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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在水蒸气中闷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昏昏欲睡了才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这个时候应该在自己卧室睡觉的魏幸居然出现在床上,穿的是刚才给他的白色短袖,两条腿耷拉在床边,犯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你怎么……”

“今天想和你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明天不上班吗?”

“那个是明天要考虑的事。”

“现在就是明天了吧。”

“……”

魏幸偏着头不说话了。

有时就像个笨拙的小孩一样倔强又固执,却能不加思考地吐出震撼人心,触及心窝的话语来,有时又甚至像是体贴会把人照顾得很好的年长者,不得不承认这种巨大的反差感真实地存在于魏幸身上。

身穿白色短T的魏幸看上去奶白奶白的,走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水果的沐浴露加茉莉花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狠心咬一口,顺便为刚才惹哭自己报仇。

“哈啊,”魏幸突然伸开双臂背朝床地扑通倒在床上,双腿弯曲分开着,宽松的睡衣短裤顺着动作滑下来,大片细嫩的大-腿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展现在眼前。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刻意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的宫颀脸唰地烫起来,快速转开视线。

“喂,挪过去一点。”

伸开双臂的魏幸霸占了大半的床,宫颀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再将被子拉至下巴,只露出脸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无神看着天花板的魏幸,揉湿的刘海滑落在两边,露出的额头很是光洁。

“明天要请假吗?”

“嗯,在考虑,我到现在一次假也没有请过。”

“请的下来吗?”

“不知道。”

“没把握的事还是不要做了,你回去休息吧。”

“……”

“请一天假很难吗?”

“嗯。”

“那拍摄需要最少两周的时间,到时怎么办呢?”

“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不知道,大不了……”

“换工作?”

“……那是最坏的打算。”

“你不是很喜欢很珍惜现在的工作么,舍得么?”

“工作而已。”

“说大话。”

魏幸转过头看着宫颀轻笑一声,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向上翘起的嘴角只露出半边,那什么想法也没有的眼神却像是发散出来的诱惑剂一样,绞索勾引着宫颀蠢蠢欲动的心脏。

魏幸干脆翻过身侧躺着,好交谈的过程中随时看清宫颀的表情。

“……那个,你之前问起过我父母的事,现在还想听到答案吗?”

“啊,那个没关系,不过,你要说吗?”

“呃……”魏幸低低闷哼着。

“为什么现在想告诉我了呢?”

“因为……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魏幸抬起眼皮向上仰视着宫颀。

“该不会是出于同情我才想要说的吧?觉得我坦白了,所以也想跟我交换?”

“呃……你总是想的很多。”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妈过世得很早,所以才会觉得无话可说,而且啊,大家只要听到这个就会不由自主露出那种看可怜虫的表情,就算他们不是故意的,那眼神也还是很明显。”

两人眼神碰撞在一起,宫颀不服气撇嘴,“喂,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我对你能有的,只有钦佩的眼神。”

魏幸转头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发出两声咯咯的笑声,“谢谢。”

“不用,很早是多早呢?”

“刚读初中那会。”

“那你也只有十三四岁咯?”

“嗯。”

“爸爸呢?爸爸在的话生活也不会很难吧?”

“啊……”脸上的笑容仿佛傍晚凋谢的花朵从嘴角垂下去,“我不是很想说他。”

“……明白了,你和我不是完全没有共同点嘛,都有一个混账爹。”

“你爹对你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他很疼爱你弟弟,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至少他是懂得如何爱人的。”

“混蛋,不要动不动给我扔来一堂哲学课。”

“哪里。”

“之前就说了不许狡辩。”

突然生出一种想要肢体教训他的冲动,像回到孩童时代,这样想的时候就伸出了手,手指插-进了魏幸的头发里,使坏似的一通蹂躏。

魏幸身躯一震,挥动双手反抗起来,绕过头顶的大手很快就抓住了宫颀晃动的手腕,来不及对这意料之外的肌肤接触感到震惊,视线以及注意力就先被魏幸短袖之下露出的二头肌处的两道几乎平行的刀疤压倒性地霸占了。

魏幸更是在捕捉到宫颀视线的同时就松开手放下手臂。

要假装没看见吗?可是,已经错过了可以假装的最好时机了吧,魏幸也看到自己的目光了不是吗?

“这个,是怎么回事?”抓住魏幸的胳膊就这么毫不掩饰地问了出来。

“做木雕时不小心划伤的。”像是说过了无数遍的话,魏幸熟练的应对着自己。

“不要骗人了,做木雕怎么可能划伤那里。”

“没有骗人。”魏幸别开视线别扭地坚持着答案。

“说是工作时不小心被同事划伤的听上去也比做木雕时划伤的更可信吧。”

“……”魏幸没了话,似乎是觉得宫颀的话很有道理。

“是……你那混蛋爹干的吗?”

觉得这样说太露骨,但这种话不管如何委婉要表达的意思也无非一种,但却听到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

消沉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那天打你的那帮人弄得吗?”

