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眼前是两部手机,古昭青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出发前加好友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朱老师,和一旁的钟衔棠,整个胃突然一阵翻涌,心脏也一阵抽痛,脑袋开始眩晕,眼前开始发黑。
她看见了钟衔棠一脸慌张地朝自己走来,朱老师也扶着她的肩说着什么。他们俩都发觉她的脸色不对。
只见古昭青弯下腰捂着嘴就冲回了房间,震耳欲聋的耳鸣声传来,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凭着最后一点能看见的地方,摸索着把自己关进了卫浴。
随即便是疯狂地呕吐,秽物和黑红的血一起从嘴里涌出来。身子狠狠抽搐,额上冷汗浸透鬓发。
钟衔棠冲进来敲着卫浴门,只听里边动静不对,慢慢便开始砸门。
古昭青的副作用慢慢褪去了,她先是反敲着门,告诉钟衔棠:别担心,自己没事,她把这一身狼狈洗了个净,就一起出发。
钟衔棠看着门,迟迟不肯出声。卫浴门是毛玻璃门,靠近便有模糊的黑影,而古昭青嘴上说着没事,可这时分明靠坐在门后,听着连说话都吃力。
里头响起一阵水流声,没一会儿,古昭青就换了身行头出来了。
钟衔棠一下就迎了上来,只见古昭青眼里满是疲惫,只是依旧强撑出一抹笑容,“没事了,我们出发吧。”
说着古昭青就迈步准备背包出门。
钟衔棠扯住了她的手,强硬地把她拽了回来,“这是第三次了吧!”
古昭青不敢回头去看她,任由着她拉住自己的手,心里有种说不上欣慰和愧疚。
把道具告诉她,会不会有什么后果?她到底该相信罗浩的话,还是回应钟衔棠的信任。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
掌心被钟衔棠攥得很紧,力道带着压抑的焦急与后怕,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牢牢烙在古昭青的皮肤上。
古昭青轻轻挣了挣手腕,力道很轻,算不上挣脱,更像是一种软弱的躲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平复过来的沙哑,却刻意添了几分平和的语气,试图冲淡方才僵持的氛围,“只是老毛病犯了,缓一缓就没事了,我们出发吧。”
钟衔棠的手指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半分。她定定地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强撑的平静、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看着她刻意躲闪的姿态,眼底的疑虑与心疼层层叠加。
她分明看得真切,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老毛病,每一次发作都凶险得吓人,可她每一次都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肯多说半个字。
“真的没事。”古昭青再次开口,主动微微转过身,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信我,嗯?”
又是这句话。
说完,她主动弯腰拎起脚边的背包,背带稳稳落在肩头,将所有脆弱与慌乱尽数遮掩。
见钟衔棠站在原地黑着脸,她转身上前去牵她手,钟衔棠却一把躲过她的手,冷着脸往门外走去。
古昭青悬在空中的手攥了攥,还是捏着背包肩带跟了出去。
朱老师迎上来询问情况,没等古昭青亲自开口,钟衔棠一句“她没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古昭青只好赔着笑笑,表示自己真没事,加了两人好友就追了出去。
