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见状也没开口，李舒韫想到洗澡时那点小冲突，也没好意思出声问。
几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继续上晚修，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拼死拼活地赶，总算在下晚修铃响前把作业都交了。古昭青一把拎起她那空荡荡的书包，跟来时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左肩上，仿佛里面装的是空气。
苏晴瞅了一眼，伸手提了提她的包，差点没笑出声：“哎哟我，你还是学生吗？书包里一本书都没有。”
“带回去我又不会看，”古昭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明早还得跑操呢，背两本书不得累死。”
她嘴上说得轻巧，眼神却悄悄往后排瞟了一眼——谢老师还在那儿坐着呢。
李舒韫刚要把生物书塞进包里，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又默默把书掏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回课桌上。
“走吧。”古昭青见钟衔棠也收拾好了，先一步从座位上站起来。苏晴立刻跟上，脚步声轻快而干脆。
李舒韫看了看古昭青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一脸无所谓的钟衔棠，心里七上八下的。半晌，还是钟衔棠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软软的：“走吧～”
走到门口，古昭青把陈竞喊了过来，回头看了苏晴一眼。就这一眼，苏晴瞬间秒懂，折返回去找到朱老师，叮嘱他看好谢老师，顺便保护一下独自一人的刘同学。
朱老师点点头。苏晴这才放心地跟着古昭青和陈竞出来了。
李舒韫一看到他们仨要一起走，整个人慌得不行。在这个鬼环境下，要她和同样怕得要死的钟衔棠单独走在夜色里——光想想就觉得绝望！万一再碰上什么……
她偷偷瞅了一眼钟衔棠，发现她的目光也正死死盯着前面那几个人的后背，嘴唇抿得紧紧的，依旧不肯开口。
李舒韫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下午那点矛盾带来的尴尬了，几步走上前去，伸手扯了扯苏晴的包带：“苏晴，一起走呗。”
苏晴本来也没太在意下午的事，但看古昭青那架势，大概是有话要说，只好笑脸盈盈地回过头来：“古昭青有事要跟我说，你们——”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脚步。古昭青也跟着停下来，回头去看。
只见钟衔棠站得远远的，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指节不停地揉搓着。她的目光正好和古昭青撞上了。
钟衔棠意识到不对，立刻皱着眉把目光移到苏晴身上。
呵，这人还挺有意思。
古昭青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碰了一下苏晴的肩膀：“没事——”眼睛偷偷地往钟衔棠那边瞥了一眼。巧的是，钟衔棠也正看过来，这一回，她的目光没再躲。
“让她们一起呗。”
苏晴回头看了古昭青一眼，满脸写着“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冒粉红泡泡？！
但苏晴到底没说什么。
古昭青看着钟衔棠，声音放轻了几分：“走吧。”然后转身跟上前面等着她的陈竞和苏晴。
李舒韫一脸开心地回过头来拉钟衔棠，却撞见她正一脸怨恨地盯着那早已空荡荡的门口。
妈的！这人完全就是在挑衅自己！
算了，先忍你一回。谁叫自己是真的怕呢。
钟衔棠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跟上了李舒韫。
跟着他们走到楼梯口，三人的脚步却突然拐了个方向。李舒韫和钟衔棠对视一眼，满脑子问号——这不是回宿舍的路。
“要去哪？”钟衔棠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等于自己先妥协了么？！
果然，古昭青轻轻笑了一声，回过头来，只露出半张侧脸。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那半张脸竟显出几分温和。
“我们去看看周默失踪的厕所。”
在钟衔棠眼里——妈的，这人再笑嘻嘻地试试呢？！
可事实上，古昭青还真是在为她着想。她跟着李舒韫一起回去，别说被路上什么东西抓走了，光是李舒韫那副嗓子，遇到事儿嗷一嗓子就能吓掉她半条命。
没办法，两人只好跟着去了。
陈竞把她们带到了高二那层的男厕所门口。
“你们平时就在高二抽？干嘛不去高三的？”苏晴看了看厕所门口上方挂着的“男”字标识，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陈竞，“咋滴，高二的味儿更香啊？”
“哎，你不懂，”陈竞一本正经地答道，那语气像极了在传授什么深奥的人生哲理，“在高二抽，被抓了还能编个自己是高二几班的，老师要查起来可费劲了！”
陈竞望着厕所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上一次冲进去是空旷无人，这一次进去，又会遇到什么呢……
他踏过门槛，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女生。
那眼神，搞得跟要上刑场一样。
古昭青受不了这氛围，把书包从肩上松下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钟衔棠身上。
哼哼——正好。
“帮我拿一下呗。”书包被递到钟衔棠跟前。她的目光从陈竞身上移过来，头顶那盏老旧的照明灯在她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
古昭青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不由得笑出声来，“我进去看看就出来，帮我拿一下就好。”
别说钟衔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周围几个人全懵了——不是，这大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神经啊！你一个女的进男厕所？！”钟衔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手还是没伸出去接那个包。
陈竞听见她们说话，赶紧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古昭青的眼神仿佛在看救世主。
古昭青依旧笑着，那笑容里带着点胡闹的意味：“校规上又没写女生不能进男厕。”接着又在喉咙里轻嗯一声，把书包又往前递了递。
钟衔棠说不过她，只好皱着眉把脸扭到一边，伸出手一把把包拽了过来，抱在怀里。
哼哼，这人咋就这么好玩呢。
几个人看着古昭青傻笑着转了身。
“go！！你个大男人比我还怂！”古昭青推了一把陈竞，推得他一个趔趄。
“我靠！你真进来啊！”陈竞以为她不过是开开玩笑，但古昭青的半只脚已经踏了进来。
她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丝毫害怕，反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他俩还站在门口，门外三人把古昭青眼里那点好奇看得一清二楚。
