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华羽臻带着江放和孩子回了趟S城。
B城距离S城有五小时车程,这次外出,新手爸妈第一次脱离保姆带娃,怕孩子长时间坐车会不舒服,他们开开停停,五个小时的车程愣是从白天开到天黑。
一家三口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下榻,从他们住的房间往外看去,恰好能看到医院住院部。
华羽臻楞楞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医院,想到自己父亲也在那里住着,心就不由一阵阵抽痛。
本来就病重的父亲,当他认为唯一的女儿死了的那一刻,该有多伤心。
爸,妈……
华羽臻无声地喊了声。
江放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时间不早了,柚宝困了。”
华羽臻转过身,看见可爱的柚宝,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抱过胖乎乎的小婴儿,“妈妈带我们小柚宝睡觉了哟,柚宝是不是困了呀?”
柚宝被妈妈抱在怀里,开心的咿咿呀呀好一会儿。
江放凝着床上玩闹地两母女,眼底柔和万千,他看了会儿,拉上窗帘,也准备入睡。
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他们开的是大床房,江放也一起睡在床上,小柚宝睡中间。
本来柚宝睡中间,他们还不觉得尴尬,睡到半夜,柚宝哭醒,他们一个负责换尿布,一个负责喂奶。
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一块去了,从来没被半夜折磨过的两人,根本就不在乎旁边睡的是谁,孩子一睡着就紧跟着倒头就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里,大夏天的,华羽臻觉得热,酒店的冷气貌似开的不够足。
她从薄被里伸出手,想翻个身,却受到了阻碍,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模中,蓦然看到江放那张放大在眼前的俊脸。
她愣了下,又转头看了眼另外一边,柚宝正睡得安恬,她的心都要化了。
还没完全化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柚宝和江放挤在中间。
等等。
她怎么睡到中间去了,昨晚不是柚宝在中间吗?
华羽臻眨眨眼睛,趁江放还没醒,立马滚到柚宝另外一面去睡。
她发出的动静让江放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睫毛颤颤,似乎是有要醒的意思。
华羽臻马上闭上眼睛装睡。
江放随即睁开眼睛,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他睡的有些蓬松,睡眠不足的情况,脑袋就会有片刻迟钝。
江放坐起身,手掌撑着额头揉了揉。
华羽臻睁开眼睛。
江放的视线准确的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他问:“昨天我是睡在这头吗?”
华羽臻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喃喃道:“谁知道,昨晚这么乱,可能睡错了吧。”
江放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目光在华羽臻身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
华羽臻暗暗松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只要没被发现,就不会尴尬。
华羽臻又转头看了眼柚宝。
柚宝还在熟睡中,她弯了弯眉眼,忍住了心中想亲她一口的冲动,趁她还没醒,马上起床收拾自己。
等她收拾完,柚宝也醒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家三口才整整齐齐的出门。
华羽臻这次来,并不想除了爸妈以外的人发现她,她戴上帽子口罩,把柚宝交给江放,才独自一人上到医院住院部。
华天雄经过一年的治疗,已转到普通病房,江放调查的很清楚,把他住在几楼几室都问的一清二楚。
华羽臻慢慢走到病房外面,在门口站定。
她不着急走进去,而是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
阔别一年没见的爸妈,再次相见,华羽臻惊讶于他们都苍老了许多,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华母笑着和华天雄说着话,手里削着苹果,那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即使笑着,也透着一股悲伤。
两人低低的说着话,华羽臻站在门口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眼泪却汩汩往下流。
她大口呼吸着,想立即推门进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推开几步之遥的步梯门,一口气跑下二楼,才摸出手机,靠在墙边给华母打电话。
华母苹果削到一半,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立马放下苹果,擦了擦手,准备接电话。
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华母不太想接,她挂断了电话。
刚挂掉,那个电话又打了进来,大概又是些推销电话,但有些人会异常有毅力,会打到你接为止。
华母想了想还是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哭,一声声刻意压低的哭泣声还是清晰的传进她耳里。
真奇怪,还有一大早打电话来哭的。
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方式?
