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只剩下李舒韫和钟衔棠的聊天声。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校门外本该车水马龙，此刻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操场上空荡荡的——平时这个点，打球的、跑步的，早就闹翻了。
古昭青讨厌这种寂静。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前面那两个人也没跟她搭话。
走到教室门口。
果然——一颗颗黑脑袋埋着，笔尖刷刷刷一刻不停，仿佛有山一样的作业要写，仿佛学习比命还重要。
古昭青这种性格，哪受得了这种氛围？但也只能跟着进去，坐回位置上。
几个人不敢说话，只好埋头刷题，硬熬时间。
剩下的“转校生”陆陆续续到齐了。
幸好他们没迟到。
写了没几道题，七点晚修铃快响了，可他们还没找出最后一个。
那几个男生依旧在用气音聊天——其实声音大得很。
古昭青余光瞥见周默站了起来——他大摇大摆走到那个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手往抽屉里一探。
翻了两下，掏出什么东西。
又坐回去了。
“卧槽！”周默压低声音，但兴奋藏都藏不住，“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
几个男生凑过去。
他摊开手心——一盒糯米纸糖，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哪儿来的？”
“空位抽屉里翻的！”周默笑得贱兮兮的，把糖往兜里一塞。
“给我一个！”
“我也要！”
“滚蛋。”周默护住口袋，冲伸手的几个人一人一个字，“滚、蛋。”
古昭青收回目光。
心里冒出个念头：那个空位的主人……到底是谁？
古昭青被吵得静不下心，却正好听见教室外传来板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她望向窗外。
有点好奇是哪个领导。
钟衔棠也隔着那几个人的噪音听见了脚步。刚抬头，就发现古昭青正望着窗外——她也赶紧转头看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古昭青狠狠咳了几声。
周默几个终于消停了。
古昭青和钟衔棠同时收回目光，装作认真学习的模样，偷偷关注着门外老师的一举一动。
脚步声停在门口的那一刻，古昭青的视线刚好对上去。
是个女领导。
不对——这学校女老师很多，但根本没有女领导啊！！
她盯着那人的动向。女老师怀里抱着几本书，在门口停了停，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班牌，才迈腿走进来。
这反应……和下午上课的那些老师完全不一样。
既然朱老师都能变成“转校生”，那其他年级的老师也成了转校生，好像也不奇怪了。
女老师环视一圈，发现班上有个唯一的空位，径直走过去，坐下了。
古昭青和旁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发现了这个“打破规则”的人。
七点整，晚修铃准时响起。
班主任李老师应声踏进教室。
“同学们，放下手中的笔！”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让我们欢迎最后一位新同学！”
李老师低头朝后排示意了一下。那位女老师懵懵懂懂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大家好……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老师抬手打断：“好了，同学们继续学习！”
说完，李老师转身就走了。
剩下那位女老师站在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底下的同学们机械地抬起头，又沉沉地垂下去，继续埋进题海里。
女老师愣了几秒，只好在一片低垂的脑袋中，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新来的发了一节课的呆。
要么四处张望，要么翻翻自己带来的书，就是没动过笔。
下课铃一响，古昭青看了苏晴一眼——两人同时站起来。
古昭青回头，目光正好撞上钟衔棠。
“一起去问吗？”她先开了口。
话还没落地，钟衔棠已经低下头。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
古昭青没再说什么，转身和苏晴去找新来的，顺便用眼神示意朱老师一起跟出来。
女老师姓谢，教高一生物的，还是高一15班的班主任。她说今晚本来只是来坐班，莫名其妙就被校领导拉过来，安排到了这儿。
临走前，校领导塞给她一张纸。
谢老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古昭青。
她接过来，展开。
最上方，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录取通知书。
苏晴和朱老师凑过来，三个人全愣住了。
还是苏晴先反应过来，安抚了一下谢老师慌乱的情绪。几个人准备回教室前，古昭青低声叮嘱了一句：“最好别违反校规。”又让朱老师转告男生们。
回到座位上。
钟衔棠正和李舒韫聊得笑嘻嘻的——刚才跟她半个字都不肯说的那个人，现在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个就是新转校生。”古昭青把结论放在桌上。
“废话。”
钟衔棠脸上的笑瞬间冷下来。
上课铃响。
古昭青余光扫到李顺——还在睡觉。
上课睡觉……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她赶紧给苏晴使眼色。苏晴也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喊李顺的名字。
喊了一遍，两遍，三遍——
一直喊到李老师踏进教室门，李顺都没醒。
睡眠质量真好......