打开门,只看见钟衔棠环抱着手放在胸前,靠在墙边一脸不爽地看了一眼古昭青,古昭青把手里借到的陈竞手机递给了她,万一两人不小心在里面分开了,这样也能联系。
她一把拽过手机就揣进了兜里,古昭青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的寒气,让人不禁后怕。
两人进了电梯,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只有电梯里古昭青说了一句:“我们先去找一趟罗浩。”这会的发展倒是跟上次大差不差。古昭青顺利拿到了罗浩的道具,她嘱咐他稍后把使用说明详细发给自己。
一路上,钟衔棠都只是沉默地跟在古昭青后头,或看看远处,或盯着脚尖。
古昭青自觉吃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烦着,罗浩的信息发了过来:
简单来说呢就是共享嘛,两个人都贴上铁片之后,打开遥控开关就开始共享了。
老妹啊,开始之后,一个人闭上眼就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视角了。
对了老妹,痛觉也是共享的。
古昭青看着发来的几行字,沉思了一会儿,这个在精神病院里好像没啥用呢...没一会儿,她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想法:先让钟衔棠通关了再说。
两人一路走到了病院里,时间和上次差不多,一踏进精神病院,看见满是病服的人,钟衔棠就感受到一股危机感漫上心头,跟着古昭青的距离不知不觉缩小了些。
见古昭青呆在楼梯间一直看着自己,她只好收了好奇的目光,把脸撇向一边走过去。
突然她身边的门开了,钟衔棠被吓了一跳,里头出来一名护士,只是看了一眼二人就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古昭青早有准备,不过钟衔棠被吓得心有余悸,上台阶的步伐明显带着犹豫。
古昭青走在前头,心里莫名有些慌,烦得很。正好快6点了,她摸出一根烟点上。
咔擦一声,后边的钟衔棠惊了一下,既是害怕有什么东西,又是疑惑古昭青抽烟这回事。烟往后飘,密闭的楼道里弥漫的呛人的二手烟,钟衔棠被熏得咳了两声,“能别抽了吗!臭死了。”
古昭青指尖夹着烟,喉间压着郁气。一路紧绷的情绪堆到现在,她只是想借着这点烟火压下心底的不安,并非有意要呛她。
她的手抬了又抬,最后抽了一口,就把烟摁灭在扶手上。她侧过身,手指了指,让她先走。钟衔棠白了她一眼,往上爬了几个台阶,古昭青才把憋了长长的一口气随着烟呼了出去。
古昭青的计划是先去四楼的护士长办公室摸二楼的钥匙,结果前脚刚踏上台阶,后脚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会儿,六点的闹铃响了。她摸出来关掉。危险来了。
二人摸到四楼地图旁,红点一直在闪烁,钟衔棠凑近看了看,记下了几个关键的地方。
古昭青抬手在地图上用力指了指护士长办公室几个字,看了眼钟衔棠,钟衔棠点点头,心里对她依旧存有不满。
启程。红点还在一个地方闪烁,看来还没刷新在四楼。速战速决!
古昭青轻轻旋开把手,一片漆黑,钟衔棠依旧锁门。她借着手机光往墙上摸走了好几把钥匙,她们上次在走廊跑了一段时间,而且在那间病房过后也没几间房了,一层楼有30间房,那大概就是24,25,26的钥匙了。
古昭青一转身,发现钟衔棠人不见了,心中警铃一下响起,她的目光四处环顾,企图寻找钟衔棠的身影。
目光定格在自己脚边,一个身影面朝下躺着,头发散乱地盖在地面。但那双小手自己可是过目不忘——那是钟衔棠的手。
“钟...?”古昭青刚蹲下想去查看钟衔棠的情况,护士长的办公桌下赫然出现一个身影,和自己只有咫尺的距离,她顿感脸上拂过一阵寒气。
古昭青没敢往那看,甚至根本没这个时间。刚察觉到,自己的头被一阵猛击,一下就踉跄到了墙边,她嘴里闷哼一声,头重重砸到了墙面,一阵晕眩。
护士长站到了她面前,手里握着的是房间的门把手...
