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苏晴终于憋不住了。
“欸——你们刚刚里面到底发生啥了？”她的目光在陈竞和古昭青之间来回扫。
“呃呃呃……”陈竞支吾着，偷瞄了一眼古昭青。
“刚刚窗外飞过去一个东西，给我俩吓了一跳。其他啥事没有。”古昭青脱口而出。
牛。陈竞现在相信了男生口中“古昭青满嘴跑火车”的评价。
“真的假的？你能被啥吓到？”苏晴起了疑心。古昭青不是什么都不怕，但在一群人里向来最稳，不该被只鸟吓得够呛。
“emm……好吧，其实是陈竞被吓到了，‘嗷’一嗓子把我也带偏了。”
“噗——”走在后头的钟衔棠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古昭青回头，她又匆忙捂过脸。
“哈哈哈哈哈哈……！！”苏晴可没那么客气，使劲拍打陈竞的肩头，“你一个大男人！！”
钟衔棠旁边的李舒韫也没绷住。
陈竞被笑得耳朵发红，怨恨地瞥了一眼古昭青。
嘁。这跟承认自己被自己吓到了有什么区别！
说着闹着，几个人迎着走廊灯光走到宿舍门口。
脚步停了。灯还没开。没人回来。
门后又会有什么？尸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竞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古昭青，拉开门走了进去。古昭青紧随其后，按亮了灯。
其他人紧跟进来。
两人扫了一圈——空空如也，目光同时落向阳台——那颗头还在不在？
钟衔棠和李舒韫一左一右跟在苏晴后面，脚步紧紧追着前面的人。虽然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好像没那么怕了，但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压不下去。
李舒韫挽着钟衔棠的手有些发抖。她刚打算回头关上门——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颤了一下。刚想让钟衔棠别闹，突然反应过来——钟衔棠的右手正被自己挽着呢。
“呀——！”
李舒韫一声尖叫，整个人弹出去，往宿舍里头狂奔。
前面两人正打算拉阳台门，被这雷霆般的叫声吓得一激灵。钟衔棠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不敢回头，只顾往前窜。
苏晴被吓得腿一软，一脚踩到地上的水渍，没撑住直接蹲了下去。钟衔棠本想扶她一把，结果苏晴一蹲，她没刹住车，被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去。
古昭青刚转过身——
钟衔棠直接撞进她怀里。
来不及想别的，古昭青本能地扶住她双肩，稳稳接住。向前的惯性把两人一起撞在背后的阳台门上。
“啪！”
李舒韫又被这一声吓得呜哇乱叫，瘫坐在地上。
钟衔棠整个人扑在古昭青怀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呼吸一起撞进来。
苏晴被那一脚也绊得坐在地上。
陈竞转过头来，只见一地狼藉——苏晴哎哟哎哟地坐在地上，李舒韫要哭不哭地捂着脸，旁边还有英雄救美的完整画面。
“我靠我靠！咋了咋了！”终于有人问了。
“有人摸我！！”李舒韫腾出一只手指着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古昭青一时没从刚才的变故里缓过神，目光在钟衔棠惊慌失措的眼睛里停了太久。钟衔棠察觉了那道注视，抬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推在她肩上。
古昭青被这一推拽回神，抬头望向门口：“谁啊！！滚出来！”
钟衔棠脱离她怀抱，转身去看。苏晴也站起身。
宿舍门本就是开着的——也就是说，刚才几人进来的时候，有人站在门后，正好被门板挡住。
门缓缓合上。一个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谢老师？？
几个人刚绷紧的警戒线一瞬间泄了气。
“哈哈，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谢老师搓着手腕——刚才被李舒韫那用力一扭，估计伤得不轻。
“哎哟我操……”几个人嘴里不约而同地骂出了声。
“我他妈真服了！”陈竞彻底无语了。一个故意站门后吓人，一个还真能被吓。他一下就理解了古昭青那句“被自己的喊声吓到”苏晴为什么信了。
人吓人，真是吓死人。
“你回来干嘛不开灯！”古昭青一句话点破。
几个人也意识到不对。谢老师再次被充满敌意的目光扫视。
“我回来的时候开了的。刚走到阳台就跳闸了。”
几个人暂且相信了她的话。谢老师在众人注视下拉开阳台门，出去洗漱。
钟衔棠叹了口气，眉头紧皱。自己刚刚真是狼狈，到最后都不知道该怨谁。李舒韫也啧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真是有病！”
几人都被吓得不轻。陈竞有些受够了：“靠！下次遇到事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没被鬼吓死都被人吓死了！”
几个人在心里默默认同，连钟衔棠也瞥了一眼李舒韫。
火药桶一下被点燃了。
“那我能怎么办！胆子小我有错吗！被吓到我控制不住啊！谁知道后面站着个人啊！”话说得带着哭腔。
陈竞闭了嘴。几人也懒得再争执。
“算了。早点刷牙睡觉吧。”古昭青转身出去，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那颗头放置的地方。
空空如也。
果然。
这个谢老师，肯定有问题。
古昭青抓着牙刷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目光死死盯着谢老师的背影。直到钟衔棠也出来，她的眼神才软下来。
等谢老师刷完走进去，阳台里只剩她们两个。苏晴估计还在里面安抚李舒韫。
古昭青悄声挪到钟衔棠旁边。钟衔棠小眼睛一瞥，本想躲，身体却定在原地。
“谢老师有问题，”古昭青用气声贴着她耳边说，“她说她开了灯跳闸，但刚刚灯是我开的——开关明明是关着的，而且——”说着古昭青还回头看向阳台的角落，“周默的头不见了…”
钟衔棠听完，不敢瞥向角落，但她早意识到谢老师不对劲了：“她骗我们干什么？”
两个人都摸不清谢老师的目的是什么。
陈竞拉开门走了出来。古昭青又悄声说了句：“嘘——到时候再看。”
钟衔棠轻轻点头。
陈竞没察觉什么，只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嘴里嘟囔着“都这么大人了！”，不情不愿地刷起了牙。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钟衔棠坐在床边，准备拉上帘子休息。古昭青依旧靠在她们俩的床旁，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
拉链拉到一半，钟衔棠的手背不经意擦过古昭青的胳膊。
冰冰凉凉的。像夏天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可乐杯壁，轻轻一碰就让人醒过神。
古昭青的指尖顿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她蹲下身子，装不经意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钟衔棠拉链旁的手指。
凉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渗进来。
钟衔棠抬起头，一脸错愕。古昭青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来：“没事的。说不定等周五放假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钟衔棠紧闭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皱着眉，一把将帘子拉上了。
古昭青站起身，没太在意。这样的单方面交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爬上床前，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宿舍，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大家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跑操，别说话。”
灯灭了。
黑暗漫上来。床板偶尔吱呀响一声，像有人在梦里翻身。阳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这个学校该有的夜晚。
古昭青盯着上铺的木板，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上那块被碰过的地方。
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