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此刻冰天雪地的北方城市不同,南方沿海几乎接近赤道的省城晌午时分的气温直逼北方盛夏,空气中参杂着丝丝咸湿海风与鲜花的芬芳,巨大的椰子树高耸入云,仰起头看不过几秒脖子就会隐隐发酸。
直径超过两米的圆桌一周坐满了人,加上杨导以外的摄影师,造型师等负责其他工作任务的人员一共来了八个人,人齐菜全,开了空调的大包间也显得有些燥热。
魏幸就坐在距离宫颀的最近位置,听从宫颀安排的低调且不失活泼的天青色上衣,奶白牛仔裤,将魏幸眼神中浓重的忧郁冲淡了些,出挑吸睛的气质让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这点单是从擦肩而过的路人眼神中便能得知。
“魏幸和照片中的简直就是两个人啊,宫颀你有空也和术赫学学摄影吧,下次争取别把人家拍那么普通嘛。”
说话的是和杨术赫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伴侣楚均,大家互相介绍,杨导简单说过几句,进入自由聊天时间后楚均便做出轻松的姿态和一旁的宫颀攀谈起来。
“嗯,看照片时我也是这么觉得,帅气是有的,但也还好,但见到一向对我的事业并不怎么关心的宫颀突然如此上心的时候,突然就有点期待想要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才会让社交不怎么活跃的宫颀如此积极。”
杨导淡笑着接住楚均的话头。
楚均眼睛看着的对象从宫颀身上转到了魏幸身上,“你不知道吧,今天坐在这里的人差点就是别人了。”
“这种话是现在能说的吗?”
宫颀不满地抱怨道。
“这个取决与魏幸本人是否想听吧?”楚均不甘示弱道,“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不感兴趣背后故事的话我立刻打住。”
“没关系,您请说吧。”魏幸虽在人群中存在感极强,但大多时间也不过是沉默地坐着听其他人说话,有人特意点到他,也就不得不做出回应。
“在你交作品的前两天本来是有个各方面挺合适的人,最重要的是啊,他本人就是同志,但因为宫颀再三要求必须见过你之后再做选择,所以我和术赫就都想见见到底是怎样的人了,但那天我遇到其他事所以才没见面,不过后来听说你们甚至吵架了,闹得不可开交啊?”
“为什么突然扯到这里啊?”
宫颀皱眉。
“虽然宫颀从小脾气就臭,嘴上能刮下砒霜,但也不是会对任何随便的人生气发脾气,所以我那天也是被吓到了。”
见面那天大闹一场后杨导虽没有说什么,但现在看来他也并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回家就和楚均共享了事件过程。
“抱歉,那件事是我的不对。”魏幸又立刻开始道歉。
“喂,不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宫颀斜眼瞥着他。
“哦唔,对不起。”
“……”
宫颀脸色不易察觉地变得难看起来,失去了说话的**。
楚均眯起眼神在宫颀和魏幸之间快速交互着,突然笑了起来,“宫颀很在意魏幸呢,情绪也轻易被魏幸支配着。”
“哈?说的什么?”
“没什么。”楚均歪头笑眯眯不再说话,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夹了最近的绿叶菜送进嘴里。
“哦,”魏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发出一声,“那个啊,衣服的事,谢谢杨导演。”
“嗯?衣服?什么衣服?”
“拍摄时要用到的衣服魏幸很喜欢。”宫颀抢先接过话。
“喜欢就好,那都是nico的功劳,所以要感谢的人自然也应该是nico。”
坐在对面的Nico闻言抬头看向这边,露出官方的礼貌微笑,大概是并没有听仔细这边说了什么,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魏幸也对着她点头,那声谢谢勉强传进宫颀耳朵里,nico要听到除非借助神话中的顺风耳。
因为吃饭的地方和居住的地方之间距离并不远,所以见面餐之后大家都步行返回。
路上宫颀陡然停下脚步,身后不到半步的魏幸没来得及刹住脚跟而撞上宫颀后背。
“啊,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自己的错也要反反复复说对不起,口头禅还是某种白痴的嗜好?”
