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臻刚出了院子,累的直打颤,顿感头昏脑胀,身后的小厮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你,你怎么还在?给我滚开!”徐臻扶着墙歇息,看到郭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郭头摊手,“公子,要小的跟着主子你。”
徐臻冷笑了一声,“哦?既然这样的话,那跪着走吧。”
“愣着干嘛?快跪下。”
闻言,郭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喘气喘的厉害,最终笑着应承。
日头阳光正好,晒的人暖洋洋的的,但对于徐臻而言,却越来越好。
起先走几步,他会感到疼痛,勉强可以扶着墙走,风吹过时,会感到阴冷,走多了之后,徐臻渐渐感觉不到了疼了,身体里有股暖力流淌全身,只是气血翻涌,脸涨得通红,大汗淋漓。
身后的小厮身在郑家多年,暗中打赌,看着他们倔强主子能走多久,郭头在最后面,也参加了赌局。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徐臻从走的一瘸一拐,到慢慢熟悉,走得与常人无异。
徐臻暗中观察的四周,他记性不错,前段时间已经大概熟悉了前院的环境,但这里他不曾来过。
感受的背后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恍惚间他听到了清脆的响声,徐臻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身后的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最后摸向了腰间,他记得那里还挂着一个……
身后的小厮见徐臻停了下来,都幸灾乐祸的看着。
忽然,徐臻耳朵一动,他又听到了几道声音,这次是人声,隔着一堵墙,他小心透过墙窗,望向声音来源。
隔着几道枝叶的缝隙,他一眼便瞧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还有有个一直挡着,那就是徐臻来没几天就将他当众鞭打的郑管家。
交谈的声音忽远忽近,徐臻瞳孔一缩,他认出那个年轻的男子是谁,他去别的地方闹事,仔细看过对方的脸,那家伙还碰瓷他。
徐臻仔细回想,好像是那宁呆瓜的私生子,宁什么来着?
看着那个宁什么的越走越远,徐臻急了。
对方一定认得他,只有宁什么愿意证明自己是定安王世子,那他就可以毫不吹灰之力的回去。
至于回报,只要谁将他救出这个魔窟,他都可以许诺。
想着,徐臻就开始急急忙忙追上去,在发现没有近路时,就开始徒手翻墙。
小厮都等着看徐臻倒下的笑话,但眼下看徐臻非但没有疲态,还开始有模有样的翻墙,他们急了。
这可是公子交代的人,可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一个个没了刚才的闲情逸致,伸手胡乱拉拽着徐臻。
白日里,光在叶子上倒下阴影,慌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影子中藏匿着危险。
徐臻被这些下手没轻没重的家伙,抓的吱哇乱叫,眼见自己无法翻墙成功,开始大喊大叫吸引注意。
“诶,诶啊,啊啊!啊,宁!宁……唔……”
一名小厮匆匆赶来,“有贵客在,快捂住他的嘴。”
徐臻刚喊了没两下,被郭头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上了嘴。
宁曦在另一处听到,回头看了一眼,怪声消失,与平常无异,打消了疑虑就走了。
既然手忙脚乱的将徐臻按住,几经挣扎过过后,徐臻妥协了,不在乎乱动弹。
待周围安静下来,小厮们相互交换了眼神,最终看向郭头。
郭头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
见状,徐臻一把推开拽着他的小厮,拍了拍满身的灰尘,咬着牙,道:“行了,我们去别处逛逛。”
小厮们仍然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冷漠的看着徐臻。
徐臻回头,见没人跟着,狠戾之色灌入着他的眼眸,皱起眉头,露出凶狠之态。
“怎么?一个个吃饱撑着,非要我去找公子吗?”
