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病人想起身，但古昭青的双腿还死死卡在他的腋下，他双手撑在地上，想坐起身摆脱她，挣扎了两下。
脖子猛地一凉，宛如幽凉的夜风拂过，眼前却出现一股暗色的水柱。不时，他的眼前猛地一黑，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他伸手去捂脖子，却将脖子上插着的玻璃压得更深了。
大动脉喷涌而出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可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怎么也感受不到痛。他嘴里吭叽两声，倒在一旁抽搐。
古昭青撑起自己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还有几片碎片扎进手掌里。
刚刚紧握着刺进他脖子的尖玻璃，也同样在她手掌上横着划过了一道血痕。
她蹬开脚边的男人，小心爬起身，地上那人还在不停痉挛。
妈的。浑身都痛。
她打开病床前的小灯，环顾四周还真是惨不忍睹。那男的躺在地上已经不动弹了，歪着头，睁着眼睛瞪着自己，不知是死了的缘故还是药物的作用，他的瞳孔里满是惨白。
地上、床边、柜子前、地上的碎玻璃上满是血迹，她刚刚就被直接摔在碎玻璃上，怪不得痛得要死。
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她只感觉自己额头边、双手、背上都一阵一阵火辣地疼。
接着微弱的灯光，古昭青拧开了房门的锁，打开了这扇陪了几次生命的沉重木门。
在刚刚那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钟衔棠还在埋头呜咽，啪嗒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响了。
别过来…别过来……
“钟…”
她抽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古昭青迈步向她冲去，听见她嘴边的抽泣，心一颤，腿一软，滑跪到了她面前，“钟…”古昭青伸手想去抱她，钟衔棠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什么东西过来找她了，恐怖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眼前，停留在上吊的李顺和柜子里仅剩一颗脑袋的周默。
钟衔棠不敢抬头，扭动了两下身躯，蹲着往后缩了两步，醒了两下鼻子。满头乌发胡乱地散落在身前。
哭泣声听得古昭青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好像有一只大手狠狠揪着她的心，使劲往外拽，恨不得扯出来摆在钟衔棠面前。
去告诉她：古昭青来了。
“衔棠…是我，古昭青。对不起。我…我来晚了。”古昭青狠下心将她搂进怀里。
“我来了我来了。别怕，没事了啊。”
“我在我在，别怕，没事了啊——”古昭青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轻轻地，从后脑到脊背，一遍又一遍哄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别怕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钟衔棠听出了古昭青的声音，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确认是她的时候又放声大哭了起来：“你滚啊！你他妈滚！我不想看到你！滚！！”钟衔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任凭它夺眶而出。
她一次又一次抬手捶在古昭青肩前，一遍又一遍推搡着她的胸膛。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却未曾停过，手上的动作也从未用力过。
古昭青都能感受得到。她太害怕了。怕黑。怕鬼。怕自己一个人。怕死。更怕自己尚未开始的人生草草结束。
所以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脑袋，腾出一只手安抚她颤抖的肩膀。
她躺进宽大的怀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良久，怀里的女孩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挣脱开古昭青的怀抱，“走开。”她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语气。古昭青松开手，站起了身。
“走吧，这有出口。”古昭青看着蹲在地上的她一眼。
也许是蹲太久的缘故，脑供血一下没上来，也许是刚刚哭得太激烈，一时还没缓过来，钟衔棠猛地站起身，头就开始晕了，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险些向后倒去。
古昭青赶紧伸手从身后扶着她的腰，看着她皱着眉头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揽过了她的腿。稍一用力就把她打横抱了过来。
“死鸭子嘴硬。”古昭青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其实心里早为自己能帮助到钟衔棠而乐开了花。
刚走了两步，钟衔棠已经不晕了，晃了两下腿，挣扎着要从她身上下来，“放我下来。”
古昭青不为所动。依旧抱着她走进了病房。
“放开！”刚踏进病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甚至浓得有些呛人。钟衔棠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怕就别看，把眼睛闭上。”古昭青故意学她那副冷漠的样子。