“……”
魏幸无法理解地愣愣盯着宫颀。
“以后不许再说了。”
魏幸睁大了眼睛,“但这种话没办法从此以后都不说的吧。”
“……那就尽量少说。”
“你为什么会介意我说对不起呢,有些事没做好或是做错了,理所应当说一句没什么不对吧。”
魏幸心有不服地撇嘴辩驳道。
“问题就在于你不全是在做了错事和没做好时才说的,不远远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那会让你轻易的在谈话关系中处于劣势地位,削弱自己的气场。”
因为和魏幸站的很近的原因,所以看他时只能微微扬着下巴,宫颀眼神怒气冲冲,虽在身高上不占优势,但气势上全方位碾压魏幸,逼得魏幸说不出一句话来。
宫颀的语气又硬又冲,不满的话也绝不拖沓当场不计后果全然抛出,魏幸眨眨眼睛,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宫颀,垂下去的嘴角不能用不开心去总结,用一种更贴切的说法来形容就是,大型忠犬的耳朵耷拉了下去,规律猛摆的尾巴降低了频率,毫无怨言地消化着主人的批评。
中午略作休息之后一行人便出发前往首个拍摄场景,选址在一个著名的花海打卡圣地,几人往里面走着,不知不觉间,整个身体就被缤纷绽放着的花朵包围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被喷了香水一般浓郁的花香。
“和你很般配。”
耳边突然冷不丁传来魏幸的一句。
“什么?”
“鲜花,和你很般配。”魏幸嘴角向上弯曲着,眼睛因为受不了花瓣反射过来的太阳光而半眯着,不知是谁出于什么目的,给他头上戴了一顶草编遮阳帽,阳光穿过帽檐缝隙化成破碎的小斑点打在魏幸干净的脸颊上,星星点点小雀斑似的,那雀斑似乎又化成无数小蚂蚁爬上了宫颀的心脏,惹得他一时胸膛发烫,恍惚间甚至觉得无法对视魏幸那双并不参杂任何情-欲的纯粹目光。
魏幸不依不挠地注视着宫颀,心脏毫无缘由地砰砰加快。
“不要突然说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吗?”
“……”
还没来的及从这一波**中平复下来,耳边又响起了相机的咔嚓声,抬头望去,是魏幸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拍摄。
“要偷拍也先关掉那么吵的相机声吧,笨蛋。”
“唔,下次会注意的。”
“说什么下次……”宫颀低声嘟囔着别开脸看向花海。
不经意的一句话在宫颀看来似乎是许下的承诺,其实已经在默默期待下一次了。
“拿来我看。”宫颀伸出手讨要手机。
“嗯,稍等。”
魏幸说着话向宫颀走进,手指按着屏幕快门的动作没有减缓,变换着方位拍下一张张以宫颀为主角的照片。
“快点,”宫颀不耐心地催促着,话刚说完魏幸就站在了旁边,举着的手机屏幕画面里是转头看向魏幸侧脸的自己和心情看上去不错嘴角含笑看向镜头的魏幸。
又是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魏幸显然没有关掉快门声音。
“喂,不要在我东张西望露出很蠢的表情时拍,要拍的话跟我说一声。”
“嗯,要拍了。”魏幸急匆匆地敷衍道,继续看着镜头。
顾不上多说什么,被魏幸催促着看向镜头,表情还没有完全归位,一张照片又在后台被保存下来。
“你故意的吧?”
“不是的。”
“那就等我做好准备。”
“嗯,要拍了。”
即便说了这样的话,结果也一点没有改变,话还没说完张着嘴巴的丑样子就被拍了进去,衬托的画面中的魏幸完美又体面。
“白痴啊。”一气之下就朝魏幸脑袋甩过去一巴掌,魏幸呆愣住,宫颀自己也愣住了。
“……”
“……”
“我也要。”
“什么?”
魏幸那充满了强烈渴望的眼睛微微向下盯着宫颀的额头。
不会吧?