两人没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老师一步一步靠近李顺。
她伸出拳头，敲了敲李顺的桌子。
李顺猛地抬头——李老师几乎贴在她面前，眼睛瞪得几乎没有瞳仁。那股压迫感压得李顺喘不过气。
“上课不准睡觉，这点规矩都没有吗！！”李老师尖声训斥。
几个人被这声尖吼吓得一哆嗦。李顺浑身一颤，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站后面去！！”
李顺抱着书，哆哆嗦嗦走到教室最后面，靠着墙站好。
李老师直起身，环视整个教室——那目光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们这些“转校生”：看清楚，这就是规矩。
站了一会儿，李老师走出去了。
古昭青赶紧撕了张纸条，快速写了几行字：别怕，先忍着，千万别再违规。
她叠好纸条，转身轻轻放在钟衔棠桌上。
钟衔棠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皱起眉抬眼看向古昭青——那眼神明明白白：干嘛？
古昭青朝教室后面的李顺点了点头，示意她帮忙传过去。
钟衔棠不耐烦地捡起纸条，转身放在身后同学的桌上：“张同学，帮忙传给李顺，谢谢。”
可那人——根本不是转校生，理都没理她。
古昭青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个身影，赶紧招呼钟衔棠转回来。
钟衔棠刚坐正，李老师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一路径直往这边走。
完了完了。
但李老师没有停在她这儿，继续往后走。
不是找我……那就是钟衔棠？古昭青心里一沉——害了她，她会恨死我的！
脚步声也没在钟衔棠那儿停。
“上课不准传纸条，不懂规矩吗！”
古昭青鼓起勇气往后望——已经准备好待会儿被钟衔棠骂了。
她的目光和苏晴的对上，两人一起往后看。
李老师直直站在钟衔棠身后那个位置。钟衔棠低着头，握着笔在纸上胡乱划拉，根本不敢抬头。
张同学被骂了一通后，竟然当着李老师的面站了起来。
——要反抗？
——难道他也是转校生？！
结果大失所望。
张同学扯着嗓子大喊：“对不起老师！！我没有认真学习！！生命可以重来！高考只有一次！！”
说完，自己走出座位，从后门出去了。
李老师听完，机械地转过身，僵直地走回讲台，坐下。
经过四个人身边时，带起的那阵风，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在是有惊无险。
古昭青松了一口气。
不止是她。钟衔棠也吓得不轻——这可比年级主任吓人多了。
搞这么一出，古昭青彻底没了写作业的心情。笔在指间转着，人望着窗外发呆。
漆黑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随即——
砰。
一声闷响砸在地上。
古昭青手里的笔脱手，也掉在地上。
那个形状……怎么看都像个人。
她弯腰捡起笔，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晴的目光。
她用唇语说：好像有人跳楼了。
李舒韫看懂了，嘴巴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几个人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那张空桌子。
谁也不想去猜那个答案。也不敢想那到底是不是人。
钟衔棠被她们几个齐刷刷的回头弄懵了，疑惑地望过来。
古昭青用唇语又说了一次：张同学好像跳楼了。
钟衔棠拧着眉，张大了嘴巴，明显不太相信。
和李舒韫一样。
几个人不敢再有动作，乖乖等到下课铃打响。
铃声一停，她们齐刷刷站起来。
教室里的同学照样无动于衷，古昭青看着他们黑漆漆的后脑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窗边坐着的同学无动于衷。
古昭青探身往楼下望——虽然是晚上，但楼下的班都亮着灯。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看清楚了。
暗暗的草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脸朝下，脖子几乎折过去了。
古昭青和苏晴先看清了，立马缩回身子，古昭青一下撞到了窗户上，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晴紧紧抓着古昭青的衣角，良久没出声。
钟衔棠和李舒韫没挤进去，这会儿也想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古昭青把手轻轻搭在钟衔棠肩上：“不建议看。”
钟衔棠看了她一眼，把那只手从肩上拍开。
“真是张同学吗？”钟衔棠望着窗外，想看又不敢。
李舒韫同样不敢，等着两人回答。
古昭青和苏晴沉默着点了点头。
几个人围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反正大家尽量别违规，”苏晴先动了，“也不知道这是搞什么，跟穿越了一样……”她转身去告知其他人。
“感觉怪怪的，”古昭青一句话引来两人注意，“像规则怪谈，或者说——”
“你小说看多了吧！”钟衔棠白了她一眼，带着李舒韫回座位。
“欸！”古昭青话还没说完，有点气。
李舒韫悄悄回头：“我也觉得像。”
古昭青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回去。
随后的课堂里，转校生们再不敢造次，乖乖听李老师灌输那些话——
“高考大于生命。” “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 “学到死都不能停。”
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晚自习就在这种压抑里熬到了头。几个人拉帮结派往回走，女生们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男生们嘻嘻哈哈跟在后头，两位老师夹在中间，谁也没说话。
推开宿舍门，女生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十人间，十二个人。
“这怎么睡……”苏晴皱着眉扫了一圈。
总不能和男生挤一张床吧。
男生们倒是乐观，很快把剩下的五张床分了两张给老师，剩下三个床位，三三两两地挤上去。床架吱呀作响，伴着几声压低的笑骂。
谁也没再多说什么。洗漱完，灯一熄，各自上了床。
古昭青作为舍长，在熄灯前低声叮嘱了一句：“尽量不要说话，赶紧睡。”
说完却没着急上床。她站在厕所门口等位，余光扫到钟衔棠正靠着柜子翻什么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挪过去。
钟衔棠余光瞟见，往旁边退了两步。
很轻的动作。像风拂了一下。
古昭青的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再靠近，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钟衔棠没应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李舒韫从厕所出来，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古昭青站在原地，听着门里传来的水声，站了几秒。转身，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