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德内特和科锐奇要的购买方式的香烟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买了一条放在家里。难不成是因为周游提到过一嘴想尝一尝这个味道,他就必须保证自己家里有备货吗?自己明知不会和她见面。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前对烟酒可以说深恶痛疾的。被她带坏了。
不,自己变得放纵怪不了别的虫。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至少能当个奇怪的笑话讲给她听。而如果能在首都星偶遇周游的话,她不会没烟抽。
香烟燃烧到一半,仿佛在申诉他的漠不关心。
他将烟塞在嘴里,味道倒比第一次尝好受许多。还是过分的甜腻,不过也适合喜欢花样的女士。自己以前爱抽的太烈,品质也一般,还是不要买了。
他点开读书器。
他《酒吧长谈》看完了,正打算二刷。
对了,周游上次看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就夹着自己照片的那本名字奇怪的书。
子弹……对,叫做《送你一颗子弹》。
"乌德内特,"他的ai雪诺在光脑中提醒到,您有一个来自首都星圣·西门的视频请求。"
乌德内特扯了扯嘴角,在玛恩海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差点忘记自己在首都星的顶层上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主席,您好。"
"你好,我的学弟。在玛恩海生活的习惯吗?"圣·西门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当然,比在皮尔格林流浪时要好多了。但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
"你弄的建设军团模式很不错,我已经令几波人来向你学习。不日就要到达了。"
"好的。您还有什么事吗?"
"学弟啊,这次需要你帮个忙。"
"您说。"
"首都星现在少数种族运动很兴盛,和蝶族军队摩擦不断。我打算在城内成立一支非蝶族多种族的军队,起到示范作用。我想不到比你更有经验的负责人。"
"抱歉,学长。我这没有特别多的空余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再带一只队伍。"一只表演军队,毫无意义,他想。
"哈哈,"圣·西门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个先不急。还有一件事。第五十二修正案公布后,在非蝶族军官中也将推行生殖役。金色仪式在即,虽然只有少数几个人选,但也是对于基因公平政策的首轮实践,有示范作用。你不是过几天回来买,第一轮名单,我就推荐了你,你有意愿吗?"
乌德内特曾有耳闻金色仪式是蝶族最重要的繁衍活动之一。在华丽的黄金宫殿中,穿着华袍的上等虫露骨的挑选优质的配种进行原始又混乱的结合,撕开虫族文明的假皮下丑陋的内核。
他什么时候成了能被挑的那一个了?自己又哪里入了那群蝶族狗的眼了?
一股厌烦瞬间就笼罩上乌德内特。
圣·西门想将他拉拢入泥潭,是因为生殖役在大多数非蝶族虫族看来都是利他又利己的好差事。因为发情期的生理特点,大众对于性和生殖行为比较开放。参与生殖役,间接认证了自己的基因和社会价值,有补贴、有荣誉。和蝶族小姐**一刻,也可作为佳话。运气好的话,还能攀上贵族的关系。
但基因和社会荣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几乎立马就说,"抱歉,我有未婚妻。"
"并不冲突,对妻子和圣女忠诚是不相矛盾的。"圣·西门露出友好的微笑,“学弟,听说你在民政部登记的订婚期于这个月底就会结束。我知道拖延对一场悬而未决的婚姻意味着什么。这个机会比你的订婚公告能给你带来更多你想要,不是吗?这次金色仪式所有适龄的蝶族都会参加,圣女小姐也会出场,机会难得。”
乌德内特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所有蝶族?包括非贵族吗?”
“当然,所有的单身蝶族都有本族公共活动的权力和义务。”
乌德内特感觉椅子要开始发烫了,所有的单身蝶族,那不是意味着昼周游也?
他的有些坐不住了。
"抱歉,主席,这件事我并没有兴趣。晚训要开始了,我先走一步。"
周游会和别的虫拥抱吗?会和雄虫繁衍吗?
