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看着乌德内特打了个哈欠,笑了笑。
在会场她时不时偷窥他,成了她这几天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她发现他接自己语音电话时或是回复自己消息时的表情格外可爱。
但此时,她站在万人之前,语气平稳又坚定的讲到:
"圣星典礼是为了纪念万年前的星际战争中一段虫族艰难的时光。为了抵抗外敌,不同种族的虫族人将家中的食物,金钱,武器捐赠出来。一直到虫族进入科技爆发时代后我们在战争中才走向上风。至此,每到虫族战争进入尾声的第三个月份,我们都会举办圣星典礼,以纪念我们向星河历史中走向神圣的团结和胜利的优良作风与传统。种族平等和和谐共处是虫族政府历来都基本政治原则也是虫族人的基本道德价值观。自星河鹭起时,我们就从未放弃过在同一片星空下追求每个种族都平等的享有爱自由的权利。圣殿作为虫族最高生殖和进化职能机构,自然也应视种族的共同繁荣为己任……"
又是这种空话,乌德内特耷拉下眼皮,会场的气氛十分沉闷。圣女今天穿的十分保守,让她狂热粉丝和狗仔也都大失所望。没有了外貌,氛围和旁人的衬托,圣女就像一粒掉在人群中的米粒。有谁会听她说话呢?
"上一代圣女热纳维埃芙曾说过,幸福的公平始于观念的平等。就算联盟大厦的倒塌无法消除彼此的成见,只会徒增底层民众的不幸。联盟大厦的建造来自于两万民蚁族民工三年严寒酷暑下全年无休的工作,联盟大厦内的员工有七千八百名,其中五千三百六十二名有自己的孩子,其中最小的,是今天早上刚刚出生的蝉族宝宝。联盟大厦周边,更住着八万虫族市民。他们最远的来自于数万光年外的罗塔德斯星,他今年申请了全家入境的签证。以及超过两万的非法居民,他们多是残疾,贫穷或年迈的蝶族,蜂族,蠼螋,蝇族等少数种族,他们因为痛苦或美好的理由来到了首都,却无法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许多问题还未解决,但绝不需要以生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答案。"
"今晚的圣星典礼和圣餐分发仪式将对所有种族的民众开放,就算没有到达现场,所有首都星东区上市民都可以领到免费的乐施会圣餐劵。并且,乐施会保证,首都星从此刻开始出生的孩子可以到定点医院进行免费的产前或产后检查,并根据疾病状况获得相应比例的补助。详细规定会在乐施会网站进行公开,一天后我们将进行发布会。"
"虫族不需要救世主,虫族不需要革命的祭品,虫族不需要牺牲者。虫族的团结指引着我走向胜利,也将指引我们走向共同繁荣的明天。胜利属于我们所有虫。让我们牢记星圣典礼的精神,这份对于力量和智慧永无止境的共同探索和追求将会指引我们到达下一个世纪。"
听到这副圣殿的发言,乌德内特有些意外。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不认为一点蝇头小利能缓解种族仇恨。他当然不希望联盟大厦倒塌,正如圣女所说,联盟大厦与那么多虫的回忆,生命和死亡息息相关。任何有良知的虫都不希望他们化为泡影。但军政府居然没有让他们这群悠闲坐在台下听讲的政府鹰犬进行布防或封锁。倒是圣殿,不如说是以圣女为首的圣殿先行动了起来。只可惜虫族永远都是吃硬不吃软的暴力种族,没有血和炮火,虫族不会改变。
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圣女?明明换个身份就能轻松当个受人爱戴的好虫,为什么费力不会讨好去做蠢事?
圣殿长老布鲁诺先从第一排站起,鼓掌。接着一旁桌的狄奥多罗斯也带着柔和和鼓舞的笑容站起来带头鼓掌。转瞬间,震耳欲聋的掌声在观赛场响起。
周游冷冷的看着带着虚伪笑容像毒蛇一样盯着她的布鲁诺,虽然身上穿的很多,但是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寒。她举了个躬,缓步走下台。她松了口气,她临时被要求要将三分钟的动员讲话延长至十分钟,否则会影响到仪式流程。
现在她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吧,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终于有机会想些其他事。不过共促会炸圣殿多好,炸打工人大楼干什么。但她一想那个楼里还有那么多人,就一阵焦虑。她转身问身旁的蛾族族长莫斯·米迦勒撤离和封锁现在准备的如何?对方告诉她正在进行中。
她隔着数排人影看到坐在台下军虫席的乌德内特了。想到这里,她被紧张和压力折磨的快要干涸的内心又下起湿润的小雨来。想了想他打瞌睡的小表情,周游在面纱后的嘴角自在的上扬了点。
布鲁诺开始走上台推进下一个比赛流程,没想到意外的废话很多。他冷不丁的提到,"让我们恭喜圣女小姐在上一个金色仪式里找到自己的眷属。只不过,这位荣誉的眷属,现在,都身份成谜!我们仁慈的圣女小姐将自己的初次神经链接送给了一个非蝶族种!"
