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塔殿下,欢迎您来到圣殿医院"一位蚂族官员毕恭毕敬的鞠躬,头顶是两名侍者警惕的视线,"我来带您参加今天的医疗检查。"
"谢谢,麻烦您了,安·怀特博士。"
对面男人长得又高又瘦,仿佛一架行走的披着白大褂的骷髅。凹陷眼眶镶嵌着两颗仿佛一动不动盯着你的眼珠。"应该的。为圣女服务是我的荣幸。不过您拖太久了,没几天就要举行仪式了,实验安排会很紧张。您得知道。"作为近年来种族平等政策的获益者,他是第一位非蝶族圣殿医院院长,也是第一次有蚁族服务蝶族之外的岗位上战胜蝶族。
"我知道,谢谢。"周游弯了弯口罩上方的眼睛。今天换了身低调的常服,看上去和寻常的蝶族小姐无异。
圣殿医院是圣殿直属的医疗机构,是首都星所有蝶族出生的定点医院。蝶族早在千百年前就摒弃了原始的卵生方式。而是采用辅助生殖、基因筛选加体外培育以确保每一代蝶族都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基因潜力,在各行各业做到领先地位。
例如,现在的主席圣·西门和蝶族最年轻的当家老爷圣·狄奥多罗斯是圣殿医院培育的最优秀的胚胎之一,基因测评为虫族历史上最优异,各项技能精通的全才。他们的遗传筛选方案被包含在医院最昂贵的生育套餐内。
周游随着众人来到大厅。医院大厅中央是第一代圣女热纳维埃芙雕像。一代圣女高洁的托举一个蝶族孩子。如果不是非常熟悉她的人,人们或许就会以为是她。
这是首都星第二大的圣女像,第一大的在圣殿。
她听到不少的言论,人们都认为第二代圣女形象,能力都不如前代。不如说是因为她为了推进多种族运动在镜头前抛头露面太多次,没有了神秘感的缘故。
许多蝶族在前代圣女像前驻足,留影。甚至还摆上了鲜花。据说民间对于首代圣女的寻找从没有终止,而在圣殿和政府高层,圣女就是一个可以倒水的花瓶,丢了一个,他们再买个新的就行了。
有时候她都弄不清自己是在一代圣女的替身还是在扮演圣女的公式化的模样。她询问过熟悉的化妆师,为什么圣女一定是金发、金瞳、白袍。小姐姐偷偷的告诉她,因为这符合虫族对于圣女的想象。
然后第二天就换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化妆师。
于是周游对圣殿感到更加厌恶,更加喜欢待在自己的图书室里。
他们通过VIP通道来到一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众人被屏退,房间内只有安·怀特博士和几台医疗机器人。
她被要求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她很熟悉这种温度。
博士问,"圣女殿下,我们今天要做每个季度的常规体检。您可以选择全麻或局麻。"
"局麻,省的您把我的器官偷偷拿掉。"周游笑道。
没有了旁人,博士也不再装模作样的露出一副对圣女唯命是从的样子。
几个金属环从台面升起,她被固定在桌面上。
纵使不是第一次,她也呼吸急促了起来。
冰冷的器械进入她的身体,她觉得身体在慢慢变轻,最后带着新鲜的卵子也一并被收走。
面无表情的带着安·怀特隔着口罩和白大褂看着她。这不过再常见不过的是医疗行为而已。
她想到,或许当医生的都是没有□□的变态。不,或许在这种自己被当成小白鼠摧残的场合还在意男女之分的她才是变态吧。
接着她血肉模糊的被泡入高级医疗仓。
她恍惚间听到安·怀特毫无波动的声音:“圣女,你用服用抑制剂来反抗毫无意义,普通的技术人员可能就放弃培养了,但对我没什么难度。神经活性分析提示性生活过多,肝酶活性也过高……你简直和后面的她一模一样……真是浪费资源……”
我哪里纵欲了,不就是每周十次DIY吗?她没头没脑的想到。或许只有不着调的想法可以减轻身体的痛苦。
反应过来,她看上去如新生儿般娇嫩,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断裂的桥。
很难解释自己的这种感受。被反复被扔在海底,作为一坨在海底的沉底的泥,随时都可以被海底的旋涡给撕碎。从此变成一点泥沙,飘荡在无垠的洋流里。
如果不是这些没头没脑的想法,这种时候,破碎的思绪只会问,只想问,
我的坚持时候还有意义?
是否还要选择在这里坚持为人的尊严?
这是是否这是一个守护个体完整性的谬论?
纵欲、享乐、奢靡、快乐不比忍耐、奉献、禁欲、责任更轻松吗?
为所欲为不比处处受限更加快乐吗?
她到底在构建个什么呢?
