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也就是距离出发拍摄还剩三天的那日下午,宫颀拨通了魏幸的电话,正是知道他那天休息,所以才会选择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在家吗?”
“嗯。”
“有空吗?”
“啊,嗯。”
“我待会过来接你。”
“哦,哈?”
不由分说地带他进入了自己习惯去的购物大楼,无视魏幸一头雾水抛出的问题,“我们是要去哪里?”“来这里做什么?”
看上去是第一次来这里,从进入装修高档的大楼之后魏幸就一直跟在宫颀身后,与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的状态截然不同,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在看到新奇事物时发出大呼小叫,大型忠犬一样执着地尾随其后。
转头向后看时很快就能收获投来对视的眼睛,纯粹忧郁的眼球大狗一样警觉的盯着自己。
如果现在就告诉他来这里是为了给他买几身衣服装备,他应该会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吧。
如果要问这么做的原因,答案只能是不堪忍受魏幸一成不变的单调黑色与款式单一的运动夹克,哪怕摁住他也非给他换一身才行。
没去自己平时订购西装的店,反而去了以前从不会去的主打年轻向潮流风的进口品牌店,与庄重商务风西装截然不同,突出个性的富有生命力的颜色,更贴合个人喜好与风格的设计,宫颀很快就看中了一件,心口位置一只简约却不失活泼,毛线勾勒出来的呆萌小狗,做了心机处理的卷边袖口,不长也不短,不用担心会暴露魏幸在意的疤痕,纯白短T上面再搭配一件……看到了,就这件好了,蔷薇粉薄款宽松衬衫,下身拿了件浅蓝色牛仔裤,接下来就是说服魏幸去试衣间上身看看效果了。
虽然之前给他充当睡衣的短T短裤都一一接受了,但那是眼下没办法的事,雕刻刀的礼物也收下了,那是自己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买到的,飘洋过海带回家,再没眼力见的家伙也不能因为所谓的不受嗟来之食原则而拒绝,但现在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才能让他乖乖全部收下呢?
“去试衣间换上。”
将服务员给到手里的衣服面无表情啪地甩到魏幸怀里,同时抬手小幅度地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什么?我吗?”心不在焉的魏幸瞪圆了眼睛,担心心怀里的衣服掉在地上而紧张地抱紧了。
“嗯。”宫颀淡淡地回答。
“啊,可是这里……”
“快点去换,想问什么待会再问好了,都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这家店大多衣服看上去都很不错,心觉应该不会待太短时间,干脆找了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坐下来,卸掉友善好说话的面孔,换上凶巴巴的表情,稍不注意就会生气的态度,不客气地看向魏幸,和魏幸对上视线那一刻,魏幸肩膀一震不情不愿抱着衣服跑进了试衣间。
就连服务员也识相地闭上了想要一再推荐新品的嘴巴。
宫颀挑起眉头,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试验初次结果显现积极效果。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条件,品味稍微好些的年轻人就会选择的款式,但在魏幸身上却展示出格外显眼的效果,就连气质也提升了不止一两个点,白净的面孔结合温暖粉色系,出乎意料得很般配,青春年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几乎认不出来眼前的人和平时灰扑扑不惹人注目的人是同一个人。
“很,好看。”宫颀干涩地说,目光很快从那张看着镜子里呆滞到说不出话来的人脸上挪开,那种让人心脏一瞬间揪起来的感觉让宫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很快又趁机挑选了几身甩给魏幸,在寒冷到呼吸都打结的冬季里挑选着反季节衣服,不只是魏幸,服务员也很是不解,但只要有钱可挣,再奇怪的需求也是合理的。
魏幸一开始是非常配合的,换了三四套之后就开始有了疲态,动作也拖延起来,求知真相的眼睛不解地直盯着宫颀打转,想问却又不敢问。
不得不承认魏幸身材确实非常好,高挑的同时不失曲线感,就连常人不敢轻易尝试的深蓝色系也驾驭的无懈可击。
那张拥有深邃立体五官的面容,似乎和任何颜色搭在一起都不会显得突兀。
“那个,这些都是……”
扯着其中一件衣服的标签,魏幸脸色苍白地问。
“放心,这都是为了工作买的,钱也不用担心,都是会报销的。”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真的吗?”眼睛中栖息着类似小姑娘被骗时半信半疑的眼神。
“嗯。”
已经这么说了,魏幸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不决,“虽然是这样,但因为会报销就买这么多的话,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好像在占便宜。”
“喂,你想清楚再说,是我带你买的,要占便宜的人那也是我,你是在说我喜欢占人便宜,拿公费给自己用吗?”