突然发什么神经,这个老变态。她金色仪式后自然是被送去院长那里做检查,她与某虫进行了链接的事当然被高层知道了。这变相的是在对所有虫族人说圣女在金色仪式上与人发生了关系。记者开始疯狂拍照,观众席又一次骚动了起来。
恐怖?威胁?泄密?舆论控制?总之对方是想打压她刚刚这样大张旗鼓的把圣殿拉到多种族运动中来。
乌德内特见了这一幕,庆幸还好周游生长环境里没有扭曲的蝶族贵族的。
转眼,是在总决赛前的下午茶休息时间。许多好事者开始围绕她问各种细节和体验,以及露骨或隐晦的邀请她一同玩乐。
周游吞下反胃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站在众人前。但她不能露怯,这只会让别人更加轻视圣女。
她对八卦者云淡风轻的笑着,“无可奉告。没有兴趣。恕不奉陪。”
幸运的是,属于贵族们的茶歇结束,一行虫陆陆续续回到观景台上。
周游心想终于可以又看到乌德内特上场了。终于可以看到点开心的东西。
乌德内特驾驶着比赛机上台,他的对手据说是螳螂军团的司令,实力也不容小觑。周游第一次发现机甲比赛的刀光剑影是这么让人心潮澎湃,居然让人看着就想要参与其中,哪怕这和乌德内特无关她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她怎么都觉得乌德内特总决赛不在状态,虽然二人目前相持不下,打的有来有往。但本来占上游的乌德内特却渐渐的更容易被击中。他被一拳打飞十米远,可她记得上午同一个角度他漂亮的闪开了。
她没能继续疑惑,因为一个士兵急慌慌的跑到桌前朝着副主席汇报,吸引了她的目光。
“副主席,有一名市民带着孩子来到了比赛场,过安检的时候要求要见圣女,否则就要炸了会场。经专家确认,她的背包里确实有炸弹,手中进行威胁的开关也是真的。谈判专家已经赶往现场了。她仍大喊着要见圣女。”
“什么?”
“这种人怎么能进入圣殿?”
“是这样的,副主席,自从圣女殿下发表了今天圣星典礼将向所有市民开放的言论后,等待排队进场的人数达到了十万多人,安检上有些力不从心。”
“放肆!”副主席怒不可遏的拍了桌面,“你是说这都是圣女殿下的错?'”
“不敢不敢。可是主席,一旦炸弹在室内环境爆炸,整个圣星大殿可能都倒塌,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进行会场的人员疏散。所以,我们目前的想法是将目标移动到户外。但是嫌疑人目前很紧张,无法交流,一再强调,自己要先见到圣女。我……我们也……”
“一群没用的饭桶!圣女的安危是我们这些虫能比得上吗?”
“但是……”
周游这是看懂了,对方这是一唱一和逼着自己表态呢。副主席是个螳螂族,和蝶族和圣殿利益来往不深,巴不得圣女早点灭绝。要是圣·西门没有去处理联盟大厦的威胁,他绝不会同意让圣女去出面。
“我去。”周游道。
“万万不可啊。”副主席深怕她拒绝似的道,“您至少找一个虫能保护您。”
比赛也因为闯入者被叫停了,两人在台上的机甲里等着主办方的消息。
“就乌德内特吧,他作战经验很丰富,近战技巧在联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比试的胜者也非他莫属。”
“不了。”,她当然不想让乌德内特冒这个险,“让一个士兵陪着我去就好。”
“那怎么行,您是我们的希望。现在会场就两台机甲配有武器,都在台上。必须有人陪着您一块。传令让乌德内特过来!”
“不了,”周游想了想,“刚刚比赛乌德内特已经落了下风,还是让曼提司令陪着我吧。”
“好吧。”
"发生什么事了?"乌德内特从机甲上跳下,走了过来。
乌德内特正努力让自己自然的被打趴,但比赛突然被喊停。只见主席台几位官员都面色凝重的交谈起来,就觉得是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没想到走近就听到了圣女的差评。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莫名被虫拉踩总是不爽。更何况自己认真的话,曼提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听到圣女点名要自己护卫,曼提狂热的半跪在圣女面前。又有些阴郁又痴迷的在圣女旁绕来绕去。
"圣女殿下,您的气味好闻的我想死了。"
圣女罕见的有些应付不来,因为她还看了他两眼,见乌德内特正一脸看好戏的盯着自己,又很快把眼神收了回去,好像自知理亏似的。
可他也没干什么啊?
乌德内特被告知调动到广场旁的隐蔽处关注事情动态发展。曼提则陪同着圣女一同在广场中心等待嫌疑人移动到户外开放地区。
周游站在机甲的后面,只见到一个身型佝偻,穿着破旧的女人抱着一个沉睡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沉重的包缓缓走了过来。
她显然不知道有多少支枪瞄准了自己,见到圣女的第一秒就扑上前来跪下,"圣女殿下,圣女殿下,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谈判专家在一旁说,"圣女当然会救你的孩子,但你至少不想炸弹要伤到你的孩子吧。把你的背包交给我们。"
"圣女殿下,圣女殿下,您会救我的孩子对吗,您发誓?"
