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像一株被移栽过的幼苗,终于在新的土壤里慢慢地扎下了根。颜华愿意做滋养她的阳光,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养分。
某一天白祁提出搬回内府,让颜华惊喜万分,张罗着让侍从将内府布置的温馨一些,往日青龙王肃穆的内府变成了为白祁量身定制的宫阁,萤石镶嵌在几近透明的叶片中,被能人巧匠做成灯的样式摆放,颜华还有一堆事务还未处理,今日却早早地回来陪白祁用饭,白祁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知道颜华平日里这个时间是在东极殿处理要事的,心里不免有些愧疚,颜华却不甚在意,哄着白祁多用些饭。
白祁心中忐忑,她尚未完全走出阴影,梦中也会梦到幻境的场景,生生地将其魇住无法脱身,每当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挣脱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大汗淋漓,心中狂跳不止,对上颜华担忧的神色,又自觉打扰了颜华休息,好不苦恼。
在偏殿居住时,她已逐渐可以外出走上一两圈,只是对陌生的侍从总是惧怕,因此只敢在青水的陪伴下在周围走动,随后在晚上颜华陪她睡觉时流水账一般的说着自己今日的活动,颜华总是在一旁听着,白祁看着颜华的侧脸,只想再多回忆今日还干了些什么,好多与颜华说会话,有时她多走了些地方,颜华还会奖励般地亲亲白祁的额头和脸颊,白祁喜欢听颜华夸奖她,因此和颜华说自己想和颜华回内府住。
自那次亲密过后,颜华一直不敢再对白祁有进一步的想法,她知道那日白祁是因了发/q期才如此胆大,但她不能就此便当事情没有发生,她能感受到白祁有时眼神中的突变,也能感受到白祁有时对自己恐惧的隐藏,幻境带来的伤口太深,连身体上的伤疤还未完全消退,心中的伤痕又怎能说散就散呢,于是她鼓励白祁多出去走动,对白祁的奖励也只敢停留在亲额头一类的地方,若是吻上嘴巴,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无法自持地得寸进尺,也不知道白祁会不会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如今白祁说要回内府,这是白祁恢复的一大进展,颜华却有些踟蹰,思来想去还是将一些事务推到第二天,早早地回去陪着白祁用饭,算是她的心意。
这几日青龙王高兴,连侍从都跟着得了不少好处,连跪拜时颜华让他们起身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要知道闭关前几日时,他们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现在膝盖还隐隐作痛,但龙王的赏罚皆是恩赐,他们应当庆幸龙王并未迁怒与他们,不然下场也比那硬木穿心的囚犯好不到哪去。
白祁听着外面阵阵的嬉笑声,疑惑地问青水发生了什么,青水笑着打趣:“是小姐近日回内府,殿下找了人来布置,食司正在准备吃食呢,青域人人有份,大家都沾了小姐的光呢。”白祁听着好奇,也想出去看看,又怕有生人,青水知道白祁的性子,拉着白祁一边劝慰一边往外走,“小姐今日多去走动,晚上与殿下也好有话说。”
刚出内府不久,白祁便见到了拿着糕点的米乔,糕点用荷叶包着,还冒着热气,米乔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愣是不放开,旁边的侍女铃铛手中也拿着几份平日里很少见到的吃食,边跟在米乔后面边劝米乔少吃点,米乔正欲和铃铛撒娇,转头看到了白祁,便把糕点往铃铛怀里一塞,大老远地便喊起白祁的名字,飞奔过来。
“白祁姐姐——好久都未见你,没有龙王大人的命令我们也不敢去内府,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到你,你有没有吃饭呀,食司新出锅的饭和糕点都很好吃,你尝尝,我们后殿的小厨房做的比这些差多了…”米乔自顾自地说着,把手里仅有的糕点往白祁面前放。
白祁许久未见米乔,此刻还有些不适应,一时有些呆愣。
唐温随着米乔的踪迹款款而来,教育着米乔不懂事,适当的拉开了米乔与白祁的距离,白祁却没有感觉更轻松,反而因为人多而有些紧张起来,正想着寻个由头与青水回去。
“龙王到——”负责通报的侍从扯着嗓子喊着,一时间热闹的空气降了温,只能听到撩起衣服下跪的声音,所有人高呼着“龙王万岁”,不敢抬头。
白祁甚少在人多的场合和颜华一起,在内府时颜华允许不让她跪,但在外面规矩则不能坏,此刻倒是慌了神,在青水的提醒下也跪了下去,一同感受青龙王的威压。
