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琏折回街角时，那竹篾摊子已收拾妥当，老叟正佝偻着背数钱，唯独不见方才那妇人的身影。
“老人家，”他压着声线问，“方才站在您旁边那位妇人，去哪了？”
老叟抬头瞅他一眼，嘟囔道：“早走了，说是家里孩子哭了……”
他摸出块成色更好的银子递过去：“您可知她住在哪？我还有事找她。”
老叟掂了掂银子，忽然支支吾吾起来：“这……我也说不清。她平日里总在这附近编竹篮，可方才走得急，像是被什么人撵着似的……”话音未落，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勒马停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角。
老叟顿时闭了嘴，低头摆弄着竹篾，像是被那阵仗吓破了胆。沈琏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那身灰宫服此刻成了最扎眼的标记。侍卫们没多停留，马鞭一扬便往巷子深处去了，靴底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敲在他心上的重锤。
过了几天异样消去，他也不甚在意这件事了，只是姐姐...
“罢了。拿墨来。”一旁侍令眼疾手快准备好墨宝。
沈琏看见这人，觉得眼生：“你是新来的？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
“回殿下，小支子生病，从今天开始奴才接替他照看殿下”
“知道了”他执笔写字，水墨青花，潇洒飘逸，这字迹甚至比得上当今一些大家的作品。
侍立一旁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却在沈琏搁笔蘸墨的间隙，状似无意地念叨了句：“今儿天儿闷得慌，奴才早上来的时候，听石屏大街那边的小贩说，许是要下一场大雨呢。”
沈琏蘸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眸光平静无波：“石屏大街？那处离东宫可不近，你倒熟悉。”
小太监脸上堆起憨笑：“回殿下，奴才老家就在那附近，小时候常去那儿疯跑，闭着眼都能摸到家。”
“哦？”沈琏放下笔，指尖轻叩着案几，“那处热闹吗？我倒许久没去过了。”
“热闹，怎不热闹？”小太监顺着话头接下去，“街头有卖糖画的，巷尾有编竹篾的，前些日子还有个妇人总在那编竹篮，手巧得很，编出来的篮子又结实又好看……”
话没说完，他忽然察觉到沈琏的目光沉了些，顿时卡了壳，慌忙低下头：“奴才……奴才多嘴了。”
沈琏没接话，只拿起那张画，指尖拂过梅枝。过了半晌，才缓缓道：“那编竹篮的妇人，你认得？”
小太监身子一僵，支吾道：“不……不算认得，就是瞧着面熟，像是……像是从前在宫里见过似的。”
“宫里？”沈琏眉峰微挑，“哪个宫的？我怎么没印象。”
小太监喏喏道：“奴才也记不清了，许是记错了……”
沈琏倒腾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银子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说实话，这锭银子便归你了。”
小太监瞅着那锭银子，喉结动了动，挣扎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殿下，那妇人……从前是坤宁宫的人，是皇后娘娘身边最贴身的奴婢，叫容花。”
“容花？”沈琏疑惑的看着他。
“是，”小太监声音压得更低，“后来她……她，就把她罚出宫了，皇后娘娘还不许她再踏进宫门半步。”
小太监突然急得磕头拜首，“奴才不敢胡说，只能告诉殿下这么多了”
“为何被罚出宫？”
“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小太监头埋在地上，声音发颤，“具体的缘由，奴才真的不知，宫里的老人都讳莫如深，只说那容花是犯了天大的错处，能留条命已是娘娘开恩。”
沈琏沉默了片刻，说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抬起头来，僵硬地看了看那锭银子，嘴上带着灿笑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琏一人，他望着澺开的墨水，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街角妇人的身影，又想起母后平日里端庄得体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的怪异。坤宁宫原来还藏着这样的过往。
——
“少傅大人，你知道父皇身上那块玉佩是谁的吗？”
慕汉卿佯装没听见继续讲着。
“那是熹妃留下的，父皇一直随身携带呢”
慕汉卿一怔，又说“熹妃娘娘是陛下生母，陛下一直带着他的遗物以怀念。”
“哎”
“公主何故叹气”
“我是叹父皇小时候好可怜，没有生活在熹妃身边”
“哎”“少傅大人对别人都温热以待，唯独对我冷冰冰，小女子要被少傅大人冻成二月地窖冰了！”
“……”
“夫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去闯荡江湖啊？”公主懒洋洋地靠在充满阳光的窗杦，眼睛舒服地眯着。
“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每次都有侍卫在旁守护的，公主殿下。”
“你去问问父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慕汉卿岔开话题“陛下昨日还念叨，说城南的荷花开得正好，让御膳房给您备了新采的莲子羹。”
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纱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又是莲子羹！你们总拿这些搪塞我。上次说城东的庙会热闹，结果让侍卫把整条街都清了，连个卖糖画的都没有。”
“等您能把《孙子兵法》背到第七卷，我便带您去城郊。”
“我今天就能背！背完夫子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