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竹青怎么还在大殿门口站着啊…”
“也不嫌丢人。”
“哎哎哎,陛下来了。”
竹青看到霍言,搓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阿言…”
霍言路过竹青,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金銮殿。
“众位爱卿,今日上朝,朕要颁布新令。”
“其一,减免南疆赋税,互通有无;其二,遣散后宫;其三,女官不再局限于六局二十四司,也可一同上朝参议政事。”
“这,陛下这怎么行啊,后宫那是皇室血脉延续之处,怎可遣散啊!还有女官参政,这、这如何可行啊,这不是牝鸡司晨吗…”
霍言不耐烦地看着那人:“如今人妖之间的偏见尚且消除,都是人族,你为何对女子有此番成见。还和朕说什么牝鸡司晨?失了鸡鸣,就没有旭日东升了吗。要朕看,女官参政,第一个就该把你换了。是非不分,狂妄自大。”
那个大臣被霍言阴冷的眼神吓到:“陛,陛下,臣,臣有口无心,请陛下责罚…”
“行了,”霍言摆摆手,“这些没有商讨的余地。还有,若是让朕发现有人在参政议政之时有偏颇龌龊之行…”
霍言似笑非笑道:“朕当初连皇室宗亲都能全数歼灭,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朕和先帝不一样,从不在意所谓的明君形象,皇室名声。毕竟阶下的各位也清楚你们曾经是怎么议论朕的。若有违令之举,格杀勿论。”
“这…”
“没异议就早些安排下去办。那今日就到此为止。”
“啊对了,”霍言突然又想起些别的事,“小翠和前朝长公主赵落颖的牌位做好了吗。”
“已经完成了陛下。”
“嗯,”霍言点点头,“供入寿安殿。记得把她们俩放一起,别分开了。”
“啊,还有前朝二皇子三皇子的,也放在一起。四皇子和那个月歌的,也一起供进去吧。”
“是。那陛下,殿外…”
霍言瞥了竹青一眼:“让他站。谁也别管他。”
下了朝,霍言回到紫宸殿,一条小蛇从屏风后爬出,化成人形站在霍言面前:“对不起阿言…”
霍言不言语,兀自看着奏折。
“阿言,对不起…”
“滚。”
竹青心一惊,“扑通”一下子跪到地上:“阿言我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但别不理我,我求求你了。”
霍言皱着眉,狠心偏过身子不看竹青。
竹青那边却没了声响。
霍言不放心,还是侧转眼睛去看竹青。却见他正无声低头流着眼泪,泪珠如露水一般滴滴嗒嗒连成串滴到了衣摆上。
“你…”
踌躇半天,霍言还是败下阵来:“起来吧。再哭下去,没被东海淹了,要被你的泪给淹了。”
竹青还是不动。
霍言无奈起身,来到竹青身前俯身拉起他的胳膊,声音也放柔了些:“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你死了,你让我怎么活。这次若不是乌苏愿意牺牲自己,我真是…”
霍言擦了把自己还没来得及流出的眼泪:“竹青,相遇之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就得负责到底。你黏着我宠着我让我离不开你,结果现在就想立刻抽走不管我了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死了,落了个英勇就义的千古芳名,我呢。我只能在那个小屋里,一遍遍枕着眼泪入眠。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你让我怎么舍得自尽。活着痛苦,死了不甘,你非要把我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似鬼吗。”
“对不起阿言,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闻言霍言却是甩开了竹青的手又背对着他:“你不说这句话还好。你哪次不是自食其言。前一秒百般保证,后一秒就出尔反尔。”
竹青站起身一把抱住霍言:“对不起阿言,这次我真的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竹青,若是你还存着骗我的心思,趁早滚回你的青灵山,别在我面前烦我。我就算与你此生不再相见,也断不愿被你一次次诓骗。你把我当什么了。”
竹青慌乱地擦了把自己的眼泪:“我错了我错了阿言,我真的再不敢了,我,我再骗你的话,我就,我就剜心割肺,你想让我做什么都成。”
“啧,”霍言一转身捂住竹青的嘴,“好好的老说这些惹人厌的话。”
看着竹青的泪痕和发红的眼睛,霍言还是叹了口气,给他擦着眼泪:“罢了,谁让我心悦你。现如今,我不惯着你,还有谁能惯着你。”
“阿言…”
“竹青,你给我记住,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你别给我生出什么一命换一命的心思。你我不是话本上的人,不用演出什么残忍隽永、生死分离的故事来给别人看。我想要的,不是命,是你。你在世间,我就保命护心;你在地狱,我就过桥饮汤。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就别想把我甩开了。生跟着你,死也要化鬼缠着你。”
竹青抓着霍言的手腕不住地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阿言…”
“唉,”霍言亲了下竹青的嘴角,“行了,别哭了,让别人看见了要笑话的。”
“阿言对不起,我再不会丢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我爱你阿言,谢谢你阿言。”
霍言笑着伸出手摸着他的头:“这若是话本,这些话,应当是最后一章的事了。你我还有几百年的日子要过呢,你以后慢慢说给我听。”
“哎,”说书人拿着折扇,把桌板一拍,“今天咱们就说说那霍言陛下和竹青妖王的陈年旧事!”
