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同样有自知之明,她不是个有耐心带孩子的,也教不好小孩子,她实话实说:“你放心将知彰嘉行留下,我肯定给孩子请最好的夫子,不让他们受欺负,不委屈他们。”
小两口联袂而来,一脸郑重,清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要把孩子托付给她。
听完沈临深隐晦的担心,清扬没有嫌他杞人忧天,有忧患意识是很好的事情,清扬正色交待沈临深:“怡娴愿意舍下孩子陪你吃苦,你不能当作理所当然,在外要互相体谅,懂得心疼怡娴,不要学你父亲!”
沈临深摇头,他说:“母亲,我不会。”
清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能验证人心的只有时间。
比起沈临深,清扬反而更赞同怡娴的决定,倒不是为沈临深考虑,她真心道:“女子有机会去外头看看不容易,多少人一辈子都困于内宅,抬头就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她拍了拍怡娴的手,“别只围着临深转,外头没有京都规矩多,身边带着人,保证安全,多出门看看不同的风景,多长些见识,回来说与我和孩子听。”
怡娴抿唇,她重重点头,她自觉现在已经学会说好听话哄婆母了,但被婆母触动的内心酸软一片时,她才发现,她还是嘴笨的很。
“母亲,让您劳累了,我一定会好生孝顺您!”怡娴发誓,说完她又懊恼,她不是因为母亲帮她看孩子,才会孝顺母亲!怎么说出来,听着就不对味了。
清扬明白,看着怡娴的眼神很包容,让怡娴觉得,她不用着急解释,母亲不会误会。
婆媳两相亲相爱。
反之,清扬斜了沈临深一眼,给他留下一句,“不要想着山高皇帝远。”给他紧紧皮,命运线里沈临深没有外放,避免他出京都了像没有缰绳控制的野马,清扬丑话先说在前头,她不想大义灭亲。
沈临深委屈,他怀疑怡娴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他是入赘来的。
马车渐渐驶离京都,已看不到高高的城墙,沈临深和怡娴还舍不得放下车帘,直到被灰尘呛的一脸狼狈,才肯在马车内坐好。
怡娴在气氛低沉时突然开口:“夫君,你问我的问题,我大概想到答案了。”为何婆母对她和颜悦色,对儿子不假辞色,她大逆不道背后议论一番长辈,“我觉得婆母担心好脸色给多了,你步公爹后尘吧。”
沈临深不愿承认,还真有可能!
“夫人,其实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
沈临深外放在形势愈发复杂的京都,没有激起一丝水花,只有亲朋好友满腔不舍之情。
“知彰,嘉行,听课不要分心,这个月没被夫子惩罚,祖母就带你们去皇家宫苑看食铁兽。”
母亲远行对两孩子的影响不小,虽然兄妹两不黏着怡娴,但怡娴在与不在府里,感觉不一样。清扬不准备让两人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边,正好他们学画在学着画食铁兽,清扬顺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知彰嘉行眼睛一亮,嘉行拉着清扬撒娇,“祖母,可不可以先去看食铁兽,我和哥哥保证认真听课,一定不会受惩罚的。”
知彰保证:“是的。”
面对两双充满希冀的小眼神,清扬无情拒绝,“不行哦。”
两孩子难掩失望,却也懂事没有痴缠。祖母说到做到,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撒泼打滚都没用,大人立好了规矩,不朝令夕改,小孩子也会讲道理。
“祖母,我们特别好奇真正的食铁兽哦。”知彰和嘉行齐声强调。
清扬好笑,明白他两的小心思,“只要你们说到做到,祖母一定履行承诺。”
正说着话,清扬余光瞄见沈故直直朝着这边走过来,她挨个摸了摸两孩子的脑袋,吩咐嬷嬷将人带走,沈故对两人态度一般,清扬就隔开两方,毕竟较真起来小辈总是吃亏的。
清扬转身进屋,随口和红萋道:“老爷怕是走错道了,不去陪他的小心肝,来我这了。”她嫌弃道:“如今这模样看着和色中饿鬼别无二致,红萋你可还记得老爷当年的俊俏模样?”
红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回头瞄了眼沈故,男人沉溺女色不加节制被**支配的模样丑陋得紧,红萋心一惊,老爷变化太明显了,他同夫人站在一块儿,看着都能当夫人的爹了。
难怪夫人越来越嫌弃老爷,红萋她想自己成家的话,最重要就要选个长相俊的,她跟着夫人小有身家,成家之后继续伺候夫人,更不会缺银钱使,不图夫君养家,自然就图夫君长相过人。
红萋自己都是这样的想法,夫人就更有资格要求老爷注重形象了。
红萋在想,老爷都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什么模样吗?
