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昭青无奈地上了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A城的十月依旧炎热,大家穿着短袖长裤,胡乱睡下了。
她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的。半梦半醒间摸出手机——凌晨2:37。
膀胱有些胀。她翻身下床,手刚碰到门把,动作顿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可是在一个古怪的地方。
宿舍里安静得出奇。男生们轻微的鼾声衬得这寂静更像死了一样。
没事,半夜上厕所不违规。
她安慰自己,轻轻拉开门。刚开了一条缝,借着走廊台灯的微光,瞥见了门后的黑影。
古昭青整个人一颤,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寒寒的,顺着喉咙一路冰到心脏。
怎么这么倒霉。
她装没看见,低头往厕所走。擦肩而过时,她看清了——是阿姨的脸。
阿姨一动不动,身子却随着她的移动慢慢转过来,始终死死地对着她。
古昭青强装镇定,速战速决。出来时,阿姨已经不在外面了。
刚松了口气,洗手时往阳台外瞥了一眼——
阿姨正站在栏杆外面。惨白的脸卡在防盗网上,一动不动地往里望。
古昭青头皮一炸,快步回了床上,心脏还在狂跳。困意全没了。
刚躺下不久,阳台门被拉开了。
看身形,是周默。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如厕的水声。没几分钟他就进来了。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没看到阿姨?
合着这阿姨只吓自己呗!
古昭青愤恨地闭上眼养神。
可她不知道,周默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出去时确实是正常的。等脱了裤子一抬头——阿姨就在隔墙上盯着他。他忘了女生宿舍的厕所和浴室顶上相通。一米五的身高,不扒墙的话,要露个头在那里看着他,只能……
是飘着的。
吓得尿都抖了两下。周默不敢多想,赶紧拉开门上了床。
两个人一夜难眠。古昭青睡得很差,阿姨一闪一闪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浮现。
又醒了。
宿舍里还是暗的。她摸出手机——4:05。
什么时候才打铃。什么时候才天亮。
视线渐渐在夜色里清晰起来。
睡在上铺的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床边的黑影。
那是一双眼睛。
古昭青顿了片刻,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有完没完。
她轻轻把头转向墙面,开始装睡。
此时的钟衔棠已经醒了有十分钟。她夜盲,但借着窗外月色,还是看清了床帘外——有两条腿。
她就这么盯着。那双腿从门口慢慢移到宿舍中央。膝盖没有弯曲,没有任何脚步声,完全是飘过来的。
她目光跟着那双腿,一直看到它停在自己床边。
此时,阿姨正在和古昭青对望。
古昭青的装睡似乎有了效果。阿姨什么也没干。
钟衔棠眨了眨眼。
眼前的不再是腿了。是阿姨的脸。
胸部与下铺床边平行,像下半身被截断了一样,直接消失了。
钟衔棠浑身一颤,死死抱住怀里的娃娃。她深吸一口气想喊,又想起临睡前古昭青那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她把眼睛紧紧闭上,用被子裹住头,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阿姨飘向了下一张床。
那双腿慢慢移到隔壁床前,停了一会儿。
古昭青和钟衔棠刚松了口气——
“呀——!走开!走开!你谁啊!!”
李顺的声音,尖得刺耳。
啧,这个呆子——晚上大喊大叫是违规的啊!
“啧!谁在喊啊!大半夜的睡不睡啊!”
古昭青脑子一嗡。服了,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人回话。林同学平时成绩好好的,怎么这时候这么蠢……
苏晴也看见了刚才床边的身影,死死抓着被子,一角已经被汗浸透了。
李舒韫从躺下就没敢真睡,一直蒙着被子半梦半醒。这下更是一动不敢动,紧闭着眼,眼泪却顺着眼尾滑落在枕头上。
床在晃。李顺拼命在晃。
“啧!吵死了!到底干嘛!”林同学愤恨地拉开蚊帐——
他看清了对床边上的身影。
“啊啊啊——!这什么啊!”