而魏幸轻轻抬起的手彻底坐实了这一荒唐的猜测。
“白痴啊?”
绝对不要像傻瓜一样什么都不做等着在脑门上挨一巴掌,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拔腿跑了起来,远远逃离开魏幸即将伸过来的魔爪,想确认魏幸被耍后痴呆的蠢样子所以回头了,但魏幸像猎犬一样飞速追击过来的样子让宫颀心脏骤然收缩。
白痴白痴。
感觉陪着魏幸做这种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很傻,但为了不想被魏幸那张大手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还是加速逃跑起来,两个人很快就形成了你追我赶的幼稚场面。
跑到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时,宫颀断然放弃了抵抗,与其承受着现在心脏仿佛炸裂般跳动的不适感,不如从一开始就乖乖挨了那一巴掌,也好过跑的满身大汗淋漓。
会让自己做出这么傻的事情的人,也只有外表成年,但内心实则是个幼稚鬼的魏幸大人。
刚停下脚步没喘几口气,整个人就被后面冲撞过来的力击打得站不住脚跟,魏幸几乎是将整个人笨重地扔向了宫颀,一整个张开怀抱从后面将宫颀抱个满怀。
两具因为剧烈运动而急促呼吸着的滚烫身体一下子贴紧了,魏幸坚实可靠的胸膛负距离地挤压在宫颀后背上,整张后背顿时像被烫伤般灼热起来。
宫颀呼吸霎时没了节奏,而对此全然无知眼里全是抓住了猎物的喜悦感的魏幸还在乐此不疲地贴着宫颀耳朵说,“你跑什么?”
就算不用回头看,从火辣辣扑到耳背与脖子处的粗热呼吸就能想象得到魏幸距离自己到底有多近。
比渴望这样的接触再多持续一会的更令人难以忽视的感受是害怕。
因为时间太短来不及思考这害怕的源头,所以手足无措地将魏幸一把推开了。
“嗯?”那浑然不知,不明就里的单纯眼神让宫颀顿时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
“啊,嗯,吓到我了。”只好这样解释着。
“对不起。”
魏幸比刚才低下去不少的活力让宫颀感觉自己的过度敏感也太过扫兴。
“这种事不用道歉,笨蛋,到底要说多少次才会记住。”
“嗯嗯,那我可以吗?”魏幸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
“可以什么?”
当然是他以牙还牙的一巴掌咯,还能是什么,宫颀叹了声气,定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幼稚鬼,来吧,下死手你就完了。”
“不会的。”
“快……”话没说完就感觉到有手像在撸猫一样在自己脑袋上抓了抓,略显生疏的手法与温情浪漫一词毫无关系。从头顶传来被挠痒痒的酥麻感。
“你在做什么?”
“唔……不舒服吗?”
舒服?为什么被摸了头要感觉到舒服?据宫颀所知,大多数男人是不愿意被别人摸头的,别说是舒服了,严重点的,一场战争甚至无法避免。
虽不至于舒服,但也没有产生以上抵抗心理。
在魏幸看来,这么做得到的感受应该是舒服才对吗?
所以他被人这么做的时候,感受到的是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宫颀如实回答,这种接触对宫颀来说,舒服一词根本就不是应该在这里出现的。
“明明很舒服的。”魏幸撇嘴道,“哪里出错了嘛。”
“要我再教你一遍吗?”直视着魏幸的眼睛,被逼迫必须给出答案的人是魏幸,可自己心脏先一步加速跳动起来,有种想要摁住胸膛的冲动,可也只是焦灼地等待着魏幸。
“那个啊,”魏幸左右张望着,没有特意修剪过的头发遮不住逐渐发红的耳朵,担心有人看着这边的羞赫样子一览无余。
抑制住了摁住胸膛的冲动,却抑制不住伸向魏幸,触摸他头发的冲动。
砰砰,砰砰,穿梭在发丝中的指尖在颤抖,这么做不是为了让魏幸舒服,而是为了赐予自己一场刺激且漫长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