“唉,反正我已经记不清了。”清扬喟叹。
红萋低声道:“奴婢也是。”
沈故走到跟前,清扬撑着手臂半遮面,精神不佳,态度一般,“有何贵干?”
沈故脸色一黑,主仆二人看不出来,他那面色暗淡无光眼底青黑的,也黑不到哪里去了,红萋习以为常,老爷官职降品后,心情总是阴晴不定,路边的狗都恨不得踹一脚,除了在夫人面前有所收敛,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夫人,临深考虑不周全,你真愿意他外放三年?”
沈临深外放没有征求沈故意见,只隐约在沈故耳边提了一嘴,不轻不重的,沈故没当回事,事成定局之后,沈故骂他糊涂,但沈故又没本事把沈临深留下来,气的他不想看见沈临深。
但气归气,沈故平复情绪后,只能找上清扬,他不信清扬真放心沈临深去穷乡僻壤吃苦。
依沈故看,指不定就是怡娴撺掇了,要临深给她挣尊荣。
娶媳该娶贤呐!
清扬果断摇头。
沈故一喜,“那想个稳妥法子把临深叫回京都。”
什么稳妥法子?清扬神情讥讽,要她去找皇帝走后门呗。
“不一定是三年。”清扬轻描淡写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临深适合当地方官,或者治理一方有大功,陛下会考虑让临深在各个地方轮转为官。”
回什么京都,出去了就在外头给自己建功立业,多多造福百姓,积攒功德。
清扬又不是离不得儿子的老母亲,非要把人拘在跟前日日看着。
话说,沈故这老登同样也不是。
清扬打量着老登,这老犊子心里憋什么坏主意呢?别说什么舍不得儿子受苦,鬼话连篇,连知彰嘉行都不会信。
沈故震惊到破声,“你说真的?”
“当然。”
沈故朝外看了一眼,俯身靠近清扬,清扬皱眉拉开距离。
沈故嗓音压的低,“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以后!临深是嫡长子,进了朝堂的嫡长子!你让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外放离开京都,是臭棋错棋!”
清扬问:“你什么意思?”
“把临深叫回来!只有留在京都才有更大的机会,你也不想以后临深温清还有他们的儿女低人一等吧。”沈故没敢把话说太透,他意味深长道:“情分要处了才会有。”
清扬又问:“和谁处?”
沈故不满清扬揣着明白装糊涂,和谁处?到时候陛下肯定会告诉清扬,给她机会和下一任天子打好关系,清扬得了信透露给家里人,他和临深提前站个队,沈府何愁不兴!?
“你先想办法让临深回来,沈府未来继续得天子看重,对你只有好处。”沈故直接要求,还隐隐利诱清扬。
清扬的回答是,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
没收劲,打的沈故原地转了个圈。
“周清扬!你疯了!”沈故捂着麻木的脸,感觉后槽牙都松动了,眼中的憎恨根本藏不住,巴掌扇脸是天大的羞辱!若不是…若不是皇帝不分青红皂白事事都给周清扬撑腰,他一定会让周清扬知道什么是夫为妻纲。
清扬似笑非笑,“你还记得我姓周啊。”
周是国姓。
“我只赏你一巴掌,让你长个记性,我便是将你打的半死不活,疯的人也只会是你。”清扬说的轻描淡写,将沈故这些年刻意忽略的事实撕扯开,“你别忘了你靠的谁在京都站住脚,又是靠的谁得到锦衣玉食,侍郎的俸禄买不起这个宅子、养不起成群的仆人...不对,你现在是郎中了。”
沈故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充血,一片猩红,红萋不自觉向前移了半个脚掌。
“沈郎中,我接受软饭硬吃。”清扬神情冷凝,杀意浮现,“即便你没什么大用,我皇兄在位一日,包括你在内沈家所有人都必须忠诚保皇一日,提前下注博从龙之功,就是最大的不忠!”
“不忠之人,可杀之。”
沈故了解清扬,他发现自己竟生出了恐慌,还涌出一丝不甘,夫妻恩爱多年,因为他早做打算,周清扬对他生了杀心?这太荒谬了,她身份再尊贵,嫁给他就是沈家人,她该为沈家算计筹谋鞠躬尽瘁,而不是连一句皇帝会死的话都听不得!
“临深、温清、初曦姓沈!”
沈故嗫嚅,有一句话他不敢说,清扬百年之后葬的是沈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