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大楼在暮色中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墓碑。
阿贵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背巷里，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林见微和苏荞下车，换上老周准备的深色工装外套，戴上鸭舌帽。阿贵从车窗里递出两个工具箱，里面装着信号发射器、□□和一个小型切割笔。
“一个小时。”阿贵说，“一个小时后不管成不成，我都在这里。过时不候。”
林见微点头。两人穿过背巷，绕到宁和大楼后方的货运通道入口。上次沈砚和她走过的那条通道，电子锁已经换成了新型号，老周给的旧密码不管用了。
苏荞蹲下来看了一眼锁的型号，从工具箱里摸出切割笔。
“我来。老周教过我。”
她把切割笔对准锁芯侧面，按下开关。一道极细的蓝色火焰喷出来，切开了锁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她用镊子夹断两根线，锁绿灯灭了。门开了。
两人进去。货运通道和上次一样安静，箱子和清洁设备堆在两侧。她们穿过通道，进入主楼后勤区。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但比上次多了几盏。新安保加强了巡逻，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林见微贴在墙角，等一队巡逻过去。苏荞跟在她身后，呼吸很轻。两人穿过后勤区，找到了消防楼梯间。二十八层。和上次一样。
爬到第十五层的时候，林见微的腿开始酸了。监测器一直安静着，热信号还在城东。她咬着牙继续往上走。苏荞在她旁边，脚步比她快一些，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等她跟上。
到顶楼的时候，两人都喘着气。消防楼梯间的铁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天台和上次一样空旷，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天线塔在西北角，红色的航空灯在夜空里一闪一闪。
但这次天台上有别的东西。
塔基周围多了几个新装的传感器，拳头大小的黑色盒子，贴在塔身底部，指示灯亮着蓝光。是运动探测器，覆盖整个塔基区域。
“怎么办。”苏荞压低声音。
林见微观察了一会儿。探测器的覆盖范围是塔基外圈。如果从正面上，肯定触发。但如果从塔身的另一侧绕过去，从围栏外面爬上去——天台边缘有一圈铁围栏，围栏外面是一条窄窄的检修平台，只有半米宽，贴着外墙。
“从外面绕。”她说，“围栏外面有检修平台。从平台爬到塔基背面。探测器的角度覆盖不到那个位置。”
苏荞看了一眼围栏外面。二十八层的高空，夜风很大，检修平台只有半米宽。
“走。”
两人翻过围栏，踩上检修平台。脚下是水泥台面，表面粗糙，有防滑纹路。但宽度太窄了，侧身走的时候脚跟要悬空一半。风从外墙灌上来，吹得人摇摇晃晃。
林见微贴着墙走，一步一步，不敢往下看。苏荞走在她后面，脚步比她稳。走了大概二十米，绕过塔基背面。探测器在另一侧，感应不到这里。
塔基背面的地面有一块方形铁板，和周围的水泥地颜色不太一样，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林见微蹲下来，用切割笔沿着铁板边缘切了一圈。铁板松动了，她和苏荞一起把它抬起来。
下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窄梯。深不见底，只有微弱的红光从下面透上来。
“我先下。”苏荞说。
林见微点头。苏荞先下去，脚步很轻。林见微跟在后面，铁板在头顶慢慢合上，只剩一条缝。红光越来越近，最后两人落在了一个小隔间里。
隔间大概只有三四平米，墙壁上布满了线缆和管道。正中央立着一台黑色的控制台，屏幕亮着，上面跳着一行红色的字。
“手动触发装置。状态：待机。授权等级：一级。”
屏幕下方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旁边刻着一行小字：需要一级授权指纹确认。
“指纹。”苏荞看着那个凹槽。
林见微走近看了一眼。一级授权。宁和的高层管理权限。陆昭的指纹应该能用，但他不在。系统里还有谁的指纹被登记为一级授权。
她掏出手机，调出见川之前整理的宁和内部人员资料。一级授权名单里只有三个名字。第一个是宁和CEO宁泊舟。第二个是陆昭。第三个是——
林见微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个名字是：林见微。工号JX-2044-063。授权有效期：2044年3月至2044年9月。
“你自己。”苏荞看到了那个名字。
林见微盯着屏幕。三年前她签协议的时候，宁和给了她一级授权。为了让她能进入核心系统修改E-07的销毁记录。她用过一次，之后就忘了。
她把拇指按在凹槽上。
屏幕闪了一下。红字变成了绿字。
“授权通过。手动触发装置已锁定。是否解除。”
林见微选了“是”。屏幕跳出一行新提示：需要插入后门代码完整版以覆盖装置系统。
她从口袋里掏出老周给的信号发射器，插进控制台侧面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后门代码开始写入。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的时候，隔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从上面的铁板方向传来的。有人来了。
苏荞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铁板。红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铁板正在被移开。
“快点。”苏荞说。
进度条在走。百分之五十七。百分之六十三。
铁板被完全移开了。手电筒的光从上面照下来。一个声音传下来，低沉，平稳。
“别动。”
苏荞从腰间摸出匕首。林见微盯着屏幕。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八十九。
“我说了别动。”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然后是金属碰撞声。苏荞挡在梯子口，匕首横在身前。上面的人没有下来，也没有开枪。只是站在那里，用手电筒照着她们。
百分之九十四。
“林见微。”那个声音说，“陆昭让我来的。”
林见微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说你们会来。让我别拦。”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屏幕上的红字变成了灰色。装置状态更新为“已锁定，不可手动触发”。
林见微把信号发射器拔下来，塞回口袋。她抬头看着梯子口。手电筒的光后面，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瘦削，穿着宁和的深色制服，但没有佩戴武器标识。
“陆昭人呢。”她问。
“被带走了。”那个人说，“今天早上。上面的人发现了他的通讯记录。他被送到城北的旧实验基地。就是你们昨晚去过的地方。”
苏荞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是谁。”林见微问。
“陆昭的技术助理。”那个人说，“他让我告诉你们，装置搞定了就赶紧走。宁泊舟的人十分钟后到。”
林见微拉着苏荞往梯子上爬。那个人让开路，没有阻拦。两人从铁板口翻出来，回到塔基背面的检修平台上。夜风灌过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走原路。”林见微说。
两人沿着检修平台往回走，绕过塔基，翻过围栏，回到天台。消防楼梯间的门还开着。她们冲进去，往下跑。
二十八层。往下比往上快。但膝盖在抖，每一步都在震。跑到一楼的时候，林见微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她们从消防楼梯间出来，穿过后勤区，回到货运通道。通道尽头，后门还开着。
两人冲出去。背巷里，阿贵的车灯亮着。他站在车门口，看到她们出来，一把拉开车门。
“快。”
两人跳上车。阿贵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后视镜里，宁和大楼的后门涌出几个黑色身影，但距离已经拉开了。阿贵连拐了三个弯，汇入主路车流。
林见微靠在座椅上，喘着气。监测器一直安静着。热信号还在城东。
“成了。”苏荞说。
“嗯。”林见微闭上眼，“但陆昭被带走了。城北旧实验基地。就是苏屿被关的地方。”
苏荞沉默了一会儿。
“他帮了我们。”她说。
林见微睁开眼看着车顶。陆昭。那个替她删了记忆的人，那个在天台上说“下次不会再让你”的人，那个最后把技术助理留下来替她开门的人。
“我知道。”她说。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城西柳巷的方向在前方。林见微把监测器按了按，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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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塔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