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见川的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比平时快。
“姐，有人给陈默那个公共邮箱回信了。署名是陆昭。”
林见微正在帮老周整理干扰器的备用电池。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屏幕上已经打开了邮件。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静默计划的备用系统已经失效。但宁和还有一个手动触发装置。在总部顶楼的天线塔基座下面。你们拿走的后门代码覆盖了六成城区，但剩下的四成里，有一成的人已经出现情绪衰减症状。如果手动装置被激活，这部分人会彻底失去情绪。我需要你们手里的完整代码。”
林见微把这封邮件读了两遍。
“他在跟我们谈条件。”苏荞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有条件。”林见微说，“他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有人在准备激活手动装置。他拦不住了。”
苏荞皱眉：“他在宁和内部。他拦不住谁。”
“上面的人。”老周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宁和不是陆昭说了算。他只是执行层。真正启动静默计划的人，级别比他高。他被停职，说明上面有人不满意他的处理方式。现在换了一个更激进的人在推。”
林见微想起陆昭在天台上说的话。下次再见，我不会再让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已经被边缘化了。他拦不住上面的人，所以来找她们。
“见川。”她说，“能验证吗。那一成出现情绪衰减症状的人。”
“可以。”见川打，“宁和的医疗系统里有一部分数据是开放的。我查了城东和城南的几家医院，最近一周确实有异常。情绪科的就诊人数比平时高了四成。症状描述都是‘突然感觉不到情绪’‘对任何事没有反应’。和静默计划的描述一致。”
林见微站在工作台前面，看着那行字。她想起自己失忆的那三年。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每天给客户做析情，自己的情绪却像隔着一层玻璃。她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但碰不到。如果全城有一成的人变成那样——
“手动装置在总部顶楼。”她说，“天线塔基座下面。”
“对。”见川打，“上次我们上去的时候没注意那个位置。它在地下，塔基下面有一个小隔间。”
“需要什么才能打开。”
“需要高层管理权限。或者物理破坏。但物理破坏会触发警报，而且可能损坏装置本身，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老周。
“上次的天线塔广播，还能再来一次吗。”
“设备可以再做。”老周说，“但宁和总部现在戒备比上次更严。陆昭被停职之后，上面的人调了新的安保。比之前那批专业得多。”
沈砚从入口处走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巡逻了一圈。他走到林见微旁边，看着她屏幕上的邮件。
“我去。”他说。
“这次不行。”林见微说，“一个人进不去。”
“两个人。”苏荞从苏屿的床垫旁边站起来，“我和她去。你留下。”
苏荞走到林见微面前。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那层东西又亮起来了。昨天是苏屿，今天是这个。她的债还没还完。
“我去。”林见微说，“你留下陪苏屿。”
“他睡着了。”苏荞说，“而且他醒了之后会支持我去。他这五年被关在里面，知道被困住是什么感觉。外面那一成的人，现在就是被困住了。”
林见微看着她。苏荞的目光很稳，没有动摇。
“好。”林见微说，“两个人去。你和我。沈砚留在这里看监测器。”
沈砚看着她，没有反驳。他走过来，把耳朵上的监测器摘下来递给她。
“带上这个。”他说，“如果热信号靠近，它会响。”
林见微接过来，戴在耳朵上。监测器很轻，像一枚耳钉。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沈砚。”她说，“这次你在外面，和上次不一样。如果热信号靠近这里，你带着苏屿和其他人撤。去城西陈默那个设备间后面的备用通道。老周知道位置。”
沈砚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
“越快越好。”她说，“最晚明天早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手腕上那个监测器。指尖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装好了。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嗯。”
苏荞已经穿好了外套。她把对讲机别在腰上，走过来。老周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套新的信号发射器和开锁工具递给她。见川的屏幕上，一行字跳出来。
“姐，我实时盯着。如果你们那边有情况，我这边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见微把见川的盒子留在了工作台上。屏幕上的蓝光一明一暗。她拍了拍盒子的边缘，像在拍一个孩子的头。
“看着家。”
“嗯。”见川打了一个字。
阿贵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两人走出夹缝通道，钻过铁丝网，上了车。阿贵没问去哪，只是发动了引擎。林见微报了宁和总部的地址，阿贵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柳巷，拐上大路。城西的街道在傍晚的光里灰蒙蒙的，行人稀疏。林见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耳朵上的监测器安静地待着，指示灯不亮。热信号还在城东。
“林医生。”苏荞坐在旁边，声音很低。
“嗯。”
“如果这次成了。苏屿的事，你有什么建议。”
林见微偏头看她。苏荞的侧脸在暮色里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紧张。
“老周说三成基础情绪波段在。”林见微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他自己。但至少他还能感觉到东西。冷热，酸甜，开心，难过。只是阈值高一些。”
苏荞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她说，“高一些没关系。我能等。”
车子穿过老城区，拐上通往宁和大楼的主路。远处，那座灰色的巨构建筑在暮色里沉默地矗立着。顶楼的天线塔隐约可见，红色的航空灯一闪一闪。
林见微把监测器往耳朵里按了按。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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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陆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