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落到屋顶上，缓了几口气，踉跄着朝着霍言走过去。
他看着霍言怀里的竹青：“霍言，把他放下来。”
霍言愣了一下：“你…你要做什么。”
“还想不想救他。”
挣扎了片刻，霍言还是蹲下身把竹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屋顶上。
竹青刚落下，乌苏便直接把右手掏进自己的腹腔，拿出了自己的乌色灵核。
血迹溅到了霍言的脸上，让他不自觉眯了下眼，也发了愣。
玄泽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乌苏撑着最后一口气，把灵核渡进了竹青身体里：“我…刚刚答应了竹溪…这是…这是我欠他的…”
“霍言…第二个人情，好好，照顾他…”
霍言震惊地看着乌苏：“你…”
乌苏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青灵山，周身也散出浓郁的玄色光芒：“竹溪，我来陪你了。”
乌苏的身体逐渐化成乌色黑雾，被风送去了青灵山，和那片绿色荧光融在了一起。
几片羽毛自其耳边落下，卡在了屋檐边，摇摇晃晃半晌，还是掉了下去，随着其下逐渐倒退的东海水，流向不知何处，居无定所。
屋檐上的人都抬头遗憾地看着乌色灵烟飘散的方向，而后低头朝着那些牺牲的妖兽默哀。
霍言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羽毛，擦了把脸上的血和泪：“玄泽，竹青能活下来了吗。”
玄泽点了点头，也不自觉腿软地蹲了下来，抹了把眼泪：“刚刚他应当是用灵力护住了竹青最后一口气。现如今把灵核渡给了他，竹青没事了。”
霍言如释重负地抱着怀里的小蛇无声痛哭：“谢谢，谢谢你乌苏…”
霍言站起身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竹青揣进怀里：“玄泽，能带我回金銮殿吗，事情还未完。”
玄泽点点头，撑起身子，带着霍言飞回了金銮殿。
几人正带兵看着剩余被绑着的皇室宗亲。解卿尘看到霍言回来，长舒了口气：“小言，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霍言点了点头：“劳烦表哥了。”
说完他便站到那些皇室宗亲面前：“我要去坐龙椅，各位，有异议否。”
“呸！”一个皇子大声抗议，“你个妖人要去坐皇位？！这简直是对皇权的亵渎！我看你怕不是要让妖族一统人族！”
另一个也小心翼翼地跟着附和：“就、就是啊！你、你怎么能去坐那个地方啊！要去，也，也应该是我们中之一去吧。”
霍言嗤笑一声：“真是一群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料子。”
说完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既然如此，别怪我心狠了。”
解卿尘按住霍言的肩膀：“小言，你、你不会是要…”
霍言看向赵宸羽的方向，意有所指道：“表哥，春风吹又生。我原本也想给他们留条命，但他们死性不改，还杀了宁亲王。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而后霍言便闪身上前把刚刚说话那两人的头砍了下来。那两颗头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龙椅的台阶下。
霍言甩了把剑上的血，他脸上的血也一滴滴落在衣服上：“还有话要说吗。你们若是同意，我可以网开一面，留你们一条命。”
剩下的人都被吓到，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霍言点头：“既如此。”
说完，他便弯下腰从赵宸宗的头上扒下那顶冠冕，一步步朝着龙椅走去。
一个人反应了过来：“霍言！你怎么配坐那个位置！你个妖人！”
霍言停了脚步，嗤笑一声：“你们皇室百年来利用契约培育妖人军队为自己卖命，表里不一言行相悖。如今还想用妖人的名号来钳制我？这皇位，赵宸宗这么个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之人尚且坐得，我有何坐不得！”
那人依然不服气：“你个妖人！卑贱无耻，下流龌…”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被解卿尘砍了下来：“多嘴。”
尹水黛意外地挑起眉：“还从未见过解将军…这般样子。”
周清墨缩着脖子：“解将军你平时都是藏拙啊。”
霍言笑道：“表哥，冲动了吧。”
解卿尘收剑入鞘，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得烧干净点。”
霍言扫了那些皇室宗亲一眼：“还有话说吗。”
没人说话了。
“各位有什么不满今日说完了算数，若是之后让我再抓到，可就不是痛快杀头这么简单了。”
明明霍言在笑，可这笑看得众人不住发寒，连口都开不了。
知道他又在演戏逗乐，玄泽抱着胸闭上眼：“霍言，别装样子了。不如现在处理了作罢，之后更废心神。”
霍言低头笑了一声：“玄泽，你这也太直接了，让我演演都不行。毕竟他们祸害了那么多生灵，直接解决也太便宜他们了，我也想让他们心里难受难受。”
说完霍言便下了台阶，把剑垂在地上，拉着剑朝着众人一步步走去。剑锋与地板发出的尖刺摩擦声敲击着众人的耳膜：“霍言！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霍言无所谓地笑道：“赵氏皇室豢养妖人军队，残害妖族人族巩固自己的统治。你们作为皇室宗亲，知情不阻，甚至参与其中，自然逃脱不了罪责。有什么话，下去和你们的历代帝王还有竹溪兰芝两位妖王大人说吧。”
金銮殿上一时哀嚎声四起，血注四溅，染红了整个大殿。