颜华心情好,走到白祁身边,一边递出手搀扶白祁,一边让众人起身,道只是来看看,今日不必拘礼。
白祁本就紧张,又经过这一跪,此刻起身便往颜华身后缩,手也抓住了颜华的衣袖,似乎想要藏进颜华的衣裳中。
颜华扫了一眼与白祁交谈的两人,有了些印象,是其他各族进贡来的贺礼,当时宴会似乎还与一人聊了一会,此外便再无遭遇。
米乔在熟悉的人面前是人来疯,可真当遇见了龙王便吓得不行,以为是犯了什么罪过,只敢低着头不敢与颜华对视,唐温稍镇定些,说了些奉承的话,感觉到米乔的紧张便匆匆结束了话题,颜华本就没心思与她们多说,放她们离开。
白祁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躲在颜华身后,手指还扣着颜华新做的衣裳,得亏衣司的做工良好,不然这会功夫袖子的丝线便该移位了。
“龙王殿下…”白祁思考着该说些什么话,可她既无教习老师教她礼仪,平日里也不甚出现,于是有些懊恼自己的愚笨。直到头顶传来的轻笑打断了她的思考。
“怎么开始叫龙王殿下了,阿祁是第一日见到本王吗?这么生疏。”颜华顺了顺白祁因下跪弄皱的下摆,取笑道。
二人一路返回,青水和青宿远远地跟在后面,白祁第一日晚上仍有些害怕,醒了几次才逐渐安稳,抓着颜华的里衣不放,颜华担心她仍不适应,于是今日又早早地从东极殿往内府赶,恰巧遇到了白祁。
夜晚,躺在床上,白祁还是和颜华说着自己今日的见闻,一向安静倾听的颜华今日倒回了两句,“今日与你交谈的后殿女子都是谁?”其实颜华不必问白祁,青宿早在看到白祁与她们二人交谈时便命人调出了来历,只不过颜华更想听白祁与她说。
“脸圆一些的是米乔,看起来温婉一些的是唐温,我之前去后殿时与她们相识。”白祁说着,突然想到颜华可能会因为自己乱跑去后殿而生气,便噤了声,平日里颜华此刻应当夸夸她,并吻她的额头的,此刻却没什么反应。
“殿下,您生气了吗?”白祁很怕颜华生气,她也甚少看到颜华发怒,只是从前在东极殿隐约听到过几次颜华发火,可每每对上白祁便是一脸温和,也不曾迁怒过她,如若是对白祁生气也定是她做错了事。可如今颜华却是皱着眉,显然有些恼火。
白祁有些慌,她翻了身,腿稍微用了些力,窝在颜华怀里的身体便与颜华齐平,白祁小心翼翼地将唇探过去,贴在颜华的脸上,又迅速退回来,看着颜华的脸色,伸出舌头轻拭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唇。
白祁不可控制地将眼前的颜华与幻境的颜华重合起来,她怕这张皱着眉的俊脸下一秒便会掐住她的脖子,说一些绝情的话,想到这里,她便止不住地往瑟缩着身体,又不敢有过大的动作。
自幻境出来后颜华从不对白祁大声说话,怕激着白祁,又让她想起那些虚假的残暴情景。
颜华思忖着白祁被绑架之前的行踪,想着应当隔日去查一下后殿这些人,几日之前青宿便查到了白祁被绑架时的行踪,提过一嘴后殿,她却不甚在意,如今重提起来,反而有些蹊跷,这些人都是各族族长挑选而来,又牵扯进许多族之间的瓜葛秘辛,真要一丝一缕地追查到底,各种烂摊子交织起来的平衡反而被破坏,又平白增加许多争端。
麻烦让她皱了眉,于是在白祁看来便是生气的前兆。直到白祁的吻打断了她,她才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钻了出来与她对视,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不要生气好吗,求您,我害怕…”
白祁一旦受惊,便把之前颜华的话全都忘却了,有时二人情到深处,颜华哄她喊什么她便喊什么,若是受了惊吓,便又一嘴一个“您”,像刚被进贡到青域一般。
颜华回过神来安抚,在白祁将将陷入幻境的回忆时将人捞出,吻轻轻地落在额头与脸颊上,克制而又温暖,最后将白祁溢出眼角的眼泪吻去,哄着白祁入睡,留下白祁抓着入睡的里衣,换了新的衣服出门。
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白祁被绑架那几日的巡逻记录和出入登记,翻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青宿站在下面垂着手。
“阿祁被绑架之前,”颜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青宿早已把这些查清楚了,只等殿下问。“小姐被带走之前,经常去后殿。后殿住的是各族进贡来的人,小姐和她们说过话,聊过天,问过烙印的事,也问过青域的规矩。”
颜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都有谁?”
“鼠族的米乔,蛇族的陆芒和林念,还有兔族的唐温。”青宿顿了顿,“小姐和米乔走得最近,和唐温也说过几次话。”
“蛇族…兔族…”颜华眯着眼,似是回忆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