华母皱皱眉头,正打算挂电话,手机已经拿离耳边,那边忽然传来一句低喃。
“不要挂电话……”
华母入遭雷击,她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窗外,树叶在空中轻轻摇晃,初晨的阳光照射进来,身上暖暖的。
“妈,是我,羽臻……”
华羽臻的声音很轻,她压制住哭泣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你说什么?”
华母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一年前,当华羽臻大伯将孩子意外生亡的消息带回来时,她日也哭,夜也哭,把眼泪都哭干了,她本以为不会再流泪,此刻在听见那一声妈时,早已干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你不用说话,请听我说。” 华羽臻努力平复情绪,“在医院不远处有个茶楼,我在茶楼等你,到时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先不要告诉爸爸,我怕他情绪过激,反而会对身体不好。”
“我回来的事情,不要向外透露任何信息。”
电话里传来忙音,是华羽臻挂了电话。
华天雄见她出去接电话,迟迟不回来,下了床,步履蹒跚地走到她身边,“是谁打来电话?”
华母把手机放回兜里,“没谁,推销电话,我想挂都挂不掉。”
华天雄不疑有他。
华母等不及要和女儿见面,扶着华天雄回到床上,没过多久,就找了借口出去。
茶楼离医院很近,华母几乎是奔着去的,她找到女儿给她发来的包厢号,人走到门口,却又不敢进了。
如果是骗人的,那该怎么办?
可电话里的声音,分明就是羽臻。
华母又开始抖起来,她的手放在门框上,就是不敢打开。
江放抱着柚宝,站在窗边,他看着华母一路从医院奔跑过来,看着华母颤抖着身体不敢拉开门。
华羽臻的心情是不是也跟华母一样,即期待又害怕?
江放叫来服务员,简单说了事情。那名服务员立马来到华母身边,帮她拉开移门,请她进去。
坐在里面的华羽臻骤然抬头。
视线和站在门口的华母撞个正着。
看着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华母怔住,下一秒,她几乎连滚带爬的朝女儿奔去。
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华母扑过去死死抱住女儿,“羽臻,真是你,真是你,我以为又是哪个骗子,骗我你还活着。”
“妈。” 华羽臻回抱住母亲,她靠在华母肩膀,轻声抽泣,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可以放声痛哭的小时候。
等哭够了,华母松开女儿,瞅着她那张成熟不少的脸,慢慢抚摸上去,“孩子,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大伯会说你……”
“说我死了是不是?”
“不要说死,不要说死。”华母仍然心有余悸。
华羽臻,“妈,大伯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和我说要回国,可我们等了几天都没见到你,电话又打不通,我想去找你,被你大伯制止了,说你父亲离不开我,找你的事就让他来。”
“没过多久,他就传来消息,说你根本就没上回国的飞机,我心急如焚,怎么打你电话都不通,你大伯就提议说他直接飞去去M国找你,我同意了。”
“又过去几天,你大伯和我说,你在国外出了车祸,我一开始不相信,可后来他拿出据说是国外警察给他的证明,我就有些动摇了,再加上你这一年杳无音讯,我和你爸都以为,都以为……”
华母说到这里,眼窝子浅,又要掉下眼泪。华羽臻帮她擦去泪水,”妈,不要哭了,这些都是大伯骗你的,我这次来就要把大伯揪出来,等你有空回家拿户口薄给我,我要补□□件。”
华母点头,又问:“臻臻,你既然在国内,怎么不出现呢?”
说起这个,华羽臻脸色微沉,“自然也是我的好大伯做的好事。”
华羽臻简单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妈,有两个人我想介绍你认识。”
刚她没把江放和柚宝的事告诉华母,只不过简单说了自己失忆的事。
“是谁?”华母还在擦眼泪。
华羽臻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叫人进来。
包厢的移门,被人从外打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慢朝里走来。
华母怔怔地望着眼前格外英俊的男人,瞅着男人手里抱着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一脸疑惑地扭头看着女儿。
华羽臻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快速睨了江放一眼。
这男人一脸深沉,高大挺拔,俊美冷峻。
华羽臻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女儿,塞在华母手里,“您抱抱,您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