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府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诡谲舞动。
大巫师躬身,朝着面前那神秘男子恭敬作揖,低声道:“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
这人虽非王上,可常年双手沾满血腥,气势压人,如实质般拢在周身。他身材高大,肩宽背挺。黑色袍子从头遮到脚,面巾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寒夜幽潭,望不见底。
“还记得我吗?”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传来。
大巫师闻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黑袍男子虔诚叩首,忙不迭道:“当然记得,您是我最忠诚追随的主子,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羽海冷哼一声,语气放缓,却明显带着不满:“我记得上次见你时,可没说过要让达瓦御驾亲征。哼,你这私心,不小啊。”
大巫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咬牙道:“是,可一年时间,您等得起,我等不起。那老畜生,早死早好,我恨不得他即刻就咽气。”
说到“畜生”二字,他眼底的轻蔑烧起来,炽热灼人。
黑袍男子怒极反笑。他探手,五指如铁钳,瞬间锁住大巫师咽喉,轻易得像捏一只蚂蚁。
他声音压着怒气:“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大巫师被掐得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却强撑着道:“就凭您想办的事,没人比我更合适。您去哪儿找我这么好使唤的狗?”
话音落下,他竟在黑袍男子掌中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掺着疯意。
“好狗,不挡道。”黑袍男子冷哼一声,松开手。
大巫师像块破布,被掼到墙边,后脊重重撞上石柱,闷响沉钝。他忍着剧痛,撑着墙面爬起来,嘴角洇出血丝,怨毒道:“我是亡国之人,早没什么可顾忌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黑衣人不屑:“丧家之犬。”
大巫师用手指揩掉嘴角的血,扶着墙面,一瘸一拐地走到凳子边。
他剧烈咳嗽两声,抬手放在胸口处,顺了顺气,嘴里嘟囔着:“是是,我就是丧家之犬。”
“做好你的事,若再敢轻举妄动,就送你们一起去死。”
黑袍人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大巫师等那脚步声消失在廊外,一脚蹬开面前的桌子。桌布裹着酒盏、点心,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溅开。
他指着羽海刚才站的位置,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我去你的!”
想到白日里还得对那狗皇帝谄媚,夜里又受这王八羔子的气,里外不是人,心中恨意更甚。
要不是行事必须隐忍,他早抄起斧子,去给那狗皇帝剔骨了。
“我呸!”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禀巫师大人,于临求见。”
大巫师又在地上吐了口痰,这才扬长而去。
于临此刻正在客席上稍作休息,下人才去通传,就见厅外来了个穿着十分考究的人,身着一件黑金织衣,华贵非凡,于临料想此人便是白古的大巫师。
大巫师客气地招呼于临坐下,亲自为他赐了盏虞山红品。
此茶在白古价值千金,在阿丹更是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于临心中感激,忙与他寒暄起来。
一番交谈,大巫师被于临的言辞捧得飘飘然,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他称赞道:“早听说三殿下的参谋面若冠玉,风采过人,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大人谬赞了,于临不过是殿下身边的一介谋士,哪担得起您这般夸赞。”于临谦逊地说。
“虽然殿下只告知老夫会有一人接头,可我能猜到,布下整个局的人就是你,对吧?”大巫师目光灼灼地盯着于临。
于临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暗惊,却仍强装镇定。
大巫师双眼眯起,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像毒蛇盯着猎物。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直指于临,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都是一条路上的人,就别装了,真是后生可畏啊,竟然连老夫都算计进去了。”
于临心中一紧,他微微低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几分恭敬与惶恐。
“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罢了。若不是三殿下悉心栽培,以及大人的蛰伏,晚辈哪能悟得这些门道?
