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面缓了一会儿，古昭青兜里的手机闹铃响了。该出发了。
她撑着墙起身，钟衔棠担心她又出事，扶着她的小臂一起站了起来。
“走吧，我先送你出去。”
钟衔棠点点头。
古昭青翻出那包烟，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在那之前，先等我一下。”
钟衔棠虽然不想她抽，但回想到刚刚的惊心动魄，还是默许了。
她让钟衔棠站在二楼的门口等她一小会儿，自己坐到了二三楼中间的那层台阶上坐着，刚好能看见她看着自己。
煤油打火机翻盖，咔擦。古昭青对这件事熟练多了，白烟吸进肺里竟也不会呛着自己了，悠长的烟寻寻向上，熏不着钟衔棠了。
钟衔棠叉着腰往她这看，“你是啥时候学会的？”
“Emm......”古昭青抓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大概就这两天吧。”
“两天你就抽这么顺畅？！”钟衔棠显然不信。
按照她们来看确实就是这两天嘛！古昭青笑了笑：“可能我有天赋吧。”夹着滤嘴的指尖已经微微感受到火热了，她站起身，用鞋尖碾灭了烟，往下走去。
抽烟就抽烟，还天赋！钟衔棠一脸不屑地“嘁”了她一声，“神经病。”不过看她这样，估计没什么事了。
古昭青只是冲她傻笑，带头出了二楼的门。以防万一，她拿出包里撕好的浴袍，等钟衔棠进来后，就把楼梯间的两边门把手缠上了好几圈，绑得死死的，来头牛都不一定能撞开。
钟衔棠看她这一番操作不免笑出了声：“这是要死战不退啊。”
古昭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她一挑眉：“我这叫战略防御，懂不懂。”
钟衔棠被她逗笑了，刚想再怼两句，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古昭青，看向走廊深处。
这医院的走廊，说不出的诡异。
头顶的灯管年久失修，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忽明忽暗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把整条走廊拉得又长又窄，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两种味道搅在一起，闻着让人胃里发翻。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紧闭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走廊上的动静。
古昭青看出了她的害怕，一下来了劲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
她压低声音，故意凑到钟衔棠耳边：“你说，那些病房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咱们？”
钟衔棠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闭嘴！少在这吓人。”
古昭青嘿嘿笑了两声，站直了身子，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她们往前走了一小段，钟衔棠依旧停留在地图前，看来不管重来几次，她都是这么注重细节的人。红点闪烁着，一路闪到了楼梯间。
钟衔棠刚想问这是什么，楼梯间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赶紧看去，还好门没被破开，不过撞击依旧在继续。
古昭青拉着她往里跑，按着自己的印象扒在可能的病房窗口上往里望。刚扒上去看了一眼，就有什么东西凑过来了，亮亮的，带些反光。
等古昭青意识到是什么时，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到瘫坐在地上，钟衔棠扶着她的肩膀，正疑惑她看到什么时，刚准备抬头看过去，古昭青就拉住了自己的袖子。
“不不不不不...不是这...”颤抖的声音在告诉她，里面的东西绝不是她能承受的。
那是一张脸，亮色带些反光的——是眼睛。
古昭青后背发凉，头皮开始发麻，不敢回想刚刚看到的场景。
不过刚刚自己看清了里面的布局，和印象里不同，床尾是桌椅，而自己要找的是玻璃柜。每间房布局都不同，这下好找多了。
古昭青爬起身，牙关还在打颤，还好钟衔棠看不见。
转战下一间，古昭青做足了心理准备，又凑了过去，现在天色不算暗，她明显看见了一旁玻璃柜反光的映射。
就是这里！古昭青抬头一瞥——226。抬手按门把手，依旧是锁着的。
那可怎么办...古昭青有些绝望地抱着头，仰面往上看。
通风管道！226里边有卫浴，那就一定有通风管道！古昭青闭上一只眼，伸直了手比划着看看自己能不能钻进去。目测着...大概可以！
钟衔棠还被周围的环境吓得不轻，没从慌忙中缓过神来呢，
古昭青就从护士站搬来了椅子，用包里的铁尺很快就撬开了年久失修的管道口。
古昭青刚准备爬上去，还是蹲在椅子上俯下身跟钟衔棠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里面开门，台灯留给你。”古昭青经常锻炼，身手很好，一下就爬了进去。
通风管里空间还挺充足，黑漆漆的洞口露出一只头：“我很快回来，别害怕。”
