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青银 > 第34章 阿颜

第34章 阿颜

云车在夜空中疾驰,穿过云层,穿过月光,穿过漫漫长夜。

车里很安静,只有白祁细细的、破碎的呼吸声,和颜华一下一下的心跳。颜华坐在软榻边,一只手握着白祁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把那些沾了血和灰尘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灵力从指尖渗出来,温热柔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她头皮上那些细小的伤口。

白祁在昏迷中蹙着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始终攥着颜华的衣襟,布料被揉地变形,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丢下。

颜华没有抽手,就那样让她攥着,低头看着她。白祁的脸很小,巴掌大的一团,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此刻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偶尔颤动一下,像是梦里也在害怕什么。嘴唇干裂,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是她自己咬出来的。下巴尖尖的,比被带走之前瘦了一圈不止。

颜华这才有空开始查看收缴到的器物,一共七件,都是幻境法器,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多,层层叠加之后效果很强。略施法力便能看到幻境内容,颜华看见了白祁。那是幻境里的记录。被困者的每一次恐惧、每一次崩溃、每一次挣扎,都会被法器记录下来,供施术者观看、分析、寻找弱点。颜华心脏狂跳,可她没有移开目光,看爱人被折磨的场景是痛苦的,铜镜在她掌心里嗡嗡作响,镜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青宿叫了一声“殿下”,她没有听见。她只是盯着画面,盯着那个用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名字做尽恶事的假东西。

颜华拿起那只陶俑。陶俑很小,只有拳头大,做成一个跪着的小人形状,这是引魂俑,用来把被困者的恐惧和痛苦抽取出来,转化为幻境的燃料。白祁在幻境里待了多少天,这只陶俑就吸了她多少天的恐惧。颜华把陶俑攥在手心里,灵力涌入,陶俑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碎成粉末,从她指缝间飘散。

白祁惊醒之后一直在发抖。

颜华坐在榻边,细心清理着伤口,又给伤口缠上医布,白祁死死地盯着颜华,云车在夜空中疾驰,车外是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雷鸣。颜华让青宿把车赶得稳一些,再稳一些,可云层里的气流不稳,车身偶尔还是会颠簸一下。每次颠簸,白祁的身体就会猛地绷紧,将颜华的安抚抛之脑后。

“阿祁,是云车。”颜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们在车上。回家。阿祁记得吗?我刚才把你从那个地方抱出来的。你记不记得?”

白祁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颜华,瞳孔紧缩,随时准备逃跑,随时准备反抗。

颜华的手悬在半空,不敢靠近。她刚从白祁手臂上清理完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很深,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她清理的时候,白祁一直喊疼,她尽量放轻动作,但伤口太深,怎样都会牵扯到一些,白祁发泄般哭起来。

“你是假的,你说好的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说话不算话的,我不信你。”白祁甩开颜华触碰的手,尽可能地往后撤。

颜华蹲下来,视线与白祁对齐,她努力放轻声音,不想吓到白祁,“阿祁,我不是假的,我是阿颜,当时白龙王霜令来的时候唤我阿颜,阿祁后来问我她为何这么叫我,也学着这样唤我,对不对?”

白祁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重复“阿颜”两个字,良久之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当时说我是青龙王,只有其他龙王可以这样唤我,小狐狸是不可以这样叫的,你当时喊我什么,阿祁还记不记得”

“喊……殿下。”

“阿祁很棒,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问过我,说殿下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青黑色的?”

“我说,因为我是青龙。”颜华继续说,声音很稳,很慢,一字一句的,“你说,青龙的眼睛不是金色的吗?话本上写的都是金色的。我说,话本是话本,我是我。你又说,那我喜欢青黑色的,比金色好看。你记不记得?

白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记得,她记得那句话。她记得和颜华越来越亲昵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话本和史书都分不清。她记得自己趴在书案上看话本,看到画上的青龙长着金色的眼睛,就跑去找颜华,非要看看她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颜华蹲下来,让她看,她就捧着颜华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喜欢青黑色的,比金色好看。”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看着颜华的脸,眼中带着些笑意,是只有面对白祁时才会有的微小变化,白祁捧着颜华的脸,颜华时不时的眨下眼睛,白祁便时不时地看到颜华眼中的自己,倒映出她灰色的头发,在颜华的眼睛中化作银星,颜华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凑近亲了白祁的额头,白祁搂住颜华,求颜华给她讲话本,颜华一边给她讲,一边问白祁自己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么残暴,白祁窝在颜华怀里,幸福地眯着眼,说“殿下才不是暴君,话本是话本,殿下是殿下”。白祁她记得。幻境是幻境,殿下是殿下,二者也不一样。

“你记得。”颜华的声音也有些哑了,“阿祁记得对不对?记得那是真的。不是幻境。是阿祁和我。是我们在青域。是我们的事。”

白祁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云车穿过了几层云,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久到她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贴在脸上。

“殿下不会变吗?”她问,声音小得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不会。”

“那殿下会不会一会就离开我。”白祁似是又在回忆,涌出两行泪,有些难受地低下头去。

“乖,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阿祁。”

