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快来这边！”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把两人浇了个浑身湿透。叶柏言把手举过头顶试图阻止那些雨冲刷自己，但也没什么作用。
叶柏言被竹青拉着跑进了一处山洞，两个人这才能歇口气，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个不停。
叶柏言甩了下衣袖：“怎么…怎么就突然下雨了…”
竹青帮叶柏言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正值雨季，也是情理之中。”
可恨还未和阿言坦白我的身份，不能带着他直接飞回去。
叶柏言缓了几口气，站到山洞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和逐渐黑下来的天色：“这要下到几时啊，何时能回去。”
而后他又低头扯了下自己身上黏哒哒的衣服，有些惆怅：“若是下一夜，这衣服得穿一夜，难受死了。”
竹青环顾了一下洞穴四周，空空荡荡，连个木枝石块都没有。
而后他朝着洞口外走出去：“阿言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找些东西。”
“你去哪！外面还下着雨呢！”
竹青没回话，急匆匆出了山洞。
“竹青，你去哪！”
“啧，这个不省心的。”
纠结了片刻，叶柏言还是出了山洞打算跟着竹青一起去。
然后他就看到远处的竹青飞身到大树上掰了些干燥的木枝，然后又落到地上捡了些石块。
叶柏言一下愣在原地，任凭雨水浇在自己身上：“这…”
“竹青，你…”
竹青弄好木枝石块回来，就看到叶柏言僵直在洞穴门口，呆呆地看着前方。
“阿言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竹青忙揽着叶柏言的肩膀带他回了山洞。
回了山洞，竹青把呆愣愣的叶柏言安顿着坐在山洞里，然后自己去旁边捣鼓刚刚捡回来的那些木枝石块。
他先用木枝搭了个简单的架子，然后在其下堆了一堆树枝，围了一圈石头，假装钻木取火，实际偷偷用灵力召了一簇火苗出来。山洞里瞬间燃起温柔的火光，叶柏言觉得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竹青来到叶柏言身前：“阿言，把衣服脱了烤一烤，不然会受寒染病的。”
叶柏言回过神来，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领警惕地看着竹青：“你，你别过来。”
竹青伸出的手停在了半路：“怎么了阿言。”
看到竹青眼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担心，叶柏言又怔愣住了。
你明明可以直接回去，为什么还要回来管我。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你是谁，我又是谁。
“阿言？”竹青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阿言。不舒服吗？”
叶柏言坐着往后撤了几下：“你，你别过来！”
看着有些反常的叶柏言，竹青停住脚步担心道：“阿言…你怎么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火焰烤炙木枝的爆裂声一下下传进叶柏言的心里，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此时也杂乱不堪。
叶柏言指着竹青：“你，你刚刚为什么出去。”
“这…不是阿言你说穿这件衣服难受吗，我想着出去捡些木枝石块回来生簇火，你也能舒服些。”
叶柏言一下子哽住：“你…”
不是为了杀了我吗。
不是为了烤了我，吃我的肉吗。
也对，共处两年，他若是有这种心思，我现在也不在此处了。
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坦白。
我又不会因为你是妖而怪你。
“竹青…”叶柏言低下头闷声道，“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竹青更担心了，上前几步疑惑道：“阿言你说什么胡话。”
然后他直接摸上叶柏言的额头。
“阿言你发烧了！”
竹青把叶柏言一把打横抱起，把他放在了火堆旁：“啧，这外面下着雨，怕也是没什么干燥的能取暖的。阿言我先帮你把衣服脱了，穿着会更严重的。”
叶柏言呆愣愣地看着竹青一脸担心地给自己脱外衣，然后把那些衣服仔仔细细地挂在树枝上烤干。
竹青回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叶柏言身上：“阿言我的衣服干些，你披着保暖。有任何不适及时和我说知道吗。”
宽大的衣服带着一股雨水味把叶柏言紧紧包裹进去。叶柏言如同一只被竹青紧紧护在茧中的小蚕，受不到半分吹打。
何止是干些。
竹青的衣服几乎没什么湿处。
叶柏言猜测他是用灵力还是什么其他的法子弄干的。
叶柏言出神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管我…”
“阿言你怎么了，怎么老是说些胡话。你快躺下休息。等雨停了我带你回去。”
然后竹青仔细地把周围地上的小石子碎块清理干净，把叶柏言轻轻放倒在地上。