周围人闻声立马拿着茶盏糕点围坐过去:“先生,今日说哪章啊。”
“今天咱们就书接上回,说说这共命换眼!”
“哎哎,我之前听过这章,感人至极啊!我当时都哭了。”
一只鸟妖震震翅膀:“真的假的。”
那人拨开眼前散落的羽毛:“哎呀,我唬你作甚,你快听听。”
一只猫妖抖了抖耳朵:“切,大王怎么可能会和他共命,都是你们瞎扯的罢了。”
“啧,你这小猫,听都没听就妄下定论。”
“不过先生,你是从哪得知的这些陈年旧事,跟真的一样。”
说书人嘿嘿一笑:“这是一位神秘的妖族公子卖给我的。别说之前的事,就连陛下和妖王现在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有一双澄黄色的眼睛。”
“那咱们就别深究了,快听吧。”
竹青赖在了景安皇宫里,青灵山自然由玄泽和丹曦看管。
明明不是人族,没有多少需要银钱的地方,但玄泽就是喜欢攒钱。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银元宝,他就觉得心里一阵踏实欢愉,甚至会化成猫形扑进里面追着那些光点玩。
不过他不像竹青那么蠢,犯傻都不背人。所以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竹青霍言两个人这一年来大手大脚,把玄泽前几十年卖草药得来的银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这笔账玄泽自然要在他们身上讨回来。
这天他在山洞里执笔写字,从早写到晚,写了一沓子宣纸出来。
丹曦好奇地看着那些字,但苦于不认字:“玄泽大人,你在写什么啊。”
玄泽认真地写着字:“没什么。”
“对了丹曦,”玄泽放下笔,“你和丹舒的事,我也听竹青提了些。之前好几次你都伤痕累累的回来,莫不是…”
丹曦垂下眼睛表示默认。
玄泽叹了口气:“唉,都是孽缘。尸身呢。”
丹曦:“我埋到我们之前住的地方了。”
玄泽摸了下丹曦的头:“你也别怨竹青,他是个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今后…好好过。”
丹曦点头道:“我不怨大王。我若是怨他,现如今也不在此处了。”
“那你最近对他怎么爱搭不理的,他好不容易回趟青灵山你也不理他。他对于那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别别扭扭地问我好几次了。”
丹曦轻哼一声:“大王不来了,霍言也不来了,没人给我带苹果生肉了。上次带着霍言去找你们的那份他还没给我呢。”
玄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行了,”玄泽拿着宣纸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你看着这儿。”
“哦,知道啦。”
玄泽进了城,找到一家茶馆,迈步进去了。
一看是玄泽,老板立刻挂上一副笑脸:“这位公子你来啦!是…来送新话本的吗。”
玄泽点点头,把那一沓纸掏出来递给老板。
老板扫了一眼,满意道:“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何方高人,陛下和那妖王的陈年往事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有了你这些话本,我这茶馆不知道多了多少客人。”
玄泽笑道:“老板不必客气,结账吧。”
“哎哎好,公子你也是守信,当真不给别的人卖。我给你多算些,下次有好故事了,再来我这儿啊!”
玄泽接过银包:“放心,我都记着呢。”
出了茶馆,玄泽颠了颠手里的银包:“这可比卖草药挣得多多了。”
这天休沐,竹青一大早起来便拉着霍言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霍言无奈地笑着看着他:“你慢些,地方又不会跑。”
竹青抱着霍言飞来曾经他们住的小屋,霍言看到,感慨万分:“自从恢复了记忆还没时间回来看过,和之前一样。”
竹青笑道:“阿言,你去屋后看看。”
“屋后?”霍言半信半疑地绕到屋后,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什么都没有啊。”
竹青又往树林里指了指:“再往前走走。”
霍言背着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开玩笑道:“怎么,想篡位夺权,把我引进来好…”
话说一半,他就被满眼的焰蓝色花丛震住了眼。
“这…”
竹青从后面跟上来:“你走了之后,我就种了这片花田,都是蓝花丹,就是你当初送我的那个花环上的那种花。可是花过段时间就枯了,花环还被一只臭鸟偷去筑巢了,我就说种些。这花真难种,冷了不行,阴了不行,我用灵力护着都难种。种了这么多年,也就得了这么一小片。当初你送了我蓝花丹,我…也想送你些。”
霍言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轻抚过一片花瓣:“竹青,你知道,蓝花丹寓意为何吗。”
竹青迷蒙地摇头:“不知道。你送我,我便种了。”
