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蹄蹲在院墙根下,捻起一点带着异香的泥土,鼻尖轻轻一动。
不是胡商常卖的沉香、檀香,也不是寻常花草香,清冽里藏着一点涩,像是某种药材混着香料。
她沿着墙根一寸寸细看,很快又在青砖缝隙里,找到了半片极薄的、泛着淡青色的碎布。
布质细密,绝非普通伙计、路人会穿的料子,倒像是江湖人贴身穿的劲装。
“有问题。”她低声自语。
失窃的若是普通香料珠宝,怎会引来这种身手利落、衣着讲究的人?这根本不是普通毛贼能干出来的事。
她攥紧那半片碎布,起身就要往院里冲。
“发现什么了?”
陆惊尘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院门口传来。
他已安抚住胡商穆萨,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她蹲过的地方和紧绷的神情,便知有收获。
沈轻蹄立刻上前,把碎布和自己闻到的气味一五一十说清楚,语速又快又稳,眼里全是查到线索的亮:
“这不是普通窃贼,身手很好,而且身上带药香。穆萨绝对在撒谎,丢的根本不是什么香料珠宝!”
陆惊尘接过碎布,指尖摩挲了一下,眼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认真。
“和我想得一样。”
他刚才在货栈里转了一圈,库房整齐,门窗完好,没有丝毫强行闯入的痕迹。
分明是内鬼引路,熟人作案。
而且穆萨眼神躲闪,双手一直不自觉按着腰间一个小袋子,像是藏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沈轻蹄见他一眼就看懂,心里莫名一稳。
这人虽然嘴贫,办案是真的稳。
她压不住急脾气:“我们现在就去问清楚!他再不老实,我就——”
“你就硬闯?”陆惊尘轻笑一声,却没责备,只抬了抬下巴,“先别打草惊蛇。你跟我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货栈院落。
穆萨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见他们回来,脸色又是一白。
陆惊尘不怒自威,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穆萨老板,你最好现在说实话。
这不是劫财,是劫货。你丢的东西,能引来江湖人,说明——根本不是能摆在明面上卖的东西。”
穆萨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沈轻蹄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声音清亮有力:
“你要是再隐瞒,等我们查出来,就是知情不报、通同作乱,到时候,可不是丢点东西这么简单!”
一个沉稳施压,一个凌厉逼问。
一唱一和,默契天成。
穆萨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半天,终于崩溃般低声开口:
“我说……我说……
我丢的不是香料,是三箱……私运的兵器。”
沈轻蹄瞳孔一缩。
兵器。
还是私运。
难怪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陆惊尘眼神沉了沉,追问:“来源,买家,还有谁知道,全部说清楚。”
穆萨捂着脸,声音发颤:
“是境外来的人,和长安本地的江湖人勾结,我只是帮忙中转……他们说好了今日来取,可昨夜突然被人提前劫走。我不敢声张,只能谎称失窃香料……”
江湖逆党、私运兵器、境外勾结。
一桩看似不起眼的胡商失窃案,背后,竟是搅动长安的暗流。
沈轻蹄攥紧了腰间的剑。
她终于明白,总捕头为何第一时间就让他们出这趟任务。
这不是小案。
这是大案的开端。
陆惊尘看向沈轻蹄,眼神认真,语气笃定:
“线索有了,人也招了。
接下来,就看我们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