竹青盘腿坐在叶柏言身边，把手覆在叶柏言的额头上。竹青的手很大，把叶柏言的整个额头都盖得满满的。叶柏言只觉得心都跟着踏实安定下来，燥热难耐的心也得到了安抚。
“阿言睡吧。没事，有我呢。”
沉稳熟悉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叶柏言觉得那团火仿佛从外面烧到了心里，整个身子都被烤得热乎乎的。
啊，好舒心，好安宁。
不想管了，若是就这样被吃了，也无所谓了。
叶柏言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入了梦乡。
夜半，雨停了，竹青带着叶柏言飞回了小屋。
“玄泽，帮我看看阿言怎么样，没事吧。”
玄泽给叶柏言诊脉，又摸了下他的额头：“放心吧，受寒而已，药都不用吃。现下也退了不少了，第二天醒来就应当无事。”
竹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竹青，你真打算和他这么不清不楚的一辈子吗。若是你自己，直接飞回来就好。拉着这么个拖油瓶，下个雨还得在外面窝半宿。”
“玄泽，”竹青沉了下脸色，“别这么说他，他不是拖油瓶。”
“啧，”玄泽白了竹青一眼，“不可理喻。”
第二天醒来，叶柏言发现自己回了小屋。
他一下子坐起身：“竹青？”
竹青闻言忙从屋外进来：“怎么了阿言，还有不舒服的吗。”
看到竹青，叶柏言突然鼻子一酸，两行泪流了出来。
“阿言你怎么哭了，”竹青忙上前轻柔地帮叶柏言擦去眼泪，温声询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都在。”
竹青探了下叶柏言的额头：“不发烧了。那阿言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不舒服的。你别怕，尽管说，我都在的，没事的。”
竹青顺着叶柏言的头发：“头晕吗，身上发疼吗。想吃些什么，我帮你去买。”
“别怕，我都在的，你不会有事的。”
叶柏言一把抱住竹青：“谢谢你，竹青…”
罢了，就这样吧。
是妖是人都无所谓了。
我贪心不足，欲壑难填，得寸进尺。
这份温暖，我放不开。
若是哪天被他吃干抹净了，我也无所谓了，这样就够了。
竹青顺着叶柏言的背：“阿言，你真的没事吧。”
叶柏言吸了下鼻子，用浓重的鼻音回道：“没事，我好了，不必担心。谢谢你竹青。”
竹青又试了下叶柏言的体温，确认他无事：“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竹青。”
“嗯，我在的。怎么了阿言。”
“谢谢你。”
玄泽的那些话让竹青一直放不下。
是啊，这样又能瞒到几时。而且若是我早早坦白我的身份，那时我就可以直接带着阿言飞回小屋，他就不会淋那么多雨，也就不会发烧难受了。
纠结再三，他还是打算和叶柏言坦白自己的妖族身份。
可怜玄泽本意是让竹青趁早和叶柏言分开，结果误打误撞让两个人没了这份芥蒂。
竹青来到小屋，叶柏言正背对着竹青，坐在小凳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言。”
闻言叶柏言僵直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好像在掩饰什么：“啊，竹青，你来了。”
竹青指向屋外：“那个，阿言，我…我有话和你说，能不能…”
叶柏言应道：“啊，好，那我们出去说吧。”
竹青出门去小屋外的大树下等叶柏言，叶柏言把花环藏在背后跟着竹青出了屋子。
“竹青，你有什么话。”
竹青挠着脸：“那个…就是…”
嗫嚅了半天，竹青还是垂下头：“对不起阿言，我瞒了你。我，我其实是蛇妖…”
一阵风声掠过。
竹青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看叶柏言：“阿言，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你对我有恩，我是为了报恩，我…”
叶柏言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竹青的话头，他怔愣地抬头看着面前笑得开怀的叶柏言：“阿言，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柏言好笑地看着竹青：“笨蛋，我早就知道了。”
竹青不可思议道：“阿言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
而后叶柏言把身后的蓝花丹花环拿出送给了竹青。
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竹青，叶柏言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神明啊，如果可以，能不能把他的喜怒哀乐都只交给我一人。
“好了，别哭了，”叶柏言帮竹青擦着眼泪，半开玩笑道，“你这人，啊不，你这蛇也是奇怪，就一只眼睛会哭，流的泪比两只眼睛流的还要多。”
一阵风吹过，花环上的一颗花粉被带了下来，摇摇晃晃飘进了叶柏言心里，在其间生根发芽。待叶柏言反应过来时，早就被一条小蛇护着，生出了一片焰蓝色的蓝花丹田。
多年风霜，无人看管。有些枯萎了，有些萎靡了。但还好，兜兜转转，那条看管花田的小蛇，还是回来了。
这一留，就再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