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清扬嗤笑,她又不姓沈,“你没本事成为儿女的靠山,皇兄当了,现在你觉得皇兄老了,开始嫌靠山不牢靠了,好处占尽,还想吸皇兄最后一口血。”
“沈故,你想的真美。”
清扬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好心’提醒:“你私下的小动作我管不了,你藏好点,千万别被我发现了。”她对自己抓住机会直接和沈故撕破脸,不用装失落装怅惘装愤怒,心情大好,“滚,别在我眼前恶心我。”
沈故咬着后槽牙,压下屈辱,说服自己,他还用得上清扬。
“你理智点,感情用事,不是明智之举。”
“忠诚陛下,也不妨碍我们提前和新皇联络感情啊。”
沈故恨不得给周清扬开开窍,关键时候她怎么死脑筋不会转弯,又不是让清扬给陛下下个毒,只是借三分便利而已,陛下不痛不痒的,她倒是莫名其妙愤怒起来。
而且,皇子们对清扬态度如何,她自己心知肚明,不趁这个时候下注,新皇又不是欠她的,就她一身的狗脾气,新皇还能像陛下一样把她捧上天!?一朝天子一朝臣,沈故承认自己有私心,但这同样对清扬有利啊。
多方得益,偏生周清扬看不清局面,沈故恨不得以身替之。
“妖言惑众。”话不投机半句多,清扬吩咐,“把人拖下去,我不想继续污了我的耳朵。”
沈故被小厮架着胳膊往外拖,不可置信,他挣扎了下,胳膊巨疼,“狗奴才,松开我,你们好大的狗胆,敢对我动手,我定要把你们逐出府,快松开。”
红萋扬声道:“咱们做奴才的,忠心最重要,夫人吩咐了,重赏你二人。”
沈故只觉胳膊更疼了。
他清楚,周清扬是故意的,报复他让她早做打算,让他威严扫地,故意和他打擂台,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不识好人心!沈故气的恨的心肝脾肺肾都疼,老天爷不长眼,怎的他不是皇帝亲兄弟?
若他是,他定不会像周清扬一样任性,也不会见识短浅被一些个阿堵物轻易打发,他要大权在握,要皇帝给他铺路,要那把金光灿灿的龙椅不是只有皇帝子嗣才坐得。
沈故眼里迸发出天大的野心,很快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看向清扬时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荒谬的狂热,以及嫌弃轻视,他喊道:“夫人,我是为你好,为临深几个好,你细细思量,你要信我。”
清扬十分疑惑,她问红萋:“本夫人没长脑子吗?”
沈故凭什么以为他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支到前头掺和夺嫡,而他躲在后面美滋滋坐享其成。皇子们是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准确来说,是皇子皇女后宫嫔妃前朝大臣都对她感观复杂,不是好印象,也到不了恨的程度,确定的是,如果她从天边陨落低至尘埃,没人会伸把手,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并且乐见其成。
毕竟得了帝王独一份偏爱,的确令人嫉妒,所以沈故让她‘结善缘’,他认为清扬会怕,会迫不及待留后路,可无论是清扬还是原身,都不会为了以后过得好,去向皇帝打探他驾崩时会传位给谁。
“是老爷过了。”红萋回道。
“是啊。”清扬呢喃,“过了,但不能轻易过去。”
红萋似懂非懂。
沈故还在不忿自己从侍郎降职成郎中,一道旨意,他又降为了员外郎,在同僚不解的眼神下,他强撑着体面,叹了口气,用周遭都能听到的音量无奈道:“又把人惹着了。”
将被贬解读成夫妻间的吵闹情趣,似乎就能挽尊他被踩到地上的脸面。
沈故还在装模作样,殊不知这些个心眼子多如蜂窝的大人们像在看耍猴戏一样,陛下年老,但未昏聩,他老人家再偏心眼子,也从未在官职升降上任意妄为。沈故还未被贬时的礼部侍郎,虽说有水分,也是逐渐升上来的,陛下没有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坐上正三品官位上,其中人情世故,已经够给朝堂交待了。
再说被不少人羡慕的沈故夫人,年轻时和姑娘家争头花,年岁大了摆排场,现在还时不时能听着又和哪家女眷起了口角,这些个女眷之间的不睦,不掺杂国政大事,大人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觉得沈故夫人有陛下撑腰,性子猖狂,只话又说回来,换个人得陛下袒护,也没办法不嚣张。