霍言在五岁的小皇子面前举起剑，小皇子大睁着眼睛，颤颤巍巍地看着霍言，眼里的泪也不自觉溢了出来。
看着他和赵宸宗相似的眉眼，霍言闭上了眼睛。
末了，他还是放下了剑，轻叹道：“罢了，稚子何辜。”
霍言看了一圈周围几个尚且年幼的皇室子女：“好好教导，应当无碍。”
霍言转回头，却见一帮人正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
霍言擦了把脸上的血：“怎么了表哥，怕我了？”
解卿尘呆愣着不回话。
霍言歪头看向同样怔愣的卫子颜和周清墨：“你们呢，觉得我做的对还是错。”
卫子颜回过神来，低头无奈道：“将军，我可是连右相都杀了的人，我怎会有异议。”
周清墨咽了下口水：“你们都没异议…我也…没有吧…”
尹水黛好笑地低下了头。
尹水瑶抱着胸啐了一口：“死得好！都是群颠倒黑白同流合污的货色。”
解卿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怕又能怎么办，你可是我弟弟。”
霍言收了脸色：“表哥…”
“对了，”解卿尘看了圈霍言周围，“那小子呢。”
霍言低头捂了下自己的胸口：“他累坏了，让他休息会儿吧。”
解卿尘却理解错了，看着霍言通红的双眼，犹豫道：“他，不会是…”
“表哥，”霍言心累地笑了一声，“你怎么总喜欢把事情往严重想。晕过去了，在我怀里睡着呢。而且他若是真…”
霍言垂下眼睛：“我此时应当也不在这儿了。”
解卿尘心疼地看了霍言一眼，然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唉，没事就行。”
“行了，”解卿尘拍了拍霍言的肩膀，“快处理剩下的吧，这一堆烂摊子有的你忙了。”
霍言点头，右手拿着那顶冠冕，左手提着赵宸宗的人头：“玄泽，能带我飞上去吗。”
玄泽应了一声，带着霍言飞到了景安城上空。
“你们看！那，那不会是陛下的…”
“霍言杀了陛下啊…”
“我看杀的好。赵宸宗不是豢养妖族为自己卖命，还祸害人族。当初流民瘟疫他也是不闻不问，最后让瘟疫蔓延到了景安城内。”
“还有当初长公主。我当日跟着去看了，可怜得紧。”
“那，不会是霍言要当…”
看着其下的人和妖，霍言吸了口气，举起冠冕：“各位，平亲王撕毁停战契约，东海倒灌以示惩罚，是妖族救了人族。千百年的分隔误会，也该有个了断。今日起，我霍言，便是西宸君主，决心与青灵妖王竹青一并携手，秉公无私，治国齐家。”
而后他又举起赵宸宗的头颅：“赵宸宗罔顾人伦，私自豢养妖人军队为自己卖命。这样的君主，如何能坐在那龙椅之上仗义执言！今后，不论人或妖，请各位都一视同仁。无错之辈，不必咄咄逼人；有错之辈，也绝不手下留情。今日起，城门大开，诚邀妖族入城共度。若是有敢残害异族或同族者，皆格杀勿论！”
“此令，为青言令！是朕与青灵妖王共制之令。无论是妖或人，皆应遵循。从今日起，西宸年号为青言，我们二人便是天下共主！不论地域，不论种族！请各位相信我们，定会还各位平和的生活！妖族不必受人族屠戮，人族也不必受妖族侵袭，我相信，这是你们共同的愿望。”
“共修水利，共抗瘟疫，共渡涝难，各位心中都有一杆秤。妖族并非个个凶神恶煞，他们和我们一般，有七情六欲，善心良品。曾经两族相互隔离。从今天起，人族当敬如上宾，妖族也当规行矩步。我作为西宸将军当职时，西宸也从未出过大霍乱。带兵平定内忧外患，与我而言，并非难事。今日起，便是柳暗花明之端，峰回路转之际！”
霍言的声音一浪接一浪荡开，传遍了景安，景安城里的人和妖一时寂静无言。
那些受过竹青恩惠的妖兽，吸了吸鼻子，振臂高呼道：“誓死追随竹青大王！誓死追随霍言大王！”
其余的妖兽也被煽动，皆是振臂高呼：“誓死追随竹青大王！誓死追随霍言大王！”
旁边的人族被喊得有些尴尬：“这，不会咱们也要跟着喊吧…”
“我…有些喊不出口啊。”
“霍将军我们信你！”
“哎哎哎，这个好，跟着这个喊。”
“霍将军！霍将军！”
青言一年，玄黄翻覆，天地重开，拨云睹日。
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竹青，霍言担心地抚着他的蛇头：“玄泽，他要多久才能醒来。”
玄泽拍了下霍言的肩膀：“融合需要时间，也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消化消化吧。”
霍言垂下头，流着泪不断点头。
玄泽：“不过霍言，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霍言擦掉眼泪：“好，你说。”
玄泽：“曾经，他只是把一半的血给了你，你根本上还是人族。现如今，他把灵核也给了你，你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妖人了，你…”
霍言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玄泽：“妖人？那我能活多久。”
玄泽没成想他会问出这个问题：“额，他给了你灵核，你的血液便和妖族无异，自然和妖一般，你问这话作甚。”
霍言释然地笑了一声：“那就好，能陪着他走完这一辈子就好。什么妖不妖人不人的，能陪着他，做鬼也成。反正一直以来我也被叫做妖人，没什么区别。”
玄泽怔愣地看了霍言一会儿，然后低头无奈一笑：“我这担心属实也是多此一举了。”
“对了玄泽，”霍言迷蒙地抬起头，“林贞说，那纸契约，妖族和妖人都碰不得。为何我之前和竹青暗中调查时也无法触碰。还有东海倒灌时，为何那些水柱唯独避开了我们。就连灵力高强的乌苏也没避开。”
玄泽低头思索了会儿：“可能…你体内有竹青一半的血，竹溪大人的灵识把你认成竹青了吧。所以即使你是人族，他也不愿意让你触碰契约，东海倒灌之时，也不想连累了你。毕竟我当初在牢房里找到你时，也是凭着竹青的气息找到的。”
霍言低下头心疼地抚着竹青：“谢谢你，谢谢你竹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