刚刚才来的小厮暗中打了个手势,郭头看到会意——有客人,公子在忙
郭头挥了挥手,“爷,咱们快回去吧,在外面吹冷风不好,公子知道会责怪的。”
几个小厮悄无声息的分散,慢慢将徐臻围住。
徐臻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后退半步,周围都是郑家的人,一双双大手围着,他一发狠,眼睛撇向一个瘦弱,直直的撞向,弓着身子跑。
那人被撞的踉跄一下,反应过来后扑向徐臻。
徐臻的身子被拉了倒,越来越多的人摁着他。
郭头看着徐臻恶狠狠的样子,就像看着一只发狠的猫,做着无所谓的抵抗,走过去掐着徐臻的下巴,施舍般的开口:
“行了,行了,都把咱们的爷整的不高兴了。”
郭头像是没看见徐臻想要吃人的眼神,颇有兴致,“走走走,回屋里伺候爷。”
刹那间
数道细长的影子划过,郭头感到脖子有痒意,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攀上脖颈的同时,一股眩晕感发作,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徐臻懵了,本来还牵制住他的小厮忽然没了力气,直挺挺的倒下压在他身上,相当沉重。
他知道机会来了,奋力挣扎几下,感到脸上有一丝痒痒的,接着便是头晕,未等他挣脱开来。
寒光已至,细长的影子在地面迅速靠近。
“砰”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阴影笼罩,徐臻惊恐抬起头。
便发现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面容被宽大的的帽子遮住,手里刀刃透露着寒光。
徐臻仰视黑袍人手里的东西,心下顿感不妙,但黑袍人却没有立即伤他,向后迅速退了几步。
徐臻刚刚松了一口气,眼前几把利刃快速飞过,深深的插在地面,正好是黑袍人刚刚所在的地方。
阴影处又有几人出现,与黑袍人不同,那几人皆是郑家的小厮丫鬟打扮。
那几名小厮丫鬟立刻冲了上去,黑袍人掏出了匕首,几人迅速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气氛剑跋扈张。
徐臻见没人在意自己,憋着一口气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小厮,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利器毫无怜悯从他脖颈处划过,细小的伤口处泛着血丝。
一名小厮见状,拉起徐臻就跑,剩下的人牵着住黑袍人,几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
黑袍人好像也意识到了,一把踹开与他打斗的人,那人闷哼一声,死死拽住他,黑袍人无法,手中匕首往袖子一过,眼疾手快拽住破绽。
手中的物件快如箭,瞄准的是徐臻的头,危机时刻,小厮挡在徐臻身前,匕首刺中了他的身体,身子微微颤抖,用力推搡徐臻。
徐臻知道这是冲自己的命来的,生死攸关之时,眼泪夺眶而出,来不及多想,就一路狂奔。
身后,拉着他跑的小厮跌倒在地上,手脚不能动弹,黑袍人错失机会,松懈一下,眨眼的功夫,被丫鬟一个飞踢滚到了草丛上。
园子中精心修剪的树木与芬香四溢的花宛如迷宫,徐臻在其中跌跌撞撞,这偌大的地方,除了他,竟一个人都没有。
身后的黑袍人形同恶鬼仿佛下一刻就追上了,徐臻努力回想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他必须找到那个宁什么的。
行至岔路,徐臻慌张了:完了,这里我没来过。
往左走,不对……往右。
咔嚓的一声,徐臻心里啪嗒一下,连忙往右走,身后树枝折断砸在了他刚刚停留的地方。
几个人又从个处出现,拦下来追上的来人,草丛深处躺着被扒了衣服的仆役。
几名在附近守着公子的贴身小厮,听着公子开始与客人在说话,面上却神色冷漠毫无触动。
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把鼻子,像是要咳嗽,手掩住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几个小厮各用各的法子不停的止笑,想不到公子为了抢人,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等着客人上套。
远处传来了由远到近的脚步声,这声音一听就是在跑,靠的近的小厮率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笑了,对身边的同伴挤眉扯眼的。
“诶诶诶,别笑了,有人跑来这里了。”
“不会吧,谁那么蠢?老爷定下的规矩敢那么犯。”
“嘘嘘,小点声,走走走,你跟我去将那人捆了,坏了公子的好事,没好果子吃。”
徐臻担心受怕他跑了一路,此刻却听到了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诶,别跑了,别跑了,说你呢?”小厮在拐角小声嚷道,另一个人在身后偷藏着绳子,就等着徐臻上钩。
徐臻认出了这两个小厮是郑琼身边的,感动的热泪盈眶,顿时心安了不少。
一边跑一边喊道:“救命,有人来杀我……”
小厮脸上痛苦一瞬,不争气的骂道:“谁让你喊那么大声,快过来!”
