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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界视察

春令开启后的第三日,青域迎来了今春第一场透雨。

雨丝细密,带着天地灵气初醒的微润气息,自观星阶上方的无形穹顶洒落,浸润青域每一寸土地。白祁立在回廊下,伸手接住几滴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化作极淡的青色灵光,没入肌肤,带来一丝清凉的暖意。

“这是春霖。”颜华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春令开启后,天地灵气与地气正式交融,凝而为雨。往后七日,青域每日都会有这样一场雨,滋养万物。”

白祁回头,见颜华已换下那日庄重的春令朝服,改为一袭便于行动的玄青色劲装,袖口紧束,腰悬龙纹佩,长发高束,更显英姿飒爽。她身后跟着春衡与春衡,二人各自捧着厚厚的卷宗,神色恭谨。

“殿下要出去吗?”白祁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颜华颔首,走到她身边,抬手拭去她额角沾上的一丝雨珠:“春令虽定,却需巡查各族落实情况。灵脉疏导、地气引流、契约执行……多数族群能按照本王的春令规矩行事,但有些族群近几年进化迅速,大有走旁门邪道之势,不得不防。纸上写得再详尽,终不如亲眼一见。”她顿了顿,目光微深,“只需半月,阿祁安心等本王回来。”

白祁的心猛地一沉。半月……自她来到青域,还从未与颜华分开这么久。她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垂下眼睫,轻声道:“那殿下……一路小心。”

颜华看着她垂下的眼睑,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主人的真实情绪。她抬手托起白祁的下巴,慢慢摩挲着:“舍不得本王啦?”

白祁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殿下是做正事,我……我在家等殿下回来。”

“家。”颜华咀嚼着这个字眼,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好,阿祁在家等我。”她俯身,在白祁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我已吩咐青水,也已经嘱托好了苏七,修炼不可懈怠。每日的功课,我会让青宿传讯回来查看。但是也不要太过沉溺,不要逼自己。”

颜华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雨中。春衡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白祁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茫的雨幕,久久未动。

——

第一日,颜华出现在羽族聚居的苍梧林。羽族多以雌鸟带领,雌性高大雄壮,雄性则样貌出众,每种生物都有其自然规则,而羽族各支以飞禽为主,性情高傲,最重契约。春令分配中,她们需以本族特有的“风吟术”协助疏导高空灵流,确保青域上空灵气循环通畅。颜华暗中观察了半日,见羽族诸支配合默契,风吟之声此起彼伏,编织成无形的灵气通道,并无差错。多数修炼的先辈也从不逾矩,不同分支都和睦相处,在颜华掌管的几百年历史中也少有矛盾,因而随发展平缓,但是族群数量却不断上升,有繁荣之势。

第二日,虎族辖下的黑石岭。这里灵矿丰富,却因虎族性情粗犷、不善精细管理,常有私采瞒报之嫌,从前因为此事闹到过青域,颜华斥责后稍有停息,但矛盾早已存在,哪是一次调和就能做到的。颜华和春衡化身寻常散修,混入矿场附近的集市,从矿工闲谈、商贾抱怨中,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那头新来的监工,手段倒是比从前严了”“听说上面有人盯着,不敢乱来”……她默默记下,暂未发现异常。

第三日,水裔各族所在的镜湖。水裔是青域最特殊的族群,他们由江河湖海中诞生的精怪组成,形态各异,或为游鱼,或为水草,或只是一团有意识的水流。他们对灵脉变化最为敏感,却也最难管理——流动性太强,行踪难定。又因黑龙王掌管水域,这块地方总是有一些权力的交叉,难以辨析,自从元溟闭关,颜华才逐渐抓紧管理,但水族多不羁之辈,天生随波逐流不爱被约束,元溟心软本就管理得松,一朝换成颜华,有很多人私底下不服气,不过水族自开天辟地便存在,自有各分支的规矩,倒也没有引起大的矛盾,颜华在镜湖盘桓一日,与几位水裔长老交谈,核对春令分配中涉及水道的各项细则,一切如常。

表面看来,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然而,第四日,颜华抵达北端赤狐白狐相交之地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狐与赤狐交界的北川地带。颜华抵达时,正值白狐开放的第二日。她并未惊动两族,只带着春衡隐于云端,俯瞰下方。春衡取出青玉罗盘,将下方的灵力波动尽数收录,以备后续查验。