他脑子仿佛中了毒,碎片式的画面不断的闪回。他必须想想办法。
“你思考一下吧,乌德内特。仪式在你回首都星开完表彰大会之后。我需要你,就当走个过场。过几天,正式邀请通知就会发到你邮箱。”
“好吧,我考虑一下吧。”他掩饰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藏起獠牙,露出对上司表示顺服的微笑。
关掉视频,屋中只剩下他一人。他知道周游的订婚约定结束,可这又能怎么样?周游也有自己的虫生,会需要结婚生子,她当然有权力参加金色仪式。有权选择繁衍对象。她作为非贵族蝶族,能找个贵族丈夫当然是最……她那个懒鬼,在贵族家里当个清闲太太说不定她还挺开心。
算了,这管他什么事。
可那群的蝶族雄虫里有什么好东西?她要是参加仪式,才是瞎了眼。
或许,就应该点到为止。他认为从小自己对于关系的留念总有一种惯性,无法结束,无法开始,只能靠自己或外力主动切断。婚约的自动结束就是给交易画上句号的仪式。用他的人情交换她的婚恋社会资源,他绝对不想反过来欠她的人情,所以就该结束了。
他本想静静的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周游似乎也忘了这事一般。没想被圣·西门提到了。
没来由的怒火,一定是自己对于□□的圣殿仪式的抗拒导致自己不想要婚约结束。
他五味杂陈的打开《送你一颗子弹》,结果发现某位虫族女主角在一旁大言不惭的留了言。
【小王子】与人联结不过是一种需要执行的默认功能,对爱的需要源于对美满的饥饿营销。
他用力的把书合上。
周游这个虫,看似内心充满爱,头脑却很清醒一点也不相信这些软绵绵的东西。却总是自相矛盾的漂亮柔软的处事待人,尽把身边的虫带的内心都软弱了。
他开始购入香烟,开始囤积甜食,开始习惯凌乱的房间,开始喝咖啡,开始想要回避一段关系结束的那天。
像童年的他一样。找到了热源就害怕它熄灭。
他带着愤怒把给小王子网友留言点赞取消,并发起进攻。
【乌德内特】我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约定结束的那天很快就要到了?
【周游】是的,下周三。
我当然知道是下周三,乌德内特陷入沉默,回复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乌德内特】我看你家酒柜空了,玛恩海星产的米酒有一股特别的醇香。我给你带一点?
【周游】好呀好呀。可惜我都在首都星,没有什么新鲜的给你。你要回首都星了吗?
乌德内特转身给自己的AI命令道,“上次收藏的那些酒都下单,每种要两瓶。再帮我联系本地老派的酒商或藏家,我还需要些意见。”
【乌德内特】不用,我就随手带的。你住的地方恰巧是我开会的地方,我顺便拿给你?
【周游】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这几周都不在家。
【乌德内特】那晚几周呢?
见对方一直在输入,他发道,
【乌德内特】上图书室聊呢,你方便吗?你那边现在是午休时间吧。
【周游】当然。
他率先来到图书室,见周游也上线了。
周游穿了一身通勤装,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你今天在哪里开会吗?”
“是,正在午休中。下午的内容两点钟开始。是有什么事情吗?”她走到乌德内特面前站定,阳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落下洒在木地板上,甚至让他看清了她耳朵上的绒毛。周游今天在做乐施会的公开报告,她想要扩大乐施会负责的产前治疗项目范围,正在大张旗鼓的和圣殿要钱。
乌德内特看了眼时间,她还能休息30多分钟。
“那你下线休息吧。不是急事。”
“你说嘛,你的事都不算小事。”周游把手盖在他的手表上,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是被她的一如既往的温和给激励到了,他终于道,“能不能见个面?”
见周游一愣,他赶紧说,“我下次回首都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们这不是见面吗?”
“这哪里算见面。我都不知道你——”
周游做了个夸张的疑惑表情,“我住的地方长什么样你知道了,我长什么样你也知道了,我家里有几瓶酒几把刀你都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乌德内特反过来钳住她的手腕,“可我们都没一起吃过饭。朋友一场,都没在现实生活中吃过饭。”
周游只觉得对话中有个词语格外扎心,她压抑心里翻腾起的有些哀怨到愤怒的情绪,笑了笑,“现实和虚拟有什么区别,有时候虚拟反而更加美好。我们不是朋友吗,又不是真订婚了还要走亲戚。反正婚约都要结束了。”
见到乌德内特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周游想道,自己真是强词夺理。她抽回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不在直视他,“我只是——”
乌德内特觉得两人正隔着一层薄膜谈话,他想要找办法打破它,“周游,我只是想和你见一面,真实的、面对面的。我很感激你一年前帮我这个忙,我想好好答谢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说出口他一个激灵,突然浑身不自在,抓了抓头发,“总之,之后,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那个,有个事我多嘴一句。蝶族的金色仪式,仪式上很乱,什么虫都有,最好别,那个,当回事。”
他眼神游离的说,仿佛被老师抓住玩手机的初中生。结果半晌没人回话,他低头一看,发现周游正抿着嘴唇的看着他。
怎么生气了?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吗?自己尊重她的意愿怎么还生气了?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周游说。“我去睡觉了,我下午还要站着讲很久的话。”
一看就是有什么。
“怎么了啊?”他迈开步子追了上去,却连她的衣角也追不到。
他推开门,周游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头也不回一板一眼的时候说,“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只好回到门外等候。
他背对着门守着,看着地面道,“周游,金色仪式上经常会出现暴力事件,也会有违禁品流通,经常会有年轻雌虫失踪,最后不了了之。蝶族贵族只是话说的好听,本质都是言而无信自私自利的孬种,你别被他们骗了。”
“失踪的雌虫可能是被抓去做生殖实验,不然就是沦为玩物。去一次,被骗心又被骗身,还有可能出现人身危险。”
“金色仪式说白了就是蝶族高层用来找乐子消费年轻虫族的淫趴。这一次仪式,圣女也会参加,仪式会更加乌烟瘴气。没什么好去的。”
身后的门被打开,周游面无表情的说,“说完了吗,说完我要休息了。”
“还没。”
乌德内特从一旁的空隙挤进房间。
“金色仪式没什么好去的。”他在本就不大的阁楼里背着手走来走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那个、所以,嗯……你会去那个仪式吗?”