白祁像是小孩子一般连着问了好几次,颜华都耐着性子回答,白祁情绪又开始激动,甚至隐约带着些责问,后来她想到那是幻境的错,而不是殿下的责任,又有些愧疚,但是不知道怎样开口,她扫过窗外,又短暂地将目光放在颜华身上,颜华一直看着她,白祁只对视了一眼就低下头去,随即又看到自己布满伤痕的大腿,好丑。她真的变成丑狐狸了,这下她连让殿下感兴趣的地方都没了,幻境里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回响——她马上就会被玩腻了。

颜华看到白祁突然又流起泪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顺着眼神看过去,是白祁的伤痕,颜华慢慢靠近过去,适时打断了白祁的悲伤。

“阿祁乖,让我给阿祁包扎一下好不好,包扎好了就不那么疼了。”试探着伸过手去,见白祁没有躲闪的意思,她坐上软榻,小心翼翼地捞过白祁,避开那些医布,将白祁搂在怀里,颜华停了片刻,是给白祁一些适应的时间,也是为了贪恋抱住白祁的时刻。见白祁没有反对,她轻轻抹去白祁脸上的泪,亲了亲白祁的头发,她能感觉到触碰白祁时白祁一瞬间的僵硬,这让她心中一紧,颜华轻柔地清理着腿上的伤口,白祁的眼神随着颜华的手移动,又侧过头去看颜华,最后又落回腿上,大腿被包了几层,显得有些臃肿,挪动起来也有点费力。

车中谁也没说话,只有云车破开云层的摩擦声,白祁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颜华,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想念的话就在嘴边。

“殿下。”她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嗯。”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颜华往窗外看了一眼。青域的门楼已经在视野里了,后院的桂花树,灵池,还有那只早起散步的灵鹤。

“快了。”她说。

白祁“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那两只耳朵竖起来一些,朝着颜华的方向,像是在听她的声音,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颜华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两只耳朵,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祁,”她轻声说,“你想不想摸摸耳朵?”

毯子动了一下。

“你的耳朵。”颜华说,“你睡觉的时候,总爱摸自己的耳朵。”

毯子又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毯子缝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朵的瞬间,那只耳朵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竖起来一些。

颜华笑了,“阿祁以前总拿耳朵蹭我,说我脸上太凉了,给我暖暖。”

白祁没有回答。她的手又钻回颜华掌心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她安安静静地靠在颜华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她还在确认现在的环境,只有不断寻找让自己安心的事来确认自己的处境,白祁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恐惧。

颜华抱着白祁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青域高大的门楼上,躲过飞檐翘角的宫殿,穿过廊下彻夜未熄的灯笼。确认安全后,白祁终于小憩了一会,只不过呼吸又浅又急,睡不安稳。

颜华抱着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向寝殿。她走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轻轻的,怕颠到怀里的人。

可白祁还是醒了。或许是感觉到了阳光,她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颤,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阿祁?”颜华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们到家了,回寝殿再睡一会好不好。”

白祁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慢慢移到颜华脸上,看了很久,久到颜华以为她认出来了。

然后她开始发抖。

“不要……”她的声音碎得像渣,“不要……我不要回去……”

颜华的脚步顿住了。

“阿祁?”她的声音有些慌,“我们回寝殿。回我们的家。没有人伤害你——”

“不要!”白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的,不顾一切。她开始挣扎,瘦弱的身体在颜华怀里扭动,手臂乱挥,指甲划过颜华的衣襟,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不要回去!不要!假的!不回内府,放开我!”

颜华被她挣扎的动作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手臂收紧,怕她摔下去。可白祁挣得太厉害了,那些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绷带上洇出新鲜的红。

“阿祁!是我!是颜华!”颜华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焦急和心疼,“你看看我!我是真的——”

白祁不听。她只是拼命地挣扎,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话——“假的,都是假的,你不要碰我,我不要回内府……”

她挣得太厉害了,手臂上的绷带松了,露出下面那道最深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被烧焦了,是她用火灵纹止血时烧的,焦黑的边缘和鲜红的嫩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颜华看见了那道伤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阿祁。”她的声音变了,以一种克制的声音,“阿祁,你看着我。”

白祁没有看她。她只是缩在颜华怀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回去”“你是假的”“我不要”。

颜华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她转身,没有走向寝殿,走向了旁边的偏殿,偏殿小一些,不是她们常住的寝殿。颜华把白祁放在榻上,白祁立刻缩成一团,把自己塞进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刺猬。

颜华没有靠近。她蹲在榻边,和白祁隔着几尺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阿祁,我们不回寝殿了。这里是偏殿,不是寝殿。你看,不一样对不对?这里不是寝殿。我们不回去。”

白祁埋在膝盖里的脸动了一下。她的眼睛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来,偷偷地、怯怯地打量四周。确实不一样。但是她没办法控制发抖的身体。

“你也是假的。”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抱怨道:“你也是假的,一回内府你就会消失的,还会掐我,还会说不要我。”

颜华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

“我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很坚定,“阿祁,我不会。我不是幻境里的那个人。我是颜华。我们从前躺在一张床上,你知道我是真的对不对……”颜华的声音有些无力,她不知道怎样让白祁安心,也不知道怎么证明她就是颜华。

白祁又开始无休止的确认,颜华每次都应的很及时,到最后白祁没有问题可问,只是喊着“殿下”,颜华也尽数回应,白祁又困了,靠着墙快要睡过去,仍不忘着喊颜华,颜华轻声哄着,心脏生疼。

前几天中期答辩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