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算是第二次走过了清幽雅致的院子了,走了许久才发觉不对,这好像不是上回走的路,而且周围似乎有怪叫。
思量一二,左右观察,宁曦清了清嗓子,问道:
“这好像不是上次走的路。”
他挺想问,是不是走错了,但这毕竟是别人家,问这个有点傻。
郑管家客客气气的,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小厮,小厮没过多久就离开。
“没有没有,这不是老爷不在,我们家公子做主,邀宁公子您到他的院子里叙叙旧,宁公子勿怪。”
宁曦扯了扯嘴角:“哦,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家公子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来这里吗?
他也没有多问了,等见面就知道答案了。
没过多久,郑管家将他领到了一处别致的小院,周围花草倒是少了许多,显得空旷寂静。
院中郑琼早已等候多时,看着宁曦只身前来,笑容逐渐消失。
宁曦也觉得尴尬,但还是寒暄一番,客客气气的表明来意。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姜参鹿在郑家的地盘打了郑家的公子,按理来说,不交恶都说不过去。
反正宁曦心里自认为以后走路都得绕着郑家,但他没想到,郑琼的心胸如此宽广。
从离开平扬镇的第三天起,日日都有信件送来,寄信人无一例外都是郑琼,要说宁曦在拆第一封信时犹豫不定,在拆了堆满书案的信时,就已经波澜不惊了。
内容毫无营养,没有任何的谴责或气急败坏,有的只是满心的邀请与期待,还有封封都有意无意提到的“小厮”。
辞藻华丽,文采暧昧,读到这种内容,他就知道郑琼在暗示谁了。
他也曾疑心过郑琼是不是假意服软,想着来日报复回来,但就凭信上良好的态度和每天风雨无阻的送达,让原本对郑家敬而远之的宁曦暂时卸下了防备。
当然,信的是他没告诉姜参鹿,带他师兄再来这更是不可能,他跟郑家本就无冤无仇,要是姜参鹿在这,见到了郑琼一副痴心样,还不得当场把郑琼砍了。
因此,他只能只身前往。
郑琼见他一个人来,原本笑容和善的脸垮了下来,只维持了表面的笑意,略显敷衍。
相比于上次进府的声势浩大,这次倒是冷清不少,宁曦也不介意,他这次来是为了那个不知真假的定安王的亲子。
说来,他能那么快就来拜访郑家,还多亏了清婵姑娘,走的时候偷偷塞了一方帕子,买糕点拿钱时刚好掉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定睛一看,帕子上竟然有字,方才知她居然搞定了一切。
郑琼抖了抖袖子,道:“宁公子上次来都没尽兴,你就走了,这次不如再逛逛这片园子。”
宁曦颔首致意。
二人随即在绿意盎然的园子中交谈起来。
宁曦尝试引出自己想听的话,“郑公子,不知我那表妹如何。”
郑琼自顾自的看,惜字如金,回了一句“挺好”不再回应。
“哦,那她何时跟我走?”
“不急。”
“郑公子,郑老爷不在府上吗?”
“不在”
“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赏花”
宁曦差点就绷不住了,一连三问都是这副样子,那么敷衍,多说几个字会怎样啊?
见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宁曦大概猜到了,他的话没有说到对方的心坎上,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怎么样?”
郑琼忽的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趣道:“他?可是姜护卫,要是宁公子心里实在挂念,我可以派人把他带到这里。”
宁曦一时语塞。
他就知道是这样的,耳朵那么尖,我就念叨几句关于师兄的,反应就那么大。
“不必劳烦郑公子,姜护卫今日身体不适,正在养病。”宁曦强颜欢笑解释。
郑琼没有纠结这些,转头又说了些别的话。
“昨日收到宁公子的信,想不到朝露姑娘竟是你的表妹,还真是闻所未闻。”
宁曦通过帕子,知道这信是清婵姑娘伪造的,信上的内容大概就是那不知姓名的姑娘,是他不知门子的亲戚的女儿,算是表妹,此番前来就是将她赎回。
谈论细节的话,那信他也没见过,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宁曦只得含糊其辞。
“嗯,我也是近日才知道。”
郑琼对待朝露的事没什么兴趣,于他而言不过是变相在掩饰,郑家以从商为主,郑琼也在生意场上混过脸,府里养的貌美女子大多都用在这里。
郑琼不知道宁曦是傻还是太过正经,宁家的家产,郑家暂时比不了,就算是宁公子蛮不讲理的要走朝露,郑琼也只会笑着双手奉上,并表示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会知道。
还非得搞个那么曲折的理由,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人心难测,宁曦具体怎么做,郑琼不说,也不管,至于朝露的事,他全权交给了郑来福。
宁曦摸清了郑琼的态度,看来要有关师兄的事,郑公子才会开金口,可惜他不愿意用师兄来达成目的,更何况还是说给郑琼这样的人。
想清楚了之后,宁曦料到会冷场,索性自己也不问了。
走着走着,宁曦忽然注意到一处特别的地方,周围花草井条有序,整洁美观,那地方乱的毫无章法,完全就是没有经过精心的修剪。
这时,郑琼拐了个弯,朝着那堆杂草走,宁曦只得跟着。
过一会儿后,郑琼对着那一堆杂草,跟宁曦说道:“宁公子,你说这处如何?”
宁曦懵了,走近一看,什么杂草丛生,枯枝败叶还算好的了,上面还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四周好像还有别的动静。
简直让人看的头皮发麻,十分不解,一旁的郑琼却扬起了微笑,宁曦抽了抽嘴角,道:“嗯……,挺别致的。”
郑琼笑意更深,“宁公子不知道,我曾与姜护卫在这,有一段令人难忘的情谊。”
宁曦:“……”
“在这?在这干嘛?不是打……咳,郑公子,你是不是说错话了?”宁曦觉得郑琼莫不是被打傻了吧?