周游点点头。
正当女人将背包脱下时,她的电话响了,女人有些生疏的接过。场面的氛围又紧张了起来。
她放下电话,"不行,你先救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曼提向她点点头,她知道,一旦有危险,他就会打开保护罩。
警方在耳边的通讯装置里早已讲述了嫌疑人的信息。女人名叫德玛佩特拉,是一只少数种蠼螋族,生活在首都的贫民窟中。官方医疗记录上有精神障碍和身份识别障碍的诊断记录。家庭关系上她的丈夫和女儿都病死了。抱着的这一个,他们了解到,是女人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体弱,患有性腺萎缩症,已经进入多器官衰竭期。
她在曼提的保护下走进了她。
小女孩脸上还留着性分化不全的鳞片,突然,她全身抖动了起来,四肢僵直,口吐白沫。
女人要急坏了,"快救救她,快救救她,我的宝贝妈妈在啊,妈妈在的!"
"孩子妈妈,医疗组很快就到。"一旁的士兵说。
只见孩子的脸色越来也越苍白,气息也微弱了起来。
周游一咬牙,把尾触扯出来进行神经安抚。
周围的士兵顿时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只有曼提还**裸的盯着她的尾触。
周游觉得一阵痛苦和悲伤传来,一个小朋友竟然能承受这么多痛苦和无奈?
渐渐的,小女孩的颤抖停下来了。
德玛佩特拉问:"圣女殿下,您能治好的我孩子吗?"
"当然可以,圣女殿下无所不能。"谈判专家说,
"不,我问圣女殿下。"
周游抹了抹因为情感传递而流出的泪,道,:"我会尽自己所能去照顾她。"
"那就好。"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周游意识到了什么,"不,德玛佩特拉女士。您很快就可以和孩子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看着她长大。"
"德玛佩特拉,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您是最好的母亲。"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但女人却惨笑着摇着头,"您怎么连说的话都和她一样。"
一旁的谈判专家道:"德玛佩特拉女士,我们会给您和孩子最好的帮助,为了孩子的安全,请您把你身上遥控和背包交给我们的人。"
周游也劝道,"您相信我。"
女人犹犹豫豫的把包送给穿着防爆服的士兵。
士兵走到人群外,
曼提上前,挡在了周游前面。
"不!"周游尖叫出声。
几声枪声和子弹埋入□□的声音响起。她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女人的脑袋冒出血花。
"干什么!她哪里需要死?"周游大声的问,却没有人理她。
突然,远处的炸弹包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曼提猛的冲上去抢过士兵手里的包,往高空飞去。
在炸弹快要爆炸的最后一秒,他把炸弹扔了出去,打开了防护罩。
"轰隆——"山崩地裂的爆炸响起,半空中亮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热浪席卷而来。但在防护罩的保护之下,没有一名贵族受到伤害。
正当人们犹豫危机是否彻底解除时,不知谁惊喊一声:"啊!快看!雕像的上是不是裂开了?"
圣殿广场圣女像的表现主题是是一代圣女捧着仁爱和祝福送给世人,而现在圣像的洁白的手臂上因为爆炸的冲击波缠绕了一圈裂痕,不停的往外蹦着石头渣。
果然,巨大人像拦腰段成两截,巨大的石块朝着人群倒了下来。
人群纷纷惊慌的逃窜,周游下意识的冲到躺在地上的女孩前,抱紧了她。
巨响响起,身上却没有明显的疼痛。
周游回头,原是乌德内特驾驶着机甲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后。
好险,要是没那0.4s,差点年终奖就没了,乌德内特暗自松了口气。
"你这个虫真是——"他会头道。就看眼到身后的两个小矮人,其中圣女因为抱着贫民窟的孩子白袍都被抹上脏污,正痛苦的闭上眼,颤抖的抱着怀里的孩子。
真是给虫添乱。他在心里怒不敢言的说。
圣女是叫阿加塔对吗?他皱了皱眉,眼不见为净的又转回头去。
士兵护送着政府要员离开了这片危险地带,曼提也被叫走护送迈不开腿的副主席叔叔。蛾族的莫斯急急忙忙的找来,一道场,就把刚刚在生死关头弃圣女而逃的手下扇倒在地。
阿加塔疲惫的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不用了,莫斯。"她似乎是冷静了下来,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我受到了惊吓,今天剩下的圣星仪式我就不出席了。"一旁的侍者想接过孩子,她拒绝了。"去和其他评委通知一声,乌得内特救驾有功,是典礼的胜者,我现在就直接和他去吃晚餐,然后我就结束了。圣·西门要是不满意,让他来直接找我。"
她冷冷的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旁人,"我说明白了吗?"
"是,殿下。"
周游抱着意识未醒的孩子,广场一片疮痍,有些悲痛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