“你说这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苏晴已经懒得骂她了。
“人还是钝点好……”李舒韫望着那个消失在男厕所门口的背影，由衷佩服她那超绝的钝感力。
“我服了她了……”钟衔棠已经没招了，也懒得再说什么。
两个人往里走去。门里面，不断传出古昭青的惊叹声，那语气天真得不像是在男厕所，倒像是在逛什么稀奇景点。
“喔～你们男生就在这尿尿吗？”“yes。”
“你们都能互相看到不奇怪吗？”“不啊，一般不会随便看的吧。”“是吗？！”
“诶你们男厕所还真跟女厕所不一样啊！”“yes！我还没去女厕所看过呢。”“改天带你去看看。”
一个问得认真，一个答得认真。
门外三个人已经彻底无语了，全部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听着厕所里那让人沉默的对话。
一排四间厕所门，每一扇都紧紧闭着。两人心里莫名升起一阵紧张，像有根弦被慢慢拧紧了。
门后面——会是什么呢……
陈竞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了，让古昭青往后站站，抬脚就踹开了第一间。
空的。什么都没有。门被反弹了回来。
第二间，也是空的。
“待会儿开到隐藏款了怎么办……”古昭青不合时宜地来了这么一句。
陈竞踹门的脚都顿了顿，想到那个场景，整个人□□沉默了。
门口传来噗呲一声，苏晴直接笑出声来。李舒韫也没忍住，捂着嘴肩膀直抖：“到底在里面说啥呢我服了。”就连钟衔棠也难忍笑意，捂着脸笑了起来，眉眼都弯了。
真不愧是她……
陈竞缓了口气，又踹开一间。还好，没开出隐藏款。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向了最后一间。
对视一眼。陈竞抬脚，猛地踹开了最后一间门。
一张脸直接撞进眼里。
饶是古昭青，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下意识就骂了出来。陈竞更夸张，“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了好几圈。
外面三人听到动静，瞬间警觉起来。苏晴冲到门口往里喊：“喂！你们没事吧！！”
几个人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舒韫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五官挤成一团，死死盯着那扇门，生怕里面蹿出什么东西来。
钟衔棠抱着古昭青的书包，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抓在黑色背包上的指节都泛了白。
等两人反应过来，盯着自己看到的那张“脸”，愣了一秒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最后一间厕所有一扇仅有的窗户，夜色的映衬下，玻璃上正清清楚楚倒映着他们俩的脸。
一想到刚才是被自己的脸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这俩货就止不住地笑。
外面的苏晴已经快急疯了：“喂！古昭青！陈竞！”她已经打算抬脚冲进去了。
“没事没事！”古昭青轻快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几个人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再敢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了，都警觉地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古昭青环顾这间厕所，和其他几间一样，没什么异常。
陈竞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好笑，一边笑骂着一边拉开了那扇窗户：“妈的，没想到有一天能被自己这张帅脸吓到。”
古昭青听乐了，凑过去：“就你？帅脸？”说着也往外看去。
“咋滴？不服？”陈竞把窗开到最大。
古昭青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忽然定在了夜色下唯一一个能吸睛的地方——窗沿外的钉子上，正挂着一小片不惹人注目的白色。
“这是什么？”古昭青伸手指了一下。
陈竞很快就看到了，勾起手指把那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指尖轻轻磨搓了一下。
“布料？”他递给古昭青。
古昭青也搓了搓，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校服料子，“好像是。”
“先走吧，待会儿宿舍要锁门了。”
两人刚走出厕所，苏晴一个箭步上来扶住古昭青的肩膀：“怎么样？！你没事吧？”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紧张。
李舒韫也同时开口：“没事吧？”
古昭青摇摇头，“没事没事，待会儿跟你们说。”她的目光越过苏晴的肩膀，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钟衔棠身上。
钟衔棠看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苏晴见古昭青没事，转头就去兴师问罪陈竞：“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连女生都保护不了！你……”陈竞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自知理亏，只能乖乖挨训，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古昭青抽身去找了钟衔棠。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逗她。从高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逗她，特别有意思，好玩。
“怎么？你不关心一下我吗？”古昭青一脸笑意地迎上去。每次看她被自己逗完后的反应，都特别有趣，像逗一只炸毛的猫。
钟衔棠依旧板着脸，把书包甩过来，古昭青稳稳接住。“呵，你站这儿嘻嘻哈哈的不就没事吗，关心个毛啊。”
古昭青穿过书包的背带，哼哼笑了两声。她稍微俯了俯身子，凑得更近了些，近到甚至能感受到钟衔棠那瞬间乱了的呼吸。
“怎么？你刚才就不怕我出什么事？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故意的暧昧。
钟衔棠每次都受不了她这样挑逗。
那张贱兮兮的脸被一巴掌推开：“滚开！离我远点！”
古昭青的脸被她推到一旁，看着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走到其他人旁边去了，耳根似乎还泛着点可疑的红。
哼哼，每次都是这个反应。
古昭青嘴角噙着笑，把书包重新跨在左肩上，迈开步子跟上了他们回宿舍的步伐。夜色里，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明明暗暗地交叠在一起，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
路过刚刚厕所下的绿化带，古昭青刻意留意了一下。但看在时间不够，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继续跟着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