“怎么会?宁公子你是不知道啊”郑琼越说越神经兮兮的,示意宁曦靠近来听。
宁曦感觉靠近有点危险,站的笔直不动,神经紧绷着。
见宁曦不搭腔,郑琼仍然越说越起劲,“姜护卫那天来见我,为了跟我独处,竟把周边的小厮都打晕了。”
宁曦:“这不是很正常吗?”在你家打你,不把阻碍收拾掉,怎么把你这个色鬼揍的满地找牙。
“宁公子,你看那。”郑琼突然指向一处杂草,神色惊动,宁曦寻声看过去,除了比别的地方繁密,也没啥特点。
“在那边,姜护卫将我放倒,就开始脱我的衣……”
“停”
宁曦听到这里,忍不下去了,出言打断,瞧着郑琼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周围经过的小厮丫鬟都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左看右看,也没人制止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傻子,宁曦冷静下来,问道:“郑公子,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证据?”
“第二日我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只留了一条亵裤,府里的小厮都能作证。”郑琼胸有成竹。
宁曦:“……”
看着郑琼毫无羞耻的说了出来,宁曦都替他尴尬,提醒道:“郑公子,小点声,这事……不太光彩。”
“不必担心,四周都是我家的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郑琼对此很有信心,“何况,姜护卫与我那样,宁公子在外头应该不曾听说过,是吗?”
“额……不曾听闻,可……师兄他不喜好……”男人
宁曦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会,只觉得荒唐至极,这话说出来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姜参鹿喜欢他,不就是喜欢男人吗?
他努力的回想那天晚上的师兄。
姜参鹿的身上挺脏的,好像还附带了几片叶子,他说是打架打的。
宁曦茫然看着杂乱无章的草丛,在这滚两圈应该也会这样。
脸色好像也不对,有点……兴奋。
而且好像也是从那时起,师兄他……对我更好了。
想到这些,宁曦恨不得当头一棒槌。
一无所获就算了,他居然快说服自己了。
郑琼可不会管宁曦的心思,紧接着又来了一记重击。
“自那晚过后,我对姜护卫与他人有所不同,思来想去,竟是日日都能想起他,令人魂牵梦绕,久久不能忘怀”
宁曦:“……”
“我想,我对姜护卫是动了真情的,奈何不能相见,只好寄托信件,以解相思,不知他有没有看过那些信?”
宁曦:“……”
“后来,我还托人打听到,他叫姜参鹿。”
“宁公子,我对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再见一面参鹿,不知……”
宁曦:“…………”
郑公子真情流露的直白话,让宁曦恨不得捂住耳朵,尤其是听到“参鹿”之后,更是被雷的五雷轰顶。
宁曦强装镇定,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耳边传来的响声他也不甚在意,尽力稳住声音,道:“你说的是假的,对吗?单凭你一人的说辞以及你府中的小厮并不能让我相信。”
郑琼轻笑一声,这让宁曦觉得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
紧接着看着郑琼撸开了袖子,轻轻的抚摸着手臂上细长的伤痕,不紧不慢道:“是在这里留下的,被带刺的花草所伤。”
宁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查看着疑似……暧昧的痕迹,再结合周围事物,好像还真有可能。
郑琼扯了扯领子,“若是宁公子不信,我这胸上,腰边……”
宁曦在看清郑琼身上真的有这种痕迹之后,用袖子遮住了眼睛,慌张道:“我知道了,郑公子,你……穿回去吧。”
宁曦对于这种只会发生在春宫图里的事,十分害羞,只大概知道,并不熟悉这种事后,而且还是在外面。
来之前,宁曦肯定是选择师兄不会干出这种事儿,但如今遇到郑琼,他已经信了三分,主要还是姜参鹿真喜欢男的,因此种种证据证明,也并无可能。
看到这位年轻的公子快要相信的样子,郑琼笑眯眯的,相当有兴趣欣赏。
要是宁曦多看两眼,多半会觉得郑琼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样。
待郑琼整理好衣服,宁曦已经让自己勉强接受了这种破事儿,但当事人郑公子这会又好像跟个没事人一样,开始说起朝露。
“朝露姑娘已经知道了宁公子要带她走,没想到这位姑娘重情义,想在这里多待两日,还了郑家的恩情,她才愿意走,不知宁公子,怎么想?”
宁曦早将朝露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姜参鹿的事,对此,他也乐见其成,刚好有空去找他师兄套话。
离开郑家时,郑琼还在柔情蜜意,含情脉脉,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此情诉给宁曦听。
“参鹿在生病,要不要我带大夫去看看?我也好送些……”
宁曦干笑两声,连忙摆了摆手,心想:若是让你看见,两个人只住一间房,郑公子的满腔柔情怕不是要化成怒火。
郑琼一派温和作风,道:“要不我明日去看看参鹿吧?”
“不了,过两日我来接那表妹,顺带将他带过来见你,郑公子,告辞。”
宁曦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路上走的相当坎坷,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到这时,郑来福才慢吞吞的出现,郑琼相当不满。
“那丫鬟没有再寻死觅活了?”
郑来福擦擦额角的汗水,道:“没呢,劝下来,正在房中睡着呢。”
郑琼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心情很好。
那位宁公子还真是好骗呢。
抚摸着身上的伤痕,郑琼突然用力的捏了一下,疼痛伴随着兴奋。
被姜参鹿与郑琼的关系蒙了头的宁曦完全不会注意到,时隔那么久,伤应该早好了才对。
“嗯,明晚把那个屋里的带到老地方去。”郑琼意味不明的笑了。
郑来福:“是,公子。”
脚步声渐渐,几名洒扫小厮快步走上前去,嘴里念叨着“杀人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