为何这些个大人们对清扬独一份的待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能说人都是现实的生物。
本来在册封清扬时,皇帝碍于宗室朝臣退了一步,聪明人都明白皇帝心里憋着一口气,皇帝一向强势,却不得不被不合礼法人言可畏逼退,朝臣若是再紧咬清扬不放,皇帝不是软柿子,真强硬起来一道圣旨敕下,朝臣也只能憋着气认了。
没有走到这一步,皇帝一是顾忌自己名声,而是顾及清扬处境。
最重要的是,皇帝没有给予政治资源给清扬,他大手笔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从自个儿私库里出来的,宝贝再是珍贵,怎么着都不属于臣子,没有从他们口袋里挖肉,皇帝愿意当个扶妹魔,随他心意呗。
这么多年了,朝臣们也看清人了,沈故夫人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从没请求皇帝扶持谁谁谁,一门心思在夫人圈里争夺鳌头,心大能跑马,连沈故这么个靠她立住的东西,都能明目张胆左拥右抱,生了一堆庶子庶女。
如此软饭硬吃,屁股底下的位置还稳当当的。
就连不要脸到极致在家休养还饥渴到青楼纳十位妾室,再回官场时,陛下都未曾针对,让沈故任礼部郎中一职...诸位大人满脸羡慕嫉妒恨,不能想了,他们没这个好命,有这个命的人不珍惜。自己懈怠公务,被陛下贬官,还把原因扣到夫人身上,可真是一出好戏。
“沈兄,某厚颜多一句嘴,劝君惜福。”
这是个老实大人,瞧着沈故低头都看不到自己脚尖了,怕是休养一年净往口中炫补品了,夫人纵是德行有千般不妥,为人妻待夫君有万般好,别在外头败坏你夫人本就不如何的名声了。
“沈员外郎,积点德吧,陛下还看着呢。”
沈故只觉天旋地转,他被贬了!不是升官!他要惜什么福?积什么德?在家被周清扬扇耳巴子羞辱,在官署被同僚高高在上劝诫羞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陛下在看着,沈故冒了满头虚汗,两股战战,前脚他才和周清扬说了一通,后脚他被贬的圣旨就下来了,陛下耳通目明至此,那他......
扑通一声,沈故眼一闭倒地。
“快来人,沈员外郎晕倒了。”
*
“母亲,父亲怎的还未醒?”
沈故意识恢复时,榻边围了一圈儿女,还有嘤嘤嘤的妾室,一屋人挤的满满当当,各种熏香呛的人直打喷嚏,沈故本就不清明的脑子,又迷糊了。
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没停过,惹得沈故烦躁极了。
“都滚出去。”沈故瞪大眼睛不耐吼道。
屋内一静。
清扬坐在窗边贵妃榻上,闻声劝道:“太医诊治了,老爷惊惧之下昏倒,切莫情志大开大合。”
屋内更静了。
清扬没有做绝,沈故被抬回来时,她第一时间就叫人去请太医,太医来的一向很快,除了清扬和初曦,其他人没听到太医的诊断。
惊惧昏倒?
沈故不承认,偏头瞪一派闲适的清扬,“胡说八道!”
清扬不置可否,“章院判亲自登门诊治,我只是转达。”
章院判不轻易看诊,是皇帝的专属太医,清扬看到他老人家时,差点扶额,章院判笑呵呵的,朝皇宫拱了拱手,向清扬解释:“陛下担忧沈大人,特意吩咐臣来诊治。”
清扬一个字都不信,皇帝想看戏还差不多。
章院判人老成精,诊断出沈故因惊惧交加昏倒后,松了口气,并不是沈故没有大碍,是那种向皇帝有交代的松气,他没有隐藏,对清扬面带无奈,皇命不可违。医德使然,给沈故施了针,开完药方才离开。
沈故涌到喉咙的‘庸医’二字,咽了下去,他闭上眼睛,不想面对惨烈的现实,无力挥挥手,“都走,我要歇息了。”
“那可不行。”清扬反对,“长辈有疾,儿女束手旁观乃不孝之举,我安排好了,孩子们轮流侍疾,温清再多请几日假...”
沈温清毫不犹豫应下,他乐意至极,如今书院也不安稳了,分了几派势力,沈温清哪方都没加入,但哪方都在争取他,他不想沾这些事,但身处其中,眼见着不表态要得罪所有人,幸好母亲把他叫回来了。
父亲病的真及时...呸呸呸,沈温清唾弃自己的想法大不孝,是运气好,老天垂怜他。想到在书院结交的友人,因为不同原因站了不同的队,沈温清无奈又愤怒,他理解他们各有立场或者身不由己,但他们不该拉他下水。
夺嫡之争,他沾不得。
“姨娘们都去佛堂祈福老爷早日痊愈。”
沈故试探问道:“我真没得绝症吧?”
“说什么晦气话!”清扬没好脸色,沈临深在外干事业正干的风生水起,守孝耽误他,清扬不同意!
沈故放了心,“那就好。”
弄这么大阵仗,他还以为他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