再说了,一切都是为了大人和殿下的利益,于临不过是顺势而为。”
说话间,他眼神诚恳。看似句句发自肺腑,可眼底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大巫师的目的简单而直接:杀达瓦,扶持伽木做白古王。
于临便顺水推舟,借荧惑与紫薇一说,好让伽木能坐稳王位。
若能让白古与阿丹结交,也算替三皇子和阿丹办成了一件大事。
而荧惑那小家伙是最好下手的,只要让人在冷宫的小路上洒下香药,伽木定会被那奇香吸引,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对那个孩子下手。
原本,制造动乱的计划精心拟定在移水节当日发动,一切都已筹备妥当,只待时机一到。
然而,那个奇怪的女人——青衣的出现,却打破了于临原有的节奏。
此人不仅知晓他的身份,还撞破了送信一事,这无疑是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大巫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笑道:“那就期待一下明日的好戏吧。”
达瓦王久违地一夜没睡好,他屏退所有人,一个人焦躁地在寝宫地面上走动。
达瓦的长衣拖在地上,空旷的殿中充斥着他的叹息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
寝宫门口只守了一个李公公,他听着达瓦王叹息的声音,内心也偷偷叹起气来。
寝宫中有一段重物倒地的声音,李公公只当是达瓦还在发脾气。
可自那之后,又有了一段长长的无声时间。
李公公心生疑虑:“王上可还安好?”
殿内寂静无声。
“王上可否准许奴才进去窥探?”
李公公心道一声不妙,轻轻推开一个门缝,达瓦倒在龙椅下,四肢贴地,口吐白沫。
“来人,快来人啊!王上晕倒啦!快去请太医!”
整个寝宫一大早上脚步声就没停过。
达瓦躺在床上,面中带青,一行太医施针用药都毫无起色。
此时王后赶来,见太医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扬言治不好拖出去斩了。
宫中气氛正自凝重,忽然,一个太医从等候的人群中站出身来,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与忐忑。
“王上恐怕危在旦夕,此症非病所扰,而是诅咒,还请娘娘让大巫师过来吧。”
王后忧心地看着榻上的达瓦,对着身边的侍女:“去把大巫师叫来。”
于是巫师带着两名侍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寝宫。
只见大巫师神色匆匆,脚步急切,径直走到龙榻之前。
他细细观察着达瓦王的面色,达瓦王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旋即,大巫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达瓦王服下。
喂药之时,大巫师眼角余光悄然扫向王后,与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接着,大巫师也不绕圈子,直入正题,压低声音道:“那荧惑星已然陨落,王上却未见好转,究其根本,乃是紫微星未能镇国之故。”
王后微微颔首,神色间露出一丝忧虑,忙问道:“如何才能让紫微星镇国?”
大巫师目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说道:“伽木乃紫微星!唯有扶持伽木为王,方可让紫微星镇国,保我白古太平。”
王后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如今王上他……”
话未说完,便听殿外一声高呼:“报!前线急报,阿丹扰边!”
这一声高呼,犹如晴天霹雳,瞬间让殿内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殿外众大臣听闻,纷纷交头接耳。
不过片刻后,大臣们便在殿外磕头,异口同声道:“请立伽木为王!”
王后神色凝重,叹道:“国不能一日无君。”
大巫师、那位站出来的医师,还有王后,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将目光投向床上气息微弱的达瓦王。
王后凝视达瓦王片刻,她深知局势紧迫,不容耽搁。
紧接着,王后行色匆匆地转身出去。
寝宫内,只留下达瓦王卧于榻上。
余下的太医们围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纷纷,神色间满是忧虑与不安。
寝宫内烛火一跳。
达瓦王的龙榻边,毫无征兆多出了三道身影,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片阴影里。
一名正低头写方子的太医无意间抬眼,手中毛笔“啪嗒”掉在纸上,墨迹污了一大片。
他哆嗦着指向榻边。
其他太医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霎时间面无人色,惊恐万状地朝殿门爬去,嘶声尖叫:“刺、刺客!有刺……”
“嘘——”
一道清冷的女声截断了所有惶叫。
“殿外无人听得见。安静些,对大家都好。”
阴影里,青衣女子缓步走出。面容隐在昏暗中,唯有一双眸子湛然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