听到这话的徐臻一下子就怔住了,身后的人也悄然而至,冰凉的刀锋转瞬刺下脖子。
徐臻觉得脖子一凉,回头却看见身后的人后退了半步,一把刀扎在了衣裳破烂黑袍人身上,鲜血流出,隐没在袍子之中。
徐臻凑的近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皮肉翻飞,猩红的血液如同点缀,吓得他跌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奔向那两个小厮。
那两个贴身小厮胆子平时挺大的,但在看见在黑袍人的身后的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口吐白沫抽搐的小厮,吓得紧紧抱在一起瞪大的眼睛,动嘴动了半天,发现一个字都叫喊不出来。
徐臻怒目圆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黑袍人单手拔出了腰间的剑,吐了个唾沫,挑衅大叫道:“来呀!快……唔唔……”
“咚”的一声,脑袋狠狠的撞在墙上,半个身子都瘫软在地上。
他这回是真的想哭了,一路颠沛流离不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跑来一个追杀他的人,临死前也想着要有骨气,宁死也不求饶。
可现在呢?这人居然捂住了他的嘴,徐臻想叫也叫不出来,把他憋屈坏了。
这个穿黑袍的也没立即杀他,死死的捂住他的嘴,手臂上有鲜血渗出,沿着剑身流到了徐臻的脸上,靠近些徐臻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个人喘的很厉害。
黑袍人追杀了那么久,总有人在半路阻挠,身上能带的东西都用光了,这小子居然还能又喊又叫,这应该是最后一回了。
想着,握着剑的手又紧了一些,朝徐臻挥去最后一击。
千钧一发的时刻,近处传来了交谈声,黑袍人猛的顿住。
被死死摁住了徐臻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剑,眸子猩红,脑里闪过霍侍卫,身子忽然有了力气,腿用力的往黑袍人插着的刀踹。
黑袍人吃痛一声,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徐臻趁此机会握紧了拳头就往面前的人招呼,边打边叫喊着。
打架的动静不小,黑袍人也想到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接下了徐臻不知打的第几拳,另一只手再次按住了徐臻的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急了,居然还说话了。
“别,说,话。”
徐臻听到,气疯了,不满的长大一口咬了上去,是要把他的肉给咬出来,黑袍人也不惯着,一拳打在了徐臻的胸口上,手臂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臻闷闷的吱了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却依然保持清醒。
两个人厮打在一块,徐臻渐渐的快没有力气,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只有耳朵能听见声音。
那两个小厮抱在一起,动不了也叫不出来,黑袍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停下来了。
感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了不远不近的交谈声。
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自那晚过后,我对姜护卫与他人有所不同,思来想去,竟是日日都能想起他,令人魂牵梦绕,久久不能忘怀。”
“我想,我对姜护卫是动了真情的,奈何不能相见,只好寄托信件,以解相思,不知他有没有看过那些信?”
“后来,我还托人打听到,他叫姜参鹿…………”
黑袍人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径直朝地面砸了一拳。
挥起的尘土糊了徐臻一脸,他也没想到在死前还能听到那么肉麻的话,这个叫姜参鹿的有点……耳熟。
还不等他细想,脖子就会掐紧,他努力的张嘴想要呼吸,之前咬出的血肉将他噎住,瞪瞪大了眼睛也无力反抗。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那人松开的时候,一掌击向他的胸口,拔出剑狼狈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