬眼,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这位三哥,自小就这副模样,说话温吞,眼神柔和,像江南初春的水,任谁看了都觉得无害。可当年太子薨逝,二皇子战死,朝野上下为储位争得头破血流时,唯有他安坐于崇文殿,每日抄录古籍,仿佛那些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最后父皇遗诏宣读,满朝文武才惊觉,这看似不争不抢的三皇子,早已在无人留意处,把人心看得通透。
“托陛下洪福,南境安稳。”晏肜王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羌族虽退,仍需重兵镇守,臣请命,三日后再返望月山。”
宁济王没立刻应,只转头望向宫墙下的银杏,叶片已染成金黄:“急什么?宫里的暖阁刚烧起地龙,你且住几日,尝尝御膳房新做的蟹粉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年在柔妃宫里,你总抢我的点心,如今做了皇帝,总该还你几碟。”
晏肜王喉间动了动。他想起幼时,柔妃抱着刚会走路的自己,三哥蹲在廊下,把手里的酥饼掰一半递过来。那时三哥的眼里,就和现在是一样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十九皇子穿着件月白锦袍,身后跟着一群内侍,手里捧着刚从御花园折的红梅,蹦蹦跳跳地过来:“三哥!四哥!你们看我折的花好不好看?”
他跑到宁济王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四哥回来啦!上次你答应教我射箭的,可不能再耍赖!”
晏肜王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等你再长高点,能拉开三石弓再说。”
十九皇子撇撇嘴,又凑到宁济王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晃:“陛下陛下,五哥说要在府里开诗会,请了好多名士呢,我能去吗?”
宁济王无奈地拍拍他的头:“功课做完了?先生布置的策论写了?”见他耷拉下脑袋,又道,“去吧,别喝太多酒。”
十九皇子立刻笑起来,又冲晏肜王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远了。
晏肜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十九弟被宠得太娇了。”
“他还小。”宁济王望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语气轻缓,“父皇走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我们做哥哥的,多疼着点,应该的。”
晏肜王沉默片刻,终是躬身道:“陛下说的是。”
三日后,晏肜王离京。宁济王亲自送到城门口,递给他一封密函:“南境苦寒,这是江南新贡的暖炭方子,让工匠照着做些。”又低声道,“五弟府里的门客,最近有些不安分,你在边关多留意些,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晏肜王接过密函,指尖触到信封上温热的蜡印,忽然明白,这位看似温和的陛下,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崇文殿的古籍。
他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扬声道:“臣,遵旨!”
马蹄扬起尘土,将那道明黄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风里似乎还带着御膳房蟹粉酥的甜香,混着南境凛冽的寒气,一路向北,吹向那片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疆土。而金銮殿上的人,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