鲜血从头上往下流淌,滚进了古昭青右眼,视角便被血红糊了半边。
抬手。落下。抬手。落下。抬手。落下。
直到古昭青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回到了楼梯间。没错,刚刚准备掐灭烟的时刻。眼前,还是钟衔棠一脸嫌弃的脸。她低头看着手里夹着的烟,刚想抬手吸一口,脑袋的晕眩一下涌了上来,古昭青双腿一软,烟掉落在台阶上,砸出点点火星。
古昭青跪倒在台阶上,一只手用力地按压似乎还不够她缓解副作用带来的疼痛,尖锐的犬牙刺破了嘴唇,血液随着嘴角流下,刚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按压太阳穴,重心却一下不稳。
钟衔棠在她刚跪下时就瞳孔骤缩,瞬间僵在原地,全然没了方才抱怨的情绪,只剩满心的错愕与慌乱。
她立马往上冲,三步并两步,一步俩台阶。
没等钟衔棠上到古昭青旁边,她身子就这么一倒,往下摔去。
剧烈的颠簸撞击着四肢,头皮的钝痛混着浑身的酸痛席卷全身,
连着翻下来好几个台阶,钟衔棠一手抓紧扶手,靠在扶手上伸手去拽住古昭青的衣服。古昭青被拽停在她身旁,下半身还是继续往下摔了几个台阶才完全停下。
痛感漫过感知的边界,她分不清是先前的副作用,还是撞击带来的震荡。
脑内一片轰鸣,像有无数碎石在颅腔里滚动撞击。意识一会清醒,一会沉向黑暗,清醒的片刻只有无边的疼,其余一切都变得遥远。
有人靠近的动静传入耳中,可视线碎成一片片,看不清钟衔棠的脸。颅底的疼往上涌,带着反胃的眩晕,胃里一阵阵翻腾。她试着想开口说话,刚牵动下颌,脑袋便跟着抽痛,舌尖发沉,连吐出一个字都艰难。
钟衔棠屈膝重重跪倒在台阶平台,她不敢用力去晃动古昭青,只敢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另一只手掌撑在身侧冰凉的水泥面上稳住自己,身体半俯,却不敢完全压过去。
她的目光来回扫过古昭青淌着冷汗的侧脸,下唇无意识被牙齿咬住。
一边紧张地环顾死寂昏暗的楼道,一边又立刻转回来盯住地上的人,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心里急得发慌,理智却死死拉住她。
古昭青皱着眉紧闭着眼躺了许久,颅腔里翻涌的剧痛稍稍退下去些,她睫毛极轻地颤了颤,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好半天才掀开一条缝。
视野依旧蒙着一层薄雾,楼道昏暗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耳边的嗡鸣淡了些,终于能清晰听见身侧人急促的呼吸。
浑身肌肉都僵着,稍微动一下脖颈,太阳穴便又是一阵抽痛。她不敢猛地支起身子,只极其缓慢地,将被钟衔棠攥紧在掌心的手指一点点用力,试图找回身体的感觉。
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发颤:“古昭青,听得见吗?”
见人只是闭着眼蹙紧眉头,没有立刻回应,她喉结滚动,语气里裹着慌张,又刻意放轻气息:“你要是难受,哼一声就行。”
手里紧紧握着的手用力攥了攥,轻轻哼了一声。
钟衔棠心脏砰砰狂跳,乱得快要冲破胸腔。方才抱怨烟味的不满转瞬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
看见古昭青冷汗涔涔,稍一动弹便痛得闷哼,她的心也不由得扯动了些,只不过自己完全意识不到。
她反复在心里祈求,古昭青千万不要出事。
古昭青躺着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才终于缓解下去。方才坠落前的烦躁、头痛炸开的眩晕,混着楼道里残留的烟味,一并在脑海里回放。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害怕,我没事。”
钟衔棠眼眶顿时红了,但她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握的手心,尚未舒展的眉头,额头的细汗,眼眶些许泛红,古昭青都看在眼里。只是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带她出去。
她撑着墙想站起来,刚一动,钟衔棠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这一次没有犹豫,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小臂,力道控制得很好,既够支撑,又不会弄疼她。
“别急。” 钟衔棠说,“等头不晕了再走。”
古昭青低头看了一眼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有挣开。
她重新靠回墙上,轻轻 “嗯” 了一声。
昏光漫过磨损的台阶,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所有没说出口的担心,都沉在楼道这片安静的微光里。
久等了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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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灯影悬心