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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星月:推断

两侧石狮子之间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他们面色发白,眼睛圆睁,用身体各处死死挤着对方。

无数只手向前直直伸着,指尖抠进前面人的肩膀和后背。

夏侯云骁耳廓微动。他是狼族,对气息和声音最为敏锐。

人群里的汗味,恐惧的喘息全往他这边涌。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挤在一起,又被更大的脚步声碾过去。

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就被无数双脚无情践踏,根本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呼喊。

一批又一批的人推搡着,朝外面挤去,如浪花般千层滚动,席卷,拍到“岸上”,只要冲出这里,就会有生的希望。

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于是愈演愈烈。

移水节可是汇聚了全白古的人啊。

他抬眼,扫过两侧石狮。若以两狮连线中心为阵眼,根本覆盖不了多少人。

他仰望夜空,月亮高悬。

有了。

夏侯云骁足尖点地,跃起。衣摆被风扯直。他悬停在人潮上空,双手在胸前结印,动作很快。

“斗转星移,万籁俱寂——定!”

最后一个字落下。

无形的波纹从他掌心荡开,向四面八方推去。

刹那间,喧嚣的浪潮被硬生生掐断。

奔跑的人维持着迈步的姿势。跌倒的人还趴在地上,手向前伸。孩童的眼泪挂在脸上,还没滑落。

整条主街,数万人,像被抽走了时间,凝固成琥珀。

夏侯云骁落地。脚下一软,他扶住墙。

以明月为阵眼,借其普照之力覆盖全域,此阵耗力太巨。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那轮弯月。

“谢谢你。”声音很轻,“又救了我。”

人还堵在一起,动弹不得。他没有余力一个个拆开。

必须赶在日出前找到青衣,她有办法。

想到此处,他不禁担心起来,她若在,局势不会如此恶劣。难道她遭遇不测了?

不,不会的。

他跃上墙头,沿街疾行。

街上没有。客栈没有。巷子没有。

东市没有。西市没有。

他走完整条主街。

钟楼立在街尾。他攀上去,站在最高处,俯瞰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眼前突然晃出重影。他抬手按住眼眶,用力压了压。

或许有遗漏。

他转身,准备再走一遍。

岂料脚底一滑,他整个人栽了下去。

这是白古国最高的钟楼。风灌进衣领。他突然用不出灵力了。

正感到绝望之际,一只手悄然缠上他的腰。

那凉意隔着衣料透过来,像冬日浸过寒潭的水,沁入皮肉。

他没有躲。

心跳先于意识,乱了拍子。

他被轻巧地带进钟楼内部。腰上的手很快松开。

“青衣!”

“嘘。”

他不经意间扫向她身后。目光顿住。

她背后缓缓浮出一对翅膀。翠绿色,薄得像蝉翼,脉络从翅根延伸至边缘,细密清晰。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细风,撩动她肩头碎发。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

“我救了你一命。此事绝不许对外言明半个字。”她顿了顿,“明白?”

她神色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翅膀轻振,缓缓收拢,隐没在脊背之后。

他忙不迭点头。

“好,我明白。”

她扫他一眼,眉梢挑了挑。

“你是术士?”

他怔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瞬的闪躲,没答话。

窗下仍是那片死寂。人潮凝固,呼吸停滞。

他低声开口:“我以月亮为阵眼,覆及主街,设下的是定身阵。越近凌晨,阵法越弱。需尽早想出对策。”

“你的意思是,”她顿了顿,“只要太阳出来,所有人都能动了?”

“不假。”她目光灼灼,“与月光相对的,可不就是阳光?既然我们没办法做到,那就设法让他们自己动起来。”

他一时没转过弯。

“……什么意思?”

清月语气悠哉。

“太阳出来的时候,是一下就到天上的吗?”

他愣了一下。

“不是……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她往窗外扫了一眼,“别说出来。我担心有人在偷看。”

东边天际开始泛白。太阳积蓄着最初的力量,第一缕曙光铺过来,落在那些凝固的脸上。

太阳照射下的一些人眼珠子开始转动。那些人的意识逐渐清醒,惊恐地四处乱看。

宓清月盯着底下。

“借我点灵力。”

夏侯云骁没有立刻应。他迟疑了一下。

“你没有灵力?”他看着她,“你受伤了?”

宓清月没答。

踏入四象法境那一刻,她的灵力就被封住了。若非如此,她不会追不上羽海。

一个被九天追杀的人,竟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何在此?

“没有。”她语气平平,“少打听。”

“……好吧。”

夏侯云骁抬起手。指尖颤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光线。那光熠熠生辉,很快凝成一线,没入她体内,转瞬消失。

宓清月立于窗前,风拂动她颊边碎发。她闭上眼。

“道天遁地,无所不形,痴缠往往,纠之切切,生灵守序,亡灵守泽,今我来扰,勿怪勿怪。通灵!”