“这跟你没关系吧?”

没想到魏幸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尽管魏幸的语气已经尽量低到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地步,更像是在恳求宫颀“请不要再继续追问了,这让我很为难,”可听在宫颀耳里,简直是干草堆里扔进一颗M67。

“什么?”

“……”

魏幸只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出去。”

“……”

“请你出去。”

“……”

“听得到我说话吧。”

“对不起。”

“我让你出去。”

“不要。”

“这到底是谁的卧室啊,我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明明是自己一开始挑起的不愉快话题,现在却像道德低下的东道主赶走客人一样,发出无礼的驱逐令。

“对不起,但我走了你会生气的。”

眼睛到底长在哪里,现在就已经生气了。

“不会的。”

“我不相信。”

“我没义务让你相信吧。”

“……”

“我生不生气也跟你没关系吧?”

“不是的。”

再三的驱逐在魏幸执拗的坚持下完全作废,宫颀见此只好作罢,气呼呼地掀起被子将整个身体全部蒙在里面,胸膛因为情绪波动而起伏着,呼吸声也很大,被子里很快就有了缺氧感,但在魏幸出去之前,宫颀不想再与他面对面。

一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魏幸也没有出去。

这件事在第二天在自己的床上看到熟睡的魏幸后不了了之,比起魏幸,更应该道歉的是自己,但宫颀选择了旧事不再重提的处理方式以此逃避道歉。

十二月初,魏幸提交了作品样本,杨导笑得开心的表情看得出来十分满意。临近年底,依旧是忙碌的生活,和魏幸分开的十几天里始终没有机会见面,十二月第二个周末跟随团队去了东北,三天后返回。因为有件事想要提前找任陆非帮忙,所以当晚和他约在了SUNRISE吃晚餐。

任陆非最近再次谈了恋爱,只好在说出需要被帮助的事情之前听他说自己的新恋情,看上去对这段恋爱极度认真且满意的样子,任陆非虽也不是个过于轻浮的人,但那跳跃在极度稳重与无敌幼稚之间的巨大性格落差让之前的众位恋人避之不及。

这次的女朋友是位大学文学系教师,以为可能是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事业型女性,没想到也陷入所谓缺乏安全型女性陷阱中无法自拔,从过了十一点后的连续两通来电便显露无遗。因为恋爱的原因,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和任陆非的见面次数悄无声息地变少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逃脱电话和消息的催促。

“她是担心我晚上喝太多酒所以打电话。”

任陆非幸福得意地炫耀着恋人对他的关心。

恋爱果然让人变得傻乎乎,谁的话也不愿意听的人瞬间变得比狗还温顺,心甘情愿接受管教的顺从样子也是以前没见到过的,酒确实也只喝了一小杯。

“虽然和我在一起不存在喝太多的情况,但你什么时候会因为恋人的一句话而放弃喝酒了?”

“跟她在一起之后,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任陆非大着舌头很快又自问自答,“那就是之前谈的恋爱都他妈是些过家家的玩意儿,那些根本不叫恋爱,那最多叫花点小钱找乐子,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你只想着做什么才能让她更开心更快乐,什么都舍得给她,舔着脸给她还害怕人家不要呢,而不是去斤斤计较她拿走了我的什么。”

“当然,”任陆非手放在胸口上,“不喝酒也是因为我们想要一结婚就生个宝宝。”

“结婚?宝宝?”

巨大的信息量差点让宫颀忘记此次约任陆非的真实目的。

“嗯,想好了,要和她结婚,和她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更重要的是她也喜欢小孩。”

“真的决定了吗?”

“嗯,决定了。”

接着又询问了他们的婚礼日期,心情好坏参半,五味杂陈。为从小的玩伴终于找到人生伴侣要步入婚姻殿堂而感到喜悦,同时又为自己即将失去一位自由的朋友而感到遗憾,一种大家都在向前跑,回过头来发现只有自己落在最后面的悲哀感击中宫颀,真的要被剩下了,被抛弃了。

但这无疑是时间与人生发展的必然趋势。

天气已经无比寒冷,路面只要有水的地方全部都是冻结的冰状。和任陆非分开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就赶回家,没有告诉任陆非为什么选择将地点定在这里的理由,希望碰巧遇见魏幸,但到目前为止,显而易见,希望是落空了。

车厢里是寂静的,但偶尔还是可以听到从繁华街道上传来穿过厚厚车窗玻璃进入耳朵的喧嚣,那种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静谧与杂乱无章的噪音毫不冲突地交织在一起,令宫颀心情更加错综复杂。

想到自己如今即将奔赴三十一,是剧烈运动过后浑身肌肉就会轻易酸痛的尴尬年纪,而魏幸也才不过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做什么都会成功,什么都可以尝试的美好年纪,巨大的年龄差让宫颀突然丧失了拿起手机联系魏幸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