那是阿姨。身子和脚掌对着李顺,头却死死盯着自己。散下来的头发在面前胡乱搭着,月光下格外瘆人。
周默死死捂住身旁陈竞的嘴,生怕他也发出什么动静来。
晃动停止了。林同学的声音也停止了。
大家全都蒙着头,大气不敢出。
谢老师偷偷摸摸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她睡在门边,窗户正对着床头。
阿姨就站在外面。露着一只眼睛,透过窗户缝死死盯着她。
谢老师本来就绷着,这一眼彻底没撑住,放声哭了出来。
“别过来……走开啊!!啊啊啊!!”
几声刺耳的喊叫之后,宿舍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谢老师!!
几个人在心里不停祈祷——
希望他们没事。
希望太阳快升起来。
他们从没这么盼望过起床的小号吹响。
沉默了许久。久到古昭青怀疑其他人是不是都像张同学那样惨死了。久到所有人都在怀疑:这个夜晚到底有没有尽头。
“哔——”
小号声刺破寂静。
古昭青睁开疲惫的双眼,环顾宿舍,和对床的苏晴堪堪对视上。
钟衔棠几人掀开蒙了一夜的被子,额头上沁着冷汗。男生们纷纷拉开蚊帐,朱老师也坐起了身。
“怎么样,大家都没事吧?”朱老师先开了口。
古昭青沉默着下了床,望向李顺的床位——昨晚她清清楚楚听见了李顺的喊叫。
身后床帘拉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
正对上床上凌乱的钟衔棠。头发翘着,眼神还有些懵。
“李顺不见了。”古昭青看着她说完,目光转向朱老师。
“老师,林同学和谢老师也不见了。”
大家纷纷下床,围到朱老师床前。
不管是从前正常的班级,还是现在诡异的校园,他都像一颗定海神针,一直稳住着所有人。
那句“育人比教书重要”,几个人在朱老师身上深有体会。
“先准备准备去教室吧,别迟到了。”朱老师终于开了口。
离阳台门最近的李舒韫拉开门往里走。本就没什么精神,还不知是谁到处晾衣服,挡着门口了不知道吗?
“啧!”李舒韫伸手拨开一条校裤,却感觉里面有东西。她抬头看去——
和李顺瞪着圆润的眼睛对视上了。
跟在她后面准备出去洗漱的几个人,都看见了那悬在半空的腿。
一群人盯着李顺,一时间竟全没了动静。
古昭青下意识伸出手护在钟衔棠身前。她们都抬着头,看着被门挡去半边的身子。
“啊——!”
李舒韫一声尖叫,声音里带着颤抖。
一群人没被那腿吓到,倒被李舒韫这一喊吓得够呛。古昭青手一颤,不小心轻轻碰了一下钟衔棠的手臂。她没躲开,也没反应过来——估计也被李舒韫这一喊吓得脑子放空了。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大家都有点无语。
李舒韫尖叫完就跑进来了,欲哭无泪,只是努着嘴,泪水蓄满了眼眶。只有她出去了,大家都着急地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可她只是一直咿咿啊啊的,完全被吓傻了。
陈竞和周默两个急性子等不及了。苏晴和古昭青也准备出去——等她开口说话,早读都结束了。
两个男生先行出去,挡住了古昭青和苏晴的路。
两人抬头看去,嘴里纷纷骂出声。
“我靠!”陈竞喊了一声,宿舍里顿时人心惶惶。
古昭青和苏晴立马跟出去,同时抬起头,张着嘴不说话了。苏晴发着抖捂住嘴,和古昭青不约而同地暗骂了一句。
朱老师也走出来,叹了口气:“哎,放她下来吧。”
两个男生搭把手把李顺抬下来,平放在地上。李顺表情惊恐,眼睛死死瞪着前方,舌头瘫在嘴外。古昭青试图把她放在脖子旁的手放下,但已经形成尸僵了。她不想再用力让李顺受苦。
宿舍里其他人都堵在门口看着。毕竟是自己朝夕相伴的舍友,李舒韫窸窸窣窣地抹起了眼泪。钟衔棠拍拍她的肩,也不忍心再看。
还有十五分钟。几个不怎么怕的人扯来李顺床上的被子,把她裹起来放在洗衣机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