白川山峡是一条狭长的裂谷,谷底流淌着从雪山顶峰融化的冰水,寒气逼人。而几百米之外就是赤狐的赤岭,大漠滔天无边无际,天气则是炎热无比,两族边界各有守卫把手,每过一个时辰就要换人以灵力维持,从前两族交好,倒也不用费心,如今涉恶,则需要守卫不断看管,防止土地被不断侵蚀,去年赤狐族修炼有为,逐渐将边界拓展,引起两族矛盾,闹到了青域。春令议定中,此处因去岁两族争伐导致地气淤塞,需白狐开放白川山峡三日,容赤狐火灵借道疏导。但这条议定的背后,牵涉的远不止地气疏导本身——白川山峡两侧,有大片待定的缓冲灵域,去岁两族争伐的根源,正是这片灵域的归属。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

但颜华的目光,却落在峡谷东侧那片雾气笼罩的山坡上——那正是去岁两族争夺的核心地带,也是今年春令特意划为“暂不分配、待后续勘察”的缓冲灵域。按照春令契约,两族在完成地气疏导前,任何人不得进入那片区域。

然而此刻,她清晰地感知到,那片雾气之中,有灵力波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人。她并未动作,只静静看着。

下方,赤狐族的疏导已持续了整整一日。为首的长老苏岑立于阵眼位置,须发虬髯,气息灼烈,是赤狐族中出了名的强硬派。去岁与白狐的争伐,便是由他主导。此刻他一边指挥族人推进,一边频频望向那片雾气笼罩的山坡,眼神闪烁。

白狐族这边,率队的是大长老白执。他负手立于崖边,面容清癯,神色沉静,目光始终盯着赤狐族的阵型,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身后站着几名年轻修士,皆是白狐族这一辈的佼佼者。

日头渐高,疏导已过大半。变故发生在午后。

赤狐族一名年轻修士在运转灵力时,忽然“不慎”将一道火灵打偏,直直射向峡谷东侧的山坡。火灵没入雾气,瞬间引发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那山坡的雾气深处,竟传来几声惊呼!

雾气被震散大半,露出十余名白狐族修士的身影。他们手持玉铲、罗盘,正在那片禁止进入的缓冲灵域中,丈量土地、勘探灵脉!

“好你个白狐!”苏岑怒目圆睁,声如惊雷,“明面上放行借道,暗地里却偷偷勘探争议灵域!你们想干什么?”

白执面色一变,随即沉声道:“苏长老息怒,此事必有误会……”

“误会?”苏岑指向那些愣在原地的白狐修士,冷笑连连,“人赃并获,你跟我说误会?去年争伐,你们输了半筹,今年就想趁着春令暗度陈仓?”

“放屁!”白狐族这边有年轻修士忍不住了,正是白执身后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名唤白澈,“去年争伐,明明是你们耍诈!那批灵石矿,本该是我们先发现的!”

“发现就是你的?”苏岑嗤笑,“灵域归属,凭的是实力,不是嘴皮子!你们白狐要是真有本事,去年就不会输!”

白澈涨红了脸,还想再争,被白执抬手止住。

“苏长老,”白执沉声道,“今日之事,确实是老夫御下不严,老夫自会向龙王请罪。但这片灵域的去岁归属,本就未有定论,你说话也不必太满。”

“未有定论?”苏岑眯起眼,“白执,你这话什么意思?去年争伐,我们可是赢了你们三场,按规矩,那片灵域就该归我们!是你们仗着龙族有人,硬生生拖到春令重新核定!”

这话一出,白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龙族有人?”他缓缓重复,语气冷了下去,“苏岑,你说话最好有个分寸。”

“分寸?”苏岑哈哈大笑,“白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白狐送去的那只小狐狸,如今可是在青龙王身边当宝贝供着呢!听说连春令议定那日,都躲在后面偷偷看着,舍不得离开半步——怎么,仗着这层关系,想在春令上捞点便宜?”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白狐族众人顿时面红耳赤,有白狐想反驳,却被白执拦了下来。

苏岑继续阴阳怪气道,“怎么,那只狐狸是什么?是青龙王的宠妾?还是暖床的玩意儿?左右不过是一只送出去的狐狸,有什么好说的?我倒要问问,青龙王如今待你们宽厚,是不是因为你们白狐献得殷勤?若是这样,那这片灵域,你们倒是真该分一份!”