霍言笑着摘下一朵蓝花丹放在手里,递到竹青面前:“我爹告诉过我,蓝花丹意寓忧郁变革。而且相传蓝花丹能让牵挂之人与自己同生共死。我想,送你花环的那天,我就做好与你共度此生的准备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竹青,谢谢你,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竹青只觉得这些话如同一根绳子一样把自己的心紧紧栓了一下,一时震撼到居然连话都说不出口。他擦了把眼泪语无伦次道:“阿言…你…我…”
霍言笑着把那朵花咬在嘴里,递到竹青嘴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双眸,含糊不清道:“所以,妖王大人,没了共命术,你还愿意与我同生共死吗。”
竹青不住地点着头:“在接下那个花环,不,在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愿意了。”
竹青环着霍言的腰,把那朵蓝花丹还有其后的双唇一起含了进去。清爽的青草香和凌冽的松木香传入口中,让竹青贪恋无比。
蓝花丹一下下被搅散,细碎的花瓣碎不断变换着位置。有些碎瓣在两人喘息之际被不知谁的嘴唇带了出来,落在地上,然后被向前走一步,把霍言搂紧了些的竹青踩入了泥土里。
末了,两人分开,看着彼此的眼睛和嘴边的蓝花丹残瓣,都不自觉地笑了笑。
竹青把嘴凑过去,一片片把那些残瓣亲下去。霍言被这细密的亲吻弄得有些发痒,开怀地笑出了声。
“阿言,我爱你。”
“我知道的。”
“你呢。”
“我也爱你,竹青。”
竹青搂着霍言坐在蓝花丹田前,闻嗅着空气中的花香,感受着怀里温热的爱人:“阿言,这一幕,我都不知在梦里梦过多少次了。”
霍言揉搓着竹青的手:“今后,我们时常来。我得让你知道这不是梦,我都在。”
竹青把头放在霍言脖颈处,亲了下那里温热的皮肤:“阿言,谢谢你。”
人总是有种居安思危的奇怪心思。如此幸福安宁的时刻,竹青却猛地想起林贞说的那些恶毒的诅咒:“阿言,那些诅咒…”
霍言无所谓道:“就算是真的,也早就在我身上应验了。十岁那年被人追杀命悬一线,是你救了我。那七年遭人猜忌怀疑,被判斩首示众,也是你救了我。至于痛失所爱…”
霍言垂下眼睛,握着竹青温热的手掌:“爹娘那一桩,我没能挽回。这次多亏了乌苏,才解了这个诅咒。”
竹青心疼地擦掉霍言眼里要掉不掉的泪:“对不起阿言。”
“竹青,给我好好记着,剩下的日子里,我为你而活。就算不为别人,为了我,也给我好好保住你自己。我不信什么命由天定,我只信你。”
竹青紧紧抱住霍言,感受着怀里轻柔的松木香:“我知道了阿言,我会记住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霍言轻轻摸着竹青的脑袋:“笨蛋。”
“对了阿言,”竹青突然欣喜地抬起头,“你能侧躺着吗。”
霍言脸一红:“你,你要做那种事也,也得回小屋,在这里成何体统啊。”
“阿言你说什么呢,”竹青起身把霍言轻轻放倒,然后化成蛇形钻进了他怀里,“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就是这样的。”
反应过来后,霍言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啊。”
然后他面对着蓝花丹田侧躺好,竹青也顺势窝进了霍言怀里。霍言把手放在竹青的蛇尾处,一下一下轻抚着,笑着看着竹青,一如当年初见。
“小蛇,我叫叶柏言,你叫什么啊。”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竹青用脑袋蹭了下霍言的手心:“不好,我要做你的姘头。”
霍言被逗乐了,难得地朗笑出声。
看着霍言弯成月牙的双眼,竹青只觉得心涨得厉害。
他化成人形,把霍言搂在怀里,从他额头上讨来一个缱绻的吻:“阿言,你可让我怎么办啊。”
——全文完——
完结撒花~
这算是人生中第一本完完整整写完的小说,感触很深。
这本小说诞生于人生多事之秋,一路经历过后只留下一句老生常谈但真心实意的“珍惜身边所爱,多陪陪家里人”,所以在写宸羽宸睿两兄弟的故事的时候整个一个大心酸(后续番外会有详情)。
第一本,在各方面还很幼稚甚至可能有错误,但还是感谢霍言和竹青愿意让我写出他们之间跌宕起伏的故事。
还要感谢玄泽的话本,帮我补充了不少故事。致敬早期太太。
投喂一根猫条作为酬劳。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祝愿大家所愿皆所得。
之后还有大量番外放送。
青言令虽止,人生路未断。愿世间风言风语止于挥霍谈笑,愿游子平步青云不忘卧冰哭竹。
下一本《病毒》预计八月或九月开文,无限流,吊儿郎当骚气攻和炸毛暴躁警察受,带一下预收,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一下文案,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感恩的心
再次祝愿所有人心想事成人生顺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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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言炳丹青,妖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