他觉得芒刺在背,突然看到周游脱在沙发上的衬衫,如释重负般捡起来开始对折。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将板正到可以放在货架售卖的衣服取走。
“乌德内特,你想让我去金色仪式吗?”
当然不想。可说到嘴边却被噎住。薄膜到底在哪呢?
沉默了几秒,他最终道,“这是你的自由。虽然金色仪式各种意义上都很拉跨,这是单身适龄蝶族向上社交的最好机会。”
“哦,你是这样想的吗?”周游不知怎么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了。谢谢你为我着想。”她露出微笑,眼中的光却暗淡了几分。
“没,所以你会去吗?”他压抑喉间不知怎么蔓延上来苦涩。
周游点点头,“当然,我没的选。这不是单身虫族向上社交的最好机会吗?”
乌德内特见周游说出这样露骨的话皱了皱眉,但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和往日不同,今天见到彬彬有礼的周游却觉得更加焦虑,周游看着他坐到沙发上又站起,又背着手在沙发前走来走去。
走到第三趟,乌德内特说,“带好抑制剂。”
“保护好**。”
“雇个好保镖。”
“不要落单。”
周游见乌德内特像只晕头转向的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打转,叹了口气,心道,这个傻狗,问,“你对我们订婚结束有什么感想吗?”
乌德内特站住,“没什么感想。你不是要去参加仪式吗?我这几天会就会发布取消婚约的公告。我会措好词,不会影响你参加。”
“就这样吗?”
“什么叫就这样吗?”乌德内特疑惑的侧头,自己愿意提前结束,虽然没有斤斤计较的意思,但很显然是他亏了好吗?
周游再次抱着手臂,“没什么,”他一下子距离她十米远,“我要睡觉了,既然要恢复单身了,男女有别,您请回吧,乌德内特先生。”
“不。”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拒绝。“我要先收拾下阁楼,你睡你的。”或许等这个到处散落着抱枕、毯子、书本和纸张的空间变得有序他的不适就能消失。
“这是我的空间,你也不是我妈。”
“虽然我把图书室的所有权都转移给你,但婚约还没废除,我还有使用权。”
“那你见我什么时候干涉你摆放东西了?”
“我东西都放好了。再说,我把东西收了,你也更好找回,你承认过度。”
“是,但是我就喜欢这样。更何况,我不喜欢你把我当成小辈照顾。”
乌德内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可以达到目的,“周游,我焦虑的时候就喜欢收纳。这能让我冷静下来。”
她逃避似的对自己的服软闭上了眼,“那你自便吧。我管不着你了,我要睡了。”她想像个鸵鸟一样躲在梦里,说完头也不回的钻到床上。
看到对方沉默的后脑勺,乌德内特将地上的几本书塞到书架上去,把散落的衣服都叠放好。无言的阁楼好像成为了一个在坍缩的黑洞。一阵困意袭来,他干脆也躺在沙发上,看着床上的身影和第一次有些惹人心烦的后脑勺,不知道想着什么。
环境恢复了秩序,内心却没有设想的那样有充足感和控制感。所幸房间的氛围很让人安心,他很快也睡着了。
他猛的睁开眼,原来是周游睡醒正在给他盖被子,自己正抓着对方的手。
乌德内特松了手,带着倦意眨了眨眼,“你要去开会了?”
“嗯,你再睡会吧。”她将被子替他盖好。
“还说我把你当成小辈。我看是你把我当成小猫小狗了。”
小宠物才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推开。真想看看你有没有良心。
她不想理他,就没搭话。替他把被子盖好后转身离去。
干嘛不理他,乌德内特没好气的把毯子扯到肩上,也翻了个身,背朝着她离去的方向。
迫于毯子的温暖,他很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