“苏岑!”白执厉喝,周身寒气骤然大盛,“你再敢胡言,休怪老夫不客气!”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苏岑毫不退让,周身火灵也熊熊燃起,“我说错了吗?这等机缘,寻常狐族几辈子都求不来!可凭什么呢?凭她资质出众?还是凭她生得好看,讨了龙王欢心?”

这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白狐族众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放屁!”

“跟他拼了!”

白狐族这边,几名年轻修士已经冲了出去,白澈更是首当其冲,一道冰箭直射苏岑面门。苏岑侧身避过,反手一道火刃斩出,两方灵力瞬间碰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其余修士也纷纷出手,场面一片混乱。

颜华在云端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如水,眸中却有一丝寒光闪过。她没有立刻现身,只静静看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混战。

下方,混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两族修士修为相仿,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场面却越来越失控——有人受伤了,有人被打落山崖,有人愤怒之下开始引动更强大的灵力。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一道青色光幕忽然从天而降,将两族修士生生隔开。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春衡的身影自云端落下,立于光幕之上。她面色冷峻,周身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龙王有令,两族即刻停战,违者以叛逃春令论处!”

苏岑和白执同时色变,连忙喝止各自族人。混乱终于平息,但双方修士依旧怒目而视,恨意昭然。

春衡扫视全场,最后看向白执与苏岑:“今日之事,龙王已知晓。你等再执迷不悟,只怕春令的福泽是不想要了!”

说罢,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两族修士面面相觑,终于各自悻悻收兵,草草结束当日的疏导,约定明日再议。

——

云端之上,颜华依旧负手而立,看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久久未动。

“殿下,”春衡回到她身侧,颜华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赤狐族远去的身影,眸光幽深。

是夜,白狐驻地。

颜华分了一丝神魂,潜入白狐族。白执的静室中灯火通明,白澈等几名年轻修士跪了一地,白执面色铁青,正在厉声训斥。

“谁让你们去那片灵域的?说!”

白澈垂着头,声音发颤:“是、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想,那片灵域若真被赤狐抢去,我们太亏了……去年他们就耍诈,今年若是再让他们占了先……”

“所以你就擅自行动?”白执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龙王及时压下,你们几个的命都得丢在那里!更别说还牵连了整个白狐族!”

白澈浑身一颤,不敢再辩。

白执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他日龙王亲审,你们给我老老实实认罪,该领的罚都领了,不许再有任何狡辩。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澈身上,“不许再提白祁。她如今在龙王身边,在白川分尾不顺,怎么会有白狐在自己灵域分尾不顺呢!你们这群蠢货也不想想!再加上那些传闻……我们只当没有这个人!”

白澈抬起头:“可是长老,白祁她正得宠,我们正好可以利用……”

“闭嘴!”白执厉喝,“她现在是龙王的人,不是我们白狐的人!你以为苏岑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龙王听的!别再提她半个字!”

白澈咬着唇,终于低下头去。

与此同时,春衡正在赤狐族的临时驻地暗处,苏岑正坐在静室中,面前站着白日那名“不慎”打偏的年轻修士。

“做得好。”苏岑难得露出笑意,“等见了龙王,你就照之前说的,一口咬定是白狐先动手,我们只是自卫。其他的一概不知。”

“白祁……”他喃喃道,“只许白狐族借力,我们赤狐好不容易等到这天,也该托龙王的福了…”

云端某处,颜华独坐于临时开辟的静室中,面前摊着今日春衡收录的所有记录。夜色深沉,星斗满天。东方苍龙七宿在夜空中缓缓移动,那是她执掌的星域,是她守护的秩序。而此刻,暗流正在这秩序之下悄然涌动。

她不知这股暗流究竟有多深,也不知会牵连出多少隐秘。但她知道,无论幕后是谁,无论图谋多大,只要触及灵脉、危及青域,她便绝不会坐视。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悠远而凄清。颜华静立良久,终于收回目光,继续埋首于那堆渐渐铺开的卷宗之中。

夜色正长,而她要做的,是赶在天亮之前,看清这暗流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