“呃,不是的,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保持良好的形象也是对工作负责的一部分,不然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在衣着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而不是直接穿着便装睡衣去工作演出呢?不要因为平时将近就对其他工作也失去敬意。”
“是,对不起。”魏幸一副幡然醒悟过来的样子,十分郑重地点头,虚心接受批评的诚恳态度突然让人觉得很可爱。
选好春夏款,付款离开商店,走了没几步又拐进另一家风格略微低调些的店,冬季的羽绒服是以双为单位挑选的,毛衣必须是羊毛针织,就连袜子也按照驼毛标准,裤子,纯棉睡衣,一件不落地购齐,化身购物狂魔的样子让宫颀自己都觉得陌生。
付款时的巨额数目让收银员喜上眉梢,主动提出赠送一条围巾,听到是免费的,魏幸主动将手伸向了黑色基础款,在指尖触碰到围巾之前,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纤细骨感的漂亮手唰的抽走了与黑色并列的深绿色围巾。
最后自然也是由专门的服务人员帮他们将所有的东西装进车里,坐进车里啪一声关上车门,宫颀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像是被购物这样的吃力又无聊的运动耗尽了心力,不过在想到魏幸穿上那些衣服的样子后,内心又很快填满了成就感。
魏幸则是一张做贼心虚的失神脸,空洞的眨着眼睛看着空气中的浮尘。
“你那仿佛抢了银行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宫颀测过脸看向呆愣的魏幸。
“哈那是因为……总觉得这么做有些心虚。”魏幸傻傻地抓着头发。
“有什么好心虚的,做好你自己该负责的事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买这么多东西给我,导演他会生气吗?”魏幸意犹未尽地说。
我掏的钱他为什么要生气啊。
“不会的,不要担心那种事。”
偏过脑袋盯着魏幸那呆呆地仿佛干了坏事,手指胡乱抓着头发的蠢样子,脑海里浮现的是他今天异与往日多彩鲜明的样子。
紧密的车厢空间内,某些不知名无来由存在感却极强地刺挠脏器的苏痒感溢入大脑,想趁他不注意时凑近他,近到眼里只有自己的地步,抓住他的手,将那双手高高举起按压在座椅上面,扰乱他的呼吸,看他慌不择神,只顾得了自己,没空为这种那种无聊的事发愁。
猛然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哪些大胆夸张想法的下一瞬,宫颀快速收回视线,目视着前方,喉咙却后遗症似的干涩地滑动着,手心也溢出汗来,为缓解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应,宫颀降下了车窗,地下车库霉腐味的冷空气灌进来时,身体温度也随之降下来。
距离出发还剩两天的晚上,收到了魏幸的电话,电话里的魏幸喜不自禁,伴随着要溢出听筒的喜悦声音,宫颀想象着他那张咧嘴笑的面孔,如果能当面看到就好了。
“我的假被批准了。”
“恭喜啊,让你担心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不要再愁眉苦脸了。”
“唔……说来也是奇怪啊,经理第一次那么严厉地拒绝了我的申请,我真的以为要完蛋了,但第二天他又主动找我批了假条,真想知道这之间的时间里他到底是怎么改变想法的。”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说的也是。”
“紧张吗?第一次参与拍摄。”
“呃……”
魏幸拖着长长的声音应答,感觉他还有话要说,所以宫颀没有立即作声。
“但一想到是和你一起拍摄,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为什么?”
“唔……这也是困扰我的问题,你呢?担心我会搞砸么?”
“我为什么要那么想呢?你做什么都会尽你所能做到最好的,这就是我眼里的你。”
“……”
魏幸喉咙里发出很小一节不完整的音节,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不用想,那张自己此刻想要看到的脸一定是通红的,说不定耳朵尖也透着让人心尖颤栗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