钟衔棠偏不想听她的，把头扭了过去，结果看见地上一大滩子血迹蔓延开来，玻璃渣子布满一地，病床上染上了半边的血，还有个人身穿病号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才瞄了几眼，钟衔棠就又把头慢慢转了回来，将眼睛埋在古昭青的臂弯里。
古昭青抱着她走向窗口。钟衔棠偷偷摸摸地睁开眼看了看，却看见古昭青背后还扎着几块玻璃碎。她又把头转回来了一点，古昭青正专心地目视前方。
钟衔棠才发现她额头边上还有一大片血迹，还在不停往下淌着血，连眉角也开了。
不痛吗？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这样了。她为什么还来要管自己？有出口为什么她不自己出去？
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她，但她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算了吧。就是她每次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所以她总看不惯古昭青，她总是猜不准她的心。
古昭青淌过地上的血迹，血多得就连走在上面都有哒哒的水声，血点溅起染在她的裤脚边。
“把头转回来吧。”古昭青仍要学用她那冷冰冰的语气，却怎么都比不上钟衔棠的表情让人寒心。
这会儿钟衔棠倒是学乖了，一声不吭地把头转回来了一些。目光还是偏向一旁，不与古昭青对视上。
轮到古昭青偷看她了，原本还在傲娇地环抱着双手放在胸前，看到尸体后又轻轻地抓着她袖子的衣褶。
刚刚被眼泪洗礼过的眼睛更加水汪汪的，眼角还带着些哭红的痕迹，脸上留下些泪痕，却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漠不关心的模样。
仿佛刚刚趴在她怀里哭的人不是钟衔棠。
钟衔棠把眼神转回来的同时，和古昭青炙热的目光撞上了。
古昭青咧开嘴痴笑着，她最喜欢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了。
尤其是她看向自己时的眼睛。
迈过尸体，走到窗户边，古昭青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她放了下来，又倒回去把防窥帘拉上，不让她看到尸体的模样和刚刚搏斗后惨烈的战场。
“出口呢。”钟衔棠开口问。
古昭青从喉咙里挤出“喏。”指了指打开的窗户，清凉的夜风吹拂过她们的秀发，古昭青感觉凉凉的，被吹得有些晕。
熬过来了。没一会儿大家进来之后就可以一起寻找出口，她得赶快回去引领其他人了。
“走吧。”古昭青攀上床沿，钟衔棠一下子没想到她真要爬上去，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诶！！”钟衔棠冲上去把她一把拽了下来，又狠狠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你有病啊！这里他妈是二楼！”
古昭青吃痛地捂着肩膀退了两步，呲牙咧嘴的，感觉要痛死了。身上的衣服满是血迹。
钟衔棠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力道，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她认为她会据理力争，本来就因为她受了伤还得不到一点优待。
但她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信我。”就这两个字，轻飘飘，却异常地坚定，也意外地让她安心。
钟衔棠没再犹豫，只是抬脚走到窗边，“跳下去就行…是吗？”
“嗯！”古昭青知道她信了，再次攀上了窗沿，回头去拉她上来。
病房的窗户很大，大到足以站下两个人。古昭青回头环顾这个充满血腥的病房，终于算是打败一个小Boss了，她看向地上的男人。
转头看向钟衔棠：“走吧…”
等等…地上的…男人…？
“咋了？”钟衔棠看她一下僵住了，把手搭在了古昭青的肩膀上。
一阵风袭来，吹得她俩回过头去抬手遮挡。等再次睁开眼，几乎脸贴脸地，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那个护士！古昭青脑中警铃大作。
都不能说成是“脸贴脸”，因为那个护士是完全背对着她们的，头挂在身侧，仅有脖子上一点皮肉相连。
完完全全就是地上那具尸体被割颈的死法。
古昭青倒吸一口凉气，“我草…”没等她喊出“快跳！”钟衔棠就大喊了一声：“呀——！”然后大手一挥，把自己和古昭青一起带向了窗外。
失去平衡了，古昭青和钟衔棠一起向后倒去，失重感仅一瞬便停了。
她们齐齐倒在地上，古昭青特意避开背上扎着玻璃的伤口，钟衔棠枕在了古昭青胳膊上，眼前的场景一下就变了，变成了久违的空白房间。
她们坐起身，钟衔棠环顾着四周，发现除了眼前的出口上有个大大的红叉外，不远处还有个大大的红叉。
“呃——”古昭青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发现钟衔棠正盯着空气愣神，她知道，选项出现了。
“选什么呀？SAVE OR WAIT？”
古昭青愣了一下，跟自己的选项不一样？反正不能选SAVE！
“选WAIT。”古昭青冷冷开口，钟衔棠转头看向她，“在这里等她们吗？你选的啥？”
“你留下，我去把他们都带出来。”古昭青看着她依旧不为所动，“快选啊！”
“你都这样了带个鬼啊！”
带个鬼来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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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咫尺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