咒言方落。

平整的石板街道上,毫无征兆地隆起一个个鼓包。

下一瞬,无数只由黑气凝成的巨手破土而出。

大如门板,指节分明。掌心向上,托住那些惊慌失措的人。

人群被这些大手隔开,每只手间距得当,齐整排布,主街敞亮起来。

白古百姓看不见亡灵。他们只知道自己诡异地浮在半空,身体麻木,口舌发干,心脏狂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夏侯云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巨手,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通灵术。沟通阴阳、驭使亡灵的上古秘法。非机缘深厚者不可得。

她竟会。

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

熬过最冷的那一阵,日光慢慢爬上来。

最东边的人抬起头,看着云层里透出的薄光。那一点希望的火苗,落在他们瞳孔里。

指尖慢慢颤动,感官无限放大。

很快,他们发觉自己能动了。

最东边的人先跑了,后面的紧随其后。

日光渐渐升起,亡灵遇见日光,一只只巨手开始消散。

恰到好处。人流分开,无人再被踩踏。

等阳光铺满整条主街时,移水节前的喧嚣已荡然无存。

本地人回家,外地人回客栈。门店紧闭,门窗严丝合缝。街巷上只余昨夜的一片狼藉。

晨风寒冽。

宓清月在窗边站了半夜。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尖冻得发麻,泛出不健康的青紫色。

一点暖融融的火光凑近。

夏侯云骁燃了张“燚”符,托在掌心,递到她手边。

“先暖一暖。”

她没推辞,将冰凉的指尖虚拢在符火之上,暖意丝丝渗入。

她望着楼下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眸色转深。

“今夜之乱,绝非意外。”

夏侯云骁神色一凛:“你看出什么了?”

她看向外面,说不清是于临还是羽海,又或者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我盯上一个人。”她声音不高,“他叫于临,是阿丹国的幕僚,心思深沉。初到白古,他便设法往王宫里送了封信。”

“王宫有内应?”夏侯云骁立刻抓住关键,“制造今夜恐慌,动摇民心,莫非只是第一步?”

“不错。”她颔首,“结合白古国内正盛的‘荧惑灾星’谣言……他们想做的,是从内部蛀空这座大厦。谣言乱心,暴乱伤本,里应外合。”

她顿了一下。

“还有那孩子。”她看向他,“你救起的那个女孩,是从上游王宫方向漂下来的。”

夏侯云骁眉头紧锁。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她就是‘荧惑’?”

宓清月没有答话。只静静看着他。

那沉默,已是最肯定的答案。

夏侯云骁面色陡然沉下去。

荧惑守心,他听过这传闻。

只因这传言,许星家破人亡。全家灭门。她被扔进冷宫,暗无天日,勉强苟活。

如今又被虐杀,险些溺死河中。

明明是两国争端最无关之人……

他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她不是灾星。将天灾**归于一个无辜孩童,才是真正的祸端之源。”

这话像一束光,劈开宓清月心底某些习以为常的晦暗。

她倏然抬眸,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术士。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那孩子与你非亲非故,何必如此?”

夏侯云骁迎着她的注视。

眼底那层温润的壳,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的,是深埋已久的近乎悲凉的神色。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我是什么人……你当真,毫无印象么?”

宓清月蹙眉,仔细搜寻记忆,确无所得:“我该知道?”

分明是她怀疑他。被他这么一问,自己倒心虚起来。

夏侯云骁沉默片刻。

“我非人族,也非此境之妖。”他声音低缓,“我乃妖仙之身。”

宓清月眸光微动。

难怪他气息如此独特。介于仙灵与妖异之间,难以捉摸。

妖仙罕有,多身世坎坷。既是同属仙道,眼下或可暂作同盟。

“来自何方?”她问。

“漂泊已久,来处已不可考。”他语气带着一丝惘然,“我甚至……”

“既然游历甚广,”宓清月截断他的话头,像没注意到他那未尽的倾诉,从袖中取出那张黑鸦脚上得来的字条,递到他眼前,“可识得这种文字?”

他抿紧唇,有些失落。

他接过字条,借着符纸燃烧的火光细看。

“‘吾今已至,节事将谋,汝宜慎之。’这并非阿丹国的字,是昌明国的。”

她睁大眼睛:“昌明国?”

“嗯。我许多年没回过这里了。”他顿了顿,“只知它已被白古灭国。”

他看向她:“你在想什么?”

“于临的信,必是送到了宫里某个能左右局势的人手中。”她声音不高,“那孩子从宫城方向被弃入河,印证了‘灾星’之说源于宫廷内部。谁最热衷此说?”

“大巫师!”夏侯云骁脱口而出。

“是他。但仅凭一个巫师,难以将谣言织就得如此周密,且让达瓦王深信不疑。”她顿了顿,“宫里必定还有一个地位尊崇、能时常接近达瓦王、且同样乐见此事的人,与他里应外合。”

“是什么人?”

“只是个猜想。”

夏侯云骁笑了笑,那点失落散了:“既然是猜想,不妨大胆些。”

她看他一眼。

“这个人,最好是个女人。亲王有赐地,却与达瓦隔阂;大臣有府邸,却不受达瓦待见。”她语气平平,“只有这个女人可以安心住在她丈夫的王宫里。前朝后宫的事,都会经过她的耳朵。”

“有道理。”夏侯云骁点头,“他们勾结阿丹想要反叛。所以主街踩踏不仅会让百姓间有异动,王宫里也很快会有消息。”

“先是放出灾星降世的消息,引起白古人的恐慌。再让白古打赢一仗放松警惕。最后在移水节这样的大日子使坏,致使白古民心动摇。”她语气散漫,“真是好大一盘棋。”

于临闹出这番动静,为保全自己,势必不会留在这里。恐怕此刻已启程前往国都,与大巫师会合。

她暗自盘算。

夏侯云骁看着她,眼里露出期盼的光。

“我跟你去。”

宓清月将关于他身份的疑问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是破解白古危局。这或许也是她离开四象法境的关键。

眼前这人,灵力深厚,心思正直。是难得的助力。

利弊瞬息权衡完毕。她抬眸:“好,去王宫。用你的灵力。”

他唇角扬起,答得毫不犹豫:“好!”

宓清月忽然蹙眉。

“奇怪?”

夏侯云骁神色一紧。

“怎么了?”

“我们似乎有一种默契?”

他笑起来:“真的吗?”

她狡黠地弯了弯嘴角:“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