钟衔棠眨巴两下眼，“我...我一个人吗？”
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门还在砰砰响着，一想到刚刚不小心从门缝里瞥见那女人瘆人的目光，“古...”她刚想回头让古昭青把自己也带上，头顶那个管道口早就空空如也了。
通道里的古昭青匍匐着身子往里爬，前方只有一条道，管道里尘土飞扬，呛得她一直想咳嗽，又怕打草惊蛇，只好一直憋着。
前方有个拐角，跟印象里226卫浴的布局差不多。她费了老大劲儿拐了个弯，前方有些许条形的微光。到了。
古昭青爬过去，轻轻掰开管道口，先把腿伸了出去，紧紧抓着管道口，挂在空中观察着这个病房。卫浴门没关，从这个视角仅仅能看见一点点床尾和大大的玻璃柜。
这里是出口无疑了。
古昭青慢慢落在地上，悄悄往里摸，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
她腾出一只手从兜里翻出那把退了墨水的钢笔，被她磨得锋利无比，在黑暗中泛着银银白光。
她一咬牙，反握着钢笔，摸到床边狠狠刺了几下。棉花漫天飞舞。
血呢？不对，刺下去的手感不对，太轻松了，完全没有阻力感。
正愣神时，古昭青察觉不对，刚一转身一张狰狞的大脸几乎紧紧挨着她。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挥笔用他脖子刺去。
笔尚在半空，就被人狠狠擒着了手腕。
那人抓着她手腕，一个背身，将古昭青狠狠过肩摔到了地上，古昭青反应了过来，用腿撑了一下，但还是摔了个实在，闷哼一声，又迅速将笔换到左手，朝着他的大腿刺去。
他反应很迅速，松开了她的手，靠看床翻了过去。
不对，有哪里不对？古昭青起身，作防御势。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哪不对？跟上次来的那回时间也差不多能对上，可他的位置不同。为什么他一直要拦着自己？把她赶出去不就行了，可他的目的明显就是要她命。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根本不是精神病。
那人突然大喊：“啊——！为什么藏到这都能找到！条子都他妈去死啊——！！”
条子？古昭青的脑子疯狂转动。这人是罪犯？！他这么一喊更是坐实了她的想法。就这么想着，他已经冲了过来。
哼，这把戏她早见过了。
古昭青踩着一旁的医护椅跃起。死死扒在他的身上，趁他踉跄之际，翻到他身后，双腿紧紧夹在他身子两侧，迅速成裸绞势开始慢慢用力。
“呃——”他被勒得喘不过气，一个劲地后退。手死死拉扯着古昭青的双臂，硬生生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他退进了卫浴，猛地一个转身，古昭青差点被甩了出去，但还是死死缠着他。
一个没注意，撞上刚打开的通风管道口，砰的一声，管道口的本就松动的螺丝被这么一撞，直接断裂开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仅一门之隔外的钟衔棠，本就害怕，还有些夜盲看不清，这会儿的台灯电量已经岌岌可危了。门里还时不时传来响声。
钟衔棠望着头顶那个黑添漆的管道口子，心里从来沒有这么一刻想见到古昭青。
这时的古昭青刚撞到头，那声巨响在幽静的暗夜里甚是清脆响亮。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不明所以的钟衔棠吓了一跳，手里的台灯猛地灭了。
钟衔棠还在尝试摁亮台灯，那边响个不停的安全通道门又好死不死地这会儿居然不响了。
回处起学校里种种可怖的场景，还有刚刚那女人的眼睛。
“古...古昭青——”钟衔棠朝着洞口喊了两声，她的眼眶慢慢湿润了。颤料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之中。
钟衔棠先是害怕，祈求古昭青的出现，但很快就转为了愤恨，她恨她为什么选自己，恨她为什么带自己来这种鬼地方。
心里还是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古昭青你快回来好不好。
钟衔棠又害怕看见什么，刚抬头往古昭青被吓到的那个窗口瞟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她抽泣着蹲在了原地，将自己埋在胎膊里，一个人胡思乱想着。
古昭青这边刚磕到了头，感觉被撞的地方热乎乎的，还很痛。但她的胳膊反倒愈发使劲了。
妈的，这怎么勒了半天感觉他屁事没有啊，依旧生龙活虎的，这平时得打多少药啊。
病人还在挣扎，背过身使劲撞向一旁的玻璃柜，古昭青垫在他身后，被狠狠地撞在了柜子上，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又接连撞了好几下，古昭青就是不肯松手。她深知松手带来的代价有多大。
病人踩到了碎玻璃，深深扎进脚掌里，但估计时打的药还在起作用，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窒息感蔓延了上来，血从脚下淌出去了，脑供血不足，他眼前开始慢慢模糊。
他突然心生一计，猛地向后跃起，背朝地，有古昭青垫背，他也摔不到哪去。
突然一股失重感传来，古昭青的后背猛地一震，震得内脏要碎在身体里了，双眼一阵发黑。
还是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