自我怀疑的风暴将此刻的她吹得片甲不留。但她还是坚持从医疗仓中爬起,接过机器人端来了一杯营养液。她一饮而下,难喝的液体压下了各种异样的情绪,仿佛梦境。
她抬头却发现博士在和一个俊朗的年轻人在玻璃的另一侧单方面争吵。
“伊费热,我说了你不能进这个实验室。”
“院长,我只是快点看到圣女的16p3.3的内含子序列。”年轻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您别打扰我分析了。圣女都醒了。”
安·怀特转过头来,发现周游正沉默的一边用纸杯接着营养液一边毫无顾虑的打量着他们两人。他下意识打开玻璃的单向透视模式,才意识到自己漏了怯。
他叹了口气。对伊费热说,“晚上记得回家,你这一个身体没几天了。”
青年还在欣喜若狂的分析样本数据,计算转化成果,正像多年前的自己那样。
无言,安·怀特转身来到手术室,皮笑肉不笑的说,"圣女殿下,多亏了您,虫族的科技又可以进步二十年。"
“是博士医术惊人,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抽干了。我以为您是吸血鬼呢。”
“那是什么东西?快走吧,我等会儿还有事情。”
“人类世界的一种传说生物。屋子里的哪位是谁啊,博士?”周游笑盈盈的道。
“一个学生。走吧,我带你参观培育室。”
“什么学生这么年轻有为,都能参加一级机密科研项目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在实验室里走着。
“学生而已,一个有点头脑的蠢猪罢了。不需要您费心。这是培育室里是我们筛选好的胚胎。”
“要不您放我走吧,我自己参观完回去。”
“你想多了,蝶族都看着呢。我不把你全尾全须的送回去,我明天就要惨死在医院大厅了。”
二人路过一个公共区域,墙上摆着医院的获得的奖项和称号。
“媒体要来拍照了。你专心听我讲,别乱看,圣女。”
周游要被气笑了,剥削完自己就演都不演了吗。但安·怀特无疑是最接近自己被拐来虫族的真相的虫。她有意拉拢这么多天,才发现对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酷无情的科学狂人,最糟糕的是,他的科学至上正和当权者利益一致。由此,他成了权力机构占有圣女身体价值的最合适的帮凶。
现在这个铜墙铁壁的帮凶或许有薄弱环节,他和他的助手学生看来有点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从不招学生,他是你什么人?”
“热纳维埃芙比你有礼貌多了,阿加塔。你的基因活性只有她的三分之一。你一点都不如她。他们拍完了,我们走吧。”
“是吗?”周游装作不在的笑了笑。”
“是的。”他面无表情的说。
二人又来到工作区域,这里的环境则隐蔽的多,过了几层安检。
周游注意到他刷卡时手在微微颤抖,或许是因为,兴奋?
周游说,“我没有招惹你,你甚至因为进化项目升值,你对我的恶意只是一种迁怒。我或许能帮你。”
他没有作答,“下一个房间是我们的处理室。”
“处理室?”她皱眉。“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这种地方?”
“因为之前你来之前都吃了早饭。”他冷笑道,刷卡打开了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周游看到一个个熟睡的婴儿被传送带送入一个运转的机器中,就再也没有出来。
她冲出屋外,墙角贴心的摆放了一个垃圾桶。
“啧,媒体能拍到不少优雅的照片呢。”
周游擦了擦嘴角,“请你继续讲解。”
“基因培育的成功率是7%,剩下的93%的去处。”
“这是谋杀。”
“不,这是一笔交易。处理费、耗材费、公关费、资源回收费都被支付过了。你知道圣·西门出生时这里运转了三个月吗?但结果是,各方都很满意。”
“虫族就是一群原始的野兽。你们自诩高贵、进化,实际上一点都不必几万年前——”
“圣女小姐,您也正是为虫族的进化而出现的。如果不是您自己愚蠢的阻挠实验,这些孩子都不会死。”
“是你们评价体系有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你是评价体系的最大获益者不是吗?你吃的、穿的,干着轻松的工作,主持着不明所以仪式就有所有虫的崇拜,居然还觉得与你无关?”
周游的脸煞白,她扭头离去,只留安·怀特在原地大笑。
周游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反正她要离开这个变态院长的变态医院。
她冲出实验楼,才发现二楼连廊连接的是门诊楼的生育科。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可名状的吸引,周围的患者纷纷看向这个闯入的戴着口罩的雌虫。
她被生育科里的信息素味熏得头昏脑涨。突然发现导诊台前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乌德内特??他怎么在这?
乌德内特高大的身躯站在分诊台前,正认真低头听导诊妹妹在讲解不同检查套餐的差别。
她的脚向前迈了几步,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抱住他请求他带自己离开这里,凭借约定好的那个人情。
可她突然止步。
自己绝不想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如此虚伪又无能的样子。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在来时的路上了。
乌德内特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扭头,只看几个便装打扮的蛾族正簇拥着谁朝远处匆匆离去。
“怎么了,乌德内特先生?”
“没什么,”乌德内特转回头,“认错人了而已。请您继续说不同套餐生育证明有效时间的差别吧。而且我不想要基因检查。”
“哟,您怎么回来了,圣女小姐?”安·怀特讥讽的说。
身后的蛾族侍者也面面相觑。
周游的口罩里也冒着雾气。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想被自我毁灭吞没,她打起精神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参观吧。”
“我想我还是得搞清楚,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可以。”安·怀特冷笑了两声,这种道貌岸然正是安·怀特最讨厌圣女的地方。
明明只